“哦……”
莱雅有些失望地收回手，又看了那狮鹫一眼，像是在确认它真的不会动。
芙莉娅走过去。
“走吧，带你去看看马厩。”
“马厩？有马吗？”
“有。外公养了几匹北境马，毛很长，不怕冷。”
莱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蹦蹦跳跳地跟在芙莉娅身后。
马厩在后院，很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匹高大的北境马站在里面，鬃毛浓密，正在悠闲地吃草。
看到有人来，它们抬起头，打着响鼻。
莱雅站在马厩门口，看呆了。
“好大……”
“怕？”
“不怕！”
莱雅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最近的那匹马低下头，喷着热气，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脸。
她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伸出手摸了摸那匹马的额头。
“它好乖。”
芙莉娅站在旁边，看着莱雅和马互动。那匹马似乎很喜欢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莱雅被蹭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
“老板，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外公叫它‘三号’。”
莱雅的笑容僵了一下。“三号？这么好看的马，叫三号？”
“外公起名字很随便。”
“那我要给它起一个！”莱雅歪着头想了想。
“叫它……大毛！因为它毛好多！”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随你。”
莱雅满意地拍拍大毛的头。
“以后你就叫大毛了！我会常来看你的！”
大毛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
从马厩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外公派人来叫她们吃饭，晚餐比昨天更丰盛，大概是厨子听说小姐回来，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了。
莱雅照例吃得满嘴流油，外公照例给她夹菜，芙莉娅照例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吃完饭，外公把芙莉娅叫到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
芙莉娅小时候最喜欢待在这里，随便抽出一本就能看上一整天。
外公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圣剑的事，”他开门见山。
“你打算怎么办？”
芙莉娅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老公爵看着她，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浅紫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芙莉娅，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嫁给你父亲吗？”
芙莉娅抬起头。
“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家族需要。”
老公爵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北境不稳，卡斯特家族需要我们。你母亲不愿意，但她还是嫁了。”
芙莉娅低下头。
“您是想告诉我，有些事，由不得自己？”
“我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外公都支持你。”老公爵的声音有些哑。
“你母亲当年没有选择的机会。你有。”
芙莉娅抬起头，看着外公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睛红了。
“我不想当什么决定者。”她的声音很轻。
“也不想选什么圣剑使者。”
“那就不当。不选。”
“可是邪神——”
“邪神的事，不是只有圣剑才能解决。”
老公爵打断她。
“就算没有圣剑，就算没有使者，我们也能想办法。北境有最好的战士，有最坚固的堡垒，有最强大的魔法师。”
他顿了顿。
“你外公还没老到打不动仗的地步。”
芙莉娅看着外公，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光芒的浅紫色眼眸。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公把她扛在肩上，在雪地里走。
“丫头，你看，那是北境的山。那座山后面，就是我们的家。”
她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因为外公说，不管发生什么，家都在。
“外公。”她的声音有些涩。
“嗯。”
“谢谢。”
老公爵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休息吧。明天想吃什么？让厨子做。”
“莱雅想吃烤肉。”
“那就烤肉。”老公爵笑了，那笑容苍老却温暖。
“那丫头，跟你母亲小时候一样能吃。”
芙莉娅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外公。”
“嗯。”
“您觉得，我母亲会后悔吗？”
老公爵沉默了很久。
“她不会后悔嫁给你父亲。她只会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一些人。”
他顿了顿。
“所以丫头，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要看清那些人。”
芙莉娅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莱雅正蹲在墙边，和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猫大眼瞪小眼。
那猫是橘色的，胖得像一团毛球，正眯着眼睛打量着莱雅。
莱雅伸出手想摸它，它“喵”了一声，跳开了。
“老板，这只猫不让我摸。”莱雅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芙莉娅。
“那是外公的猫。它不喜欢生人。”
“那我多待几天，它会喜欢我吗？”
“也许。”
莱雅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老板，外公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那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风吹的。”
莱雅眨眨眼，没有继续问。
她走过来，抱住了芙莉娅的胳膊。
“老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芙莉娅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红色眼眸，看着她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嗯。”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整个走廊照得银白一片。
远处，那只橘色的猫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舔了舔爪子。
那天夜里，芙莉娅又梦到了圣剑。
它悬浮在她面前，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她伸出手，想触碰它，手指却穿过了那道光，什么都没有碰到。
“你不是来找我的。”她轻声说。
圣剑的光芒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然后它转身，朝远处飞去，越飞越远，最后化作一点星光，消失在黑暗中。
芙莉娅站在那里，望着那道消失的光芒。
她不知道它飞向了哪里，也不知道谁会接住它。
但她知道，有些事，逃避不是办法。
她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月光冷冷地洒进来。
她侧过头，地铺上莱雅睡得很沉，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芙莉娅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厨子做了烤肉。
莱雅吃了三大盘，撑得躺在椅子上动不了。
“老板，我吃不下了……”
“那就别吃了。”
“可是还有半盘……”
芙莉娅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留着晚上吃。”
莱雅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
外公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们，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些空盘子上，落在莱雅傻乎乎的笑脸上。
芙莉娅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没有圣剑，没有邪神，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和阴谋。
只有烤肉，只有阳光，只有身边这个傻乎乎的小跟班。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她不觉得冷。
远处，天边飘着几朵白云，悠闲地、慢慢地移动着。
日子，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知道不会，但至少这一刻，可以假装一下。
她放下茶杯。
“莱雅。”
“嗯？”
“下午教你暗影系的新招式。”
莱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刚才还说撑得动不了，现在却活力满满。
“我去准备！老板你等我！”
她跑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芙莉娅坐在那里，望着门口，唇角那抹弧度停留了很久。
外公看着她，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丫头，你变了。”
芙莉娅转过头。
“哪里变了？”
“会笑了。”
外公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比以前好。”
他走了出去。餐厅里只剩下芙莉娅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弧度。
她确实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空地上，莱雅正在做准备活动，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芙莉娅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下午，要教她暗影系的新招式。
晚上，要吃剩下的那半盘烤肉。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
至于圣剑，至于邪神，至于那些烦心事——明天再说吧。
————
芙莉娅是在外公的书房里接到召见的。
那天的阳光很好，她坐在窗边翻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出的古代魔法典籍，莱雅趴在地板上和那只橘色的猫对峙——
她已经回来了好几天了，那只猫还是不让她摸。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管家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宫里来人了。”
芙莉娅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府邸门口，车身上刻着卡斯特家族的金色纹章。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姿态端正得像一把尺子——是雷蒙德，皇室的侍从长。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莱雅从地板上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
“老板，我跟你一起去。”
芙莉娅没有拒绝。
雷蒙德站在门口，看到芙莉娅出来，微微欠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