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莉娅小姐,陛下有请。”
他的目光落在莱雅身上,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现在?”
“现在。”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我去换件衣服。”
她转身走回屋里。
莱雅跟在她身后,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老板,皇帝找你干嘛?不会是那个哭包又在搞鬼吧?”
“不知道。”
芙莉娅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深蓝色的长裙。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正式服装,上次穿还是参加学院年度典礼的时候。
“我跟你一起去。”莱雅又说了一遍。
“嗯。”
马车驶过北境的山丘,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芙莉娅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睛。
莱雅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块紫晶石——
自从觉醒魔力后,她几乎随时随地都把它带在身边,说是“可以帮忙稳定魔力”。
车轮滚动的声音单调而沉闷,一下一下,像心跳。
“老板。”莱雅的声音很轻。
“嗯。”
“皇帝会不会为难你?”
芙莉娅睁开眼,看着莱雅那双写满担忧的红色眼眸。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还需要我。”
莱雅眨眨眼,没有继续问。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块紫晶石,看着它在阳光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芒。
“老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看着她那颗因为紧张而微微抿住的小狼牙。
“我知道。”
皇宫一如既往地巍峨而冰冷。
马车停在正殿门口,雷蒙德领着她们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一道道宫门。
莱雅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座宫殿大得惊人——
每一道走廊都长得看不到尽头,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每一盏灯都镶嵌着宝石。
她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老板,这里好大……”她小声说。
“嗯。”
“比外公家大好多。”
“嗯。”
“住在这里不会迷路吗?”
芙莉雅沉默了一瞬。
“会。”
莱雅还想说什么,雷蒙德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陛下,芙莉娅小姐到了。”
正殿里很安静。
赛力斯坐在王座上,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光。
他的眼下有深深的青痕,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
看到芙莉娅进来,他直起身,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芙莉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过来。”
芙莉娅走上前,在台阶下站定。
莱雅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红色的眼眸警觉地盯着皇帝。
赛力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邪神的封印快撑不住了。”皇帝的声音很轻。
“神官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芙莉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圣剑还没有找到主人。你也没有做出选择。”
皇帝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芙莉娅,朕不是来逼你的。朕只是想知道——你在等什么?”
芙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那双疲惫的,布满血丝的红色眼眸。
“我没有在等。”她说。
“我只是不想选。”
皇帝的眉头皱起来。
“不想选?”
“我不认为我是那个应该做决定的人。我也不认为,一把剑停在谁头顶,谁就有资格决定整个大陆的命运。”
沉默。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皇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浅紫色眼眸。
“你和你母亲很像。”他忽然说。
“她也是这么倔。”
芙莉娅没有说话。
“可是芙莉娅,有时候,倔强救不了人。”
赛力斯转过身,走回王座。
“朕不逼你。但你记住——不管你选谁,朕都希望那个人能担起责任。”
他顿了顿。“还有,小心伊莉娜。她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皇帝挥挥手。
“退下吧。”
芙莉娅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莱雅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边时,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芙莉娅。”
她停下脚步。
“你母亲当年没有选择的机会。”
皇帝的声音很轻。
“你有。所以,好好选。”
门在身后合拢。
芙莉娅站在那里,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透光的窗户,站了很久。
“老板。”莱雅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芙莉娅回过神。
“走吧。”
她们走出皇宫,阳光刺眼。
马车还在门口等着,雷蒙德站在车旁,看到她们出来,拉开马车门。
马车驶出皇宫,驶向来时的方向。
芙莉娅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睛。
莱雅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块紫晶石,红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老板。”
“嗯。”
“皇帝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芙莉娅睁开眼。
“哪句?”
“你母亲当年没有选择的机会。”莱雅转过头。
“你母亲是谁?”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一个很好的人。”
莱雅眨眨眼。
“那她……”
“她死了。”芙莉娅的声音很平静。
“很多年前。”
莱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芙莉娅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她用双手包住它,一点一点捂热。
“老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嗯。”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滚动的声音单调而沉闷,一下一下,像心跳。
远处,北境的山丘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府邸的灯火在远方闪烁,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她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在她浅紫色的长发上,暖洋洋的。
那晚芙莉娅没有下楼吃饭。
厨子做了她最爱吃的奶油蘑菇汤,老管家亲自端上去,又原封不动地端了下来。
卡兰索坐在餐桌主位,看着那碗凉透的汤,沉默了很久。
莱雅坐在对面,手里握着叉子,盘中的肉一口未动。
“她说什么了?”
外公的声音有些哑。
莱雅摇摇头。
“老板说她累了,想早点睡。”
卡兰索放下筷子,站起身,朝楼梯走了几步,又停下。他站在那里,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老。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餐桌边,没有坐下,只是看着莱雅。
“宫里发生什么了?”
莱雅犹豫了一下。
“皇帝说,邪神的封印快撑不住了,最多还有一个月。他还说,老板的母亲当年没有选择的机会。老板有,所以要好好选。”
卡兰索沉默了,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莱雅看到,他握着椅背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外公,”莱雅轻声问。
“老板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卡兰索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知道?”
莱雅点点头。
卡兰索松开椅背,转过身。
“跟我来。”
卡兰索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和芙莉娅的隔了一道走廊。
莱雅从来没有进去过,推开门,她愣住了。
房间很大,却异常简朴。
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扶手椅,一个衣柜,再无其他。
墙上没有挂画,窗台上没有花草,连地毯都是素净的灰色。
卡兰索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白,像被翻阅过无数次。他把它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莱雅低下头,看到了芙莉娅。
不,不是芙莉娅。
是一个和芙莉娅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
同样的浅紫色长发,同样的浅紫色眼眸,同样清冷的面容。
但她比芙莉娅更爱笑——
照片里的她,每一张都在笑。
抱着芙莉娅的时候在笑,站在花园里的时候在笑,骑在马背上的时候也在笑。那笑容灿烂得像阳光,像冬天的壁炉,像一切温暖而明亮的东西。
“这是塞西莉娅,”外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芙莉娅的母亲。”
莱雅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塞西莉娅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骑装,骑在那匹名叫“大毛”的马上——
不,不是大毛,是另一匹,毛色更深,眼睛更亮。
她朝镜头挥着手,笑得肆意而张扬。
“塞西莉娅是当年大陆最负盛名的魔法师。”
卡兰索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沙哑而缓慢。
“天赋极高,实战能力很强。其他国家的人提到她的名字,都会肃然起敬。她去过很多地方——东方的沙漠,南方的雨林,西方的群山,北方的冰原。她喜欢自由,不喜欢被束缚。”
莱雅翻过一页。
这张照片里,塞西莉娅站在一座古老的遗迹前,穿着一身旅行装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来皇帝非要她嫁给芙莉娅的父亲。”外公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不是因为她爱他,是因为卡斯特家族需要她。需要她的力量,需要她的名声,需要她留在这里,不要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