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手术台上的博弈
那间圆形的大厅，与其说是医疗室，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将每一寸阴影都照得无处遁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金属的冰冷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躺上去吧，孩子们。”
那位自称李教授的秃顶老人指着面前的两架金属舱，脸上的笑容既慈祥又虚伪。他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某种散发着诡异荧光的蓝色液体。
“这是什么？”苏眠站在原地，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注射器，“你想干什么？”
“放松点，小姑娘。”李教授晃了晃手中的药剂瓶，“这只是为了帮你们更好地适应这里的‘环境’。它能中和你们体内的不稳定因子，让你们的能力更稳定、更可控。”
“我们不需要你的稳定。”林深上前一步，挡在苏眠身前。他能感觉到，那个金属舱里隐藏着极度危险的辐射源和精神力干扰装置。“如果你想对我们做什么实验，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呵呵呵……”李教授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威胁，干瘪的手指敲打着金属舱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在这个地方，力量决定一切。而你们的力量，目前还太‘野’了，如果不加以引导，最终会反噬自身，把你们的大脑烧成灰烬。”
“我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林深冷冷地回击。
李教授的动作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伪善的嘴脸：“你父亲是个伟大的科学家，但他太过于理想主义，忽略了人性的弱点。在这个新世界里，只有绝对理性的人才能生存。而我的工作，就是帮你们剔除掉那些没用的‘人性’。”
“没用的‘人性’？”苏眠嗤笑一声，虽然她此时被手铐限制，无法动弹，但言语间的锋芒不减，“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愤怒，没有悲伤，那还是人吗？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李教授收起注射器，按下了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两架金属舱的盖子缓缓合拢，将林深和苏眠分别困在里面。紧接着，无数细小的探针从舱壁伸出，刺入他们的太阳穴和后颈。
剧痛袭来，林深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他看到自己的意识体被强行从身体里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而李教授正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光刀，准备对他的意识体进行“切割”。
“别怕，这不会痛的。”李教授的声音在空旷的意识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闭嘴！”林深怒吼一声，集中精神，试图抵抗这种侵入。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能量，但手铐和金属舱的双重封锁让他举步维艰。那股蓝色的液体开始发挥作用，它像是一群嗜血的蚂蚁，沿着血管爬遍全身，不断啃食着他的精神力，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放弃吧，孩子。”李教授挥舞着光刀，在林深意识体的周围划出一道道伤痕，“你斗不过我的。你身体里流着‘普罗米修斯’的血，这让你拥有无限的可能，但也让你充满了变数。只有去掉了变数，你才能真正地属于我。”
“做梦。”林深咬紧牙关，任由意识体在疼痛中颤抖，但他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苏眠。
虽然他们被分开关押，但精神连接并没有被完全切断。在林深最虚弱的时候，苏眠通过这最后的纽带，将她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了过来。
“林深，别听他的。”苏眠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他只是个躲在实验室里的老鼠，别被他吓住了。”
“苏眠，你怎么样？”林深问道。
“还死不了。”苏眠的声音听起来很吃力，“这老混蛋给我的药里加了料，我的思维变慢了，像是在泥潭里走路。但是没关系，我还有脑子，我还有直觉。”
“听着，林深。”苏眠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观察了他的操作。他虽然号称是脑机接口专家，但他太依赖设备了。他所谓的‘剔除人性’，其实是通过高频电波刺激海马体，破坏你的记忆回路，特别是关于情感相关的部分。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个频率的盲点，就能反过来黑进他的系统！”
“频率盲点？”林深在意识中快速思考着。
“对！每个人的大脑结构都不一样，哪怕是双胞胎也有细微差别。”苏眠说道，“他是用一个通用的模板来控制所有人，只要我们稍微偏离那个模板，就能让他措手不及！”
“怎么做？”
“我不知道具体操作，这需要你来办。”苏眠说道，“你是天生的容器，我对设备的理解比你深。我相信你能找到反击的办法。”
林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弃了正面硬抗李教授的攻势，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刺入自己身体的探头上。
滴、滴、滴。
探头的频率是固定的，每秒钟发出三千次脉冲。这是一个非常高的频率，旨在覆盖和摧毁一切自主意识。
“想找规律？太天真了。”李教授似乎察觉到了林深的小动作，加大了电流的强度。
滋滋滋！
林深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各种幻觉层出不穷。他仿佛看到了苏眠死去的场景，看到了父母离去的背影，看到了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未来。
“接受它吧，这是进化的第一步。”李教授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诱惑着他沉沦。
林深死死地抓住最后的一丝清明，他在意识中构建起一个模型，将李教授施加给他的所有信号都记录下来，然后进行分析。
1000赫兹……2000赫兹……3000赫兹……
等等！
在持续的高频噪音中，林深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动。
那是李教授的设备因为过热而产生的信号延迟，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秒，但在林深这种顶级容器的感知中，却被无限放大了。
“就是现在！”林深在意识里大喊。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将苏眠传来的精神力，像是一根针一样，精准地刺向那个万分之一秒的间隙。
“轰！”
现实世界中，林深原本软绵绵的身体突然绷直，双眼猛地睁开，射出两道银白色的光柱。
“咔嚓！”
那根刺入他后颈的主探针，竟然被这股巨大的反冲力直接折断！
“什么？！”李教授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有受试者能在“深度格式化”过程中产生如此剧烈的反抗。
“苏眠，就是现在，攻破他的防火墙！”林深在意识中咆哮。
“收到！”
虽然苏眠被药物影响，反应迟缓，但林深这一记“回马枪”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强忍着头痛，将之前准备好的“情绪病毒”代码，通过精神连接，一股脑地塞进了林深的大脑。
林深成了中转站，他利用那根断掉的探针，将病毒代码反向传输到了控制室的主控电脑上。
“滋——滋——”
控制室里，所有的屏幕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原本井然有序的绿色数据流瞬间变成了代表错误的红色。
“不好！有人入侵了！”李教授的一名助手惊慌地大喊。
“该死！该死！”李教授气急败坏地冲到控制台前，试图拔掉电源，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整座金属舱因为过载而发生了爆炸，气浪将李教授和几名助手掀翻在地。
二十七、 逃离深渊
“快走！”林深从破碎的舱体中坐起，顾不得身上的擦伤，一把拉起同样狼狈的苏眠，向出口冲去。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李教授从地上爬起来，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指挥着周围的守卫。
“别理他们，冲出去！”林深大喊。
此时的他，由于刚刚强行突破封锁，精神力处于极度透支的状态，身体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倒下。而苏眠的情况更糟，她走路都在打摆子，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林深，前面是死路……”苏眠指了指前方，声音虚弱。
出口处，两扇厚重的合金门已经落下，将去路封死。而在他们头顶，一个巨大的机械臂正缓缓降下，末端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
枪口开火了，虽然被林深用精神力偏折了方向，但流弹还是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在墙壁上炸开一个个大洞。
“别开枪！别开枪！别伤了实验体！”李教授捂着流血的额头，声嘶力竭地喊道，“抓活的！抓活的！”
然而，对于已经杀红了眼的林深来说，这些话已经听不进去了。
“苏眠，抓紧我。”林深将苏眠紧紧护在怀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所有能量，全部灌注到了双腿之中。
“星群·瞬影！”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个招式，也是他为了保命而不得不使出的底牌。
他的身体周围泛起一阵扭曲的光影，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向着那堵厚重的合金门撞去。
“轰！！！”
一声巨响，那扇足以抵挡火箭筒轰击的合金门，竟然被林深硬生生地撞穿了！
“这怎么可能？！”李教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林深抱着苏眠，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实验室，冲进了漆黑的甬道。
“往哪边走？”林深喘着粗气问道。
“左转……那里是通风管道，直通地面。”苏眠强撑着精神，指了指左边的通道。
“好，走！”
两人在狭窄的甬道中狂奔，身后是密集的脚步声和枪声。
“站住！再跑就开火了！”黑域的守卫在后面紧追不舍。
“别开枪！别开枪！别伤了实验体！”李教授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虽然他嘴上喊着别开枪，但手下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甚至调来了重型火力。
“前面有岔路口！”苏眠喊道，“右边通向停车场，左边通向……通向主控机房！”
“主控机房？”林深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们能引爆那里的备用电源，也许能把整个基地搞瘫痪！”
“太冒险了！”苏眠说道，“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没时间考虑了！”林深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不能就这么一直逃下去，我们必须反击！”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前面的通道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是通往地面的出口，也是黑域基地为数不多的逃生通道之一。
然而，当他们跑到出口附近时，却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兜帽的男人。
正是上次在城市角落里注视他们的那个人。
此刻，男人正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嘴角挂着那一抹熟悉的玩味笑容。
“真是一波三折啊。”男人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本来想等着看好戏，没想到剧情发展得这么精彩。”
“你是谁？”林深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这个神秘的男人，“你也想抓我们？”
“抓你们？”男人笑了笑，掐灭了雪茄，“我若是想抓你们，刚才在那房间里，你们早就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大小的装置，对着头顶上方按了一下。
“嗡——”
头顶上方的警报声戛然而止，远处传来守卫们惊慌失措的叫声：“怎么回事？电力系统瘫痪了？”
“我叫零。”男人自我介绍道，“一个游离于棋盘之外的旁观者。也是……唯一能帮你们离开这里的人。”
“帮你？”林深眯起眼睛，“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很简单。”零耸了耸肩，“我不想看到这个世界被一群自以为是的疯子掌控。李教授那种人，我见得多了。与其让你们被他改造成怪物，不如让你们去搅浑这潭水。”
“你为什么帮我们？”苏眠问道，虽然她很感激零的出现，但多年的逃亡经验告诉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因为我也喜欢看烟花。”零指了指下方灯火通明的城市，“如果你们能活下来，或许能制造出比星群网络更有趣的东西。而且……你们长得挺像我年轻时候的。”
“少废话，走不走？”林深没有时间听他讲这些有的没的，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零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墙壁竟然像电梯门一样打开了，露出一个向下的滑索平台。
“这是通往城市排污系统的秘密通道，只有我知道。”零跳上平台，示意他们跟上，“快，李教授已经发现我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走！”林深不再犹豫，抱起苏眠跳上了平台。
滑索启动，几人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入了黑暗的下水道。
身后的黑域基地，因为电力中断，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李教授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但已经追不上他们了。
在滑索飞速下降的过程中，林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眠，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神秘的男人。
“零，你究竟是谁？”林深再次问道。
“一个老朋友。”零在风中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声吹得支离破碎，“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现在，先睡一觉吧，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林深还想问些什么，但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袭来，他搂着苏眠，在呼啸的风声中，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这个叫“零”的男人是敌是友，也不知道明天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只要和苏眠在一起，只要还活着，他就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李教授正对着通讯器，下达着一条死命令：
“通知所有分部，目标已逃脱，代号‘双子星’。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找到他们！另外，查一下一个叫‘零’的男人，他必须死。”
夜色深沉，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