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雨夜的庇护所
城市的排污系统像是一张巨大而错综复杂的蜘蛛网，阴暗、潮湿，伴随着不知名生物爬行的窸窣声。
林深是在一阵刺鼻的霉味中醒来的。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是去检查苏眠的状况。苏眠正靠在湿漉漉的墙角，虽然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醒了？”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深警觉地抓起地上的碎石作为武器，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堆废弃集装箱上，坐着一个人影。那人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借着远处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林深看清了那标志性的兜帽和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零。
“这里是哪里？”林深问道，声音沙哑干涩。
“城郊的污水处理厂，算是这座城市的下水道迷宫的中心地带。”零轻盈地从高处跳下，落在林深面前，随手扔给他一瓶水，“喝吧，对身体有好处。”
林深接过水，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你救了我们？”
“我说了，我不想看到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零拧开瓶盖，随意地灌了一口水，“李教授那种人建立的秩序太乏味了，我要的是混沌，是变数。而你们，就是最大的变数。”
“变数意味着危险。”林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虽然身体状态有所恢复，但精神力依然处于低谷，那种被强行抽离的空虚感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危险是强者的佐料。”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刚才在滑索上，你为了护住苏眠，硬抗了那么大的冲击力，还能在绝境中爆发出‘瞬影’的潜能。你父亲林天行是个天才，你比他更懂得什么是责任。”
“你认识我父亲？”林深的心猛地一紧。
“何止是认识。”零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二十年前，我和他、还有你母亲，我们曾一起在大学里讨论过‘星群’的雏形。只不过，他选择了科学家的道路，而我……选择了做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幽灵。”
“你和他们决裂了？”苏眠此时也醒了过来，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谈不上决裂，更像是理念不合。”零耸了耸肩，避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不管怎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眼前的麻烦。”
“什么麻烦？”林深看向四周，虽然这里暂时安全，但李教授的人迟早会顺着排水道找来。
“两个麻烦。”零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是李教授。他不会放过你们，他会动用所有资源，把你们逼到绝境。第二，是‘星群’的残响。”
“星群的残响？”苏眠皱了皱眉，“你是说那些精神力基频？”
“没错。”零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星群网络虽然物理上毁灭了，但它遗留在大气层和电离层中的数据碎片，并没有消散。它们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聚合。根据我在暗网上截获的一些加密数据流来看，有人在利用这些碎片重组一种新的能量形态。”
“什么样的能量形态？”
“一种可以直接干涉现实的‘法则之力’。”零的声音变得冰冷，“如果说以前的星群是连接大脑的神经网络，那么这种新东西，就是在改写世界的源代码。如果让它落入李教授那种独裁者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林深沉默了。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星群的倒塌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恐怖时代的序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眠问道，她看向林深，寻求他的意见。
“既然躲不掉，那就战。”林深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毅，“李教授想抓我们，是因为我们拥有容器，能承载这种新力量。零，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就不能被他抓走。”
“哦？”零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深，“你想怎么做？硬碰硬？”
“不。”林深摇了摇头，“我们要主动出击。既然李教授想要力量，我们就给他力量……或者说，给他一个假的诱饵。”
二十九、 猎人与猎物的互换
凌晨三点，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冲刷着城市的污垢，也让空气中的尘埃和星群残留的信号变得更加活跃。
在距离污水处理厂五十公里外的一座废弃工业园区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阴影中。
车内，林深坐在后排，双眼紧闭。在他的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飞速闪过——那是他在金属舱中被扫描的记忆，是李教授贪婪的眼神，是那个神秘的蓝色药剂配方。
“准备好了吗？”苏眠坐在驾驶座旁，手里拿着一台改装过的平板电脑，神情专注。
“准备好了。”林深睁开眼，瞳孔深处闪烁着淡淡的蓝光，“我已经把那段虚假的记忆植入了我的潜意识表层。只要李教授的读取器接触到我，他就会认为我已经完全屈服，并且掌握了开启‘完美人类’大门的关键。”
“但这也很危险。”苏眠担忧地说道，“如果你的伪装被识破，你就完了。”
“所以我需要一个掩护。”林深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零，“零，你说过你有办法联系到黑域的内部人员？”
“那是当然。”零手里拿着一部特制的卫星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李教授虽然是老大，但他的手下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觉得跟着他看不到希望，早就想跳槽了。”
“那就利用这一点。”林深说道，“帮我散布一条消息，就说林深已经被捕获，但他留下了最后的礼物——一份包含了‘完美人类’终极算法的硬盘，藏在市中心的一家网吧里。”
“网吧？”苏眠愣了一下，“这也太随便了吧？”
“越随便越好。”零打了个响指，“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地方，往往越安全。而且，网吧人多眼杂，是个绝佳的混乱爆发点。”
“好，我去安排。”零挂断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已经联系上了黑域的一个中层干部，他对李教授积怨已久。他会带着一小队人马去网吧‘回收’硬盘，顺便……给我制造一点混乱。”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等到李教授的主力部队离开基地去围剿假线索时，就是我们潜入的最佳时刻。”
三十、 风暴前夕
第二天傍晚，城市的霓虹灯再次亮起。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正如林深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黑域组织在暗网上发布了一条紧急悬赏令：寻找一个名为“潘多拉”的硬盘。据说只要拥有这个硬盘，就能掌握改变人类进化方向的终极密码。
一时间，各大雇佣兵组织、地下势力、甚至一些国家情报局都蠢蠢欲动。
而林深、苏眠和零，则换了一身装束，混迹在人群之中，远远地监视着黑域的总部大楼。
“看来李教授也被骗到了。”苏眠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低声说道。
在大楼前的广场上，停满了黑域的黑色车辆，大量的武装人员进进出出，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寻宝”行动做准备。
“李教授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零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虽然他派出了主力去网吧，但他一定会留一部分人手看守基地，以防万一。”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闯进去。”林深说道，“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留守的最高指挥官。”
“这个不难。”零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林深，“这是我花钱买到的情报。今晚留守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代号‘屠夫’。此人极度残忍，最喜欢折磨俘虏。如果能搞定他……”
“如果他不听劝呢？”苏眠问道。
“那就把他变成我们的内应。”零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人放火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不行！”苏眠坚决反对，“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这会让我们和他一样堕落。”
“苏眠说得对。”林深制止了零，“我们不需要杀人。我们只需要让他害怕。”
“害怕？”
“对，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林深看向远方的大楼，“我们可以利用那个‘情绪共振’，再加上一点点小小的恐吓，让他明白，反抗我们是没有好下场的。”
三人商议完毕，趁着夜色，来到了黑域基地外围的一处建筑工地。
这里是距离基地最近的制高点，也是监控死角。
林深拿出一副特殊的隐形眼镜戴上。镜片启动后，周围的世界变成了一幅由数据和红外线构成的网格图。
“找到了。”林深指着屏幕上跳动的一个红点，“那是‘屠夫’所在的安保中心。他正在二楼巡视。”
“动手吧。”零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李教授那边最快也要后天早上才能回来。”
林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能量放大器。
“苏眠，准备好了吗？”
“随时待命。”
“零，如果我失败了，你就带着苏眠走，别回头。”
“别说丧气话。”零笑了笑，“你还没看出来吗？从现在开始，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已经互换了。”
林深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下放大器的开关。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穿透了钢筋混凝土的墙壁，精准地锁定了二楼的那个人。
安保中心的玻璃窗内，一名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壮汉正在低头看报纸。突然，他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手中的报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发现空无一人。
“谁？谁在那里？”壮汉大吼一声，掏出手枪四处射击。
但他听到的声音，却是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那是无数冤魂在他耳边哭泣的声音，是他曾经虐待过的无辜受害者在向他索命的声音。
“救命！我不想死！我不想下地狱！”壮汉跪倒在地，抱头痛哭，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林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屠夫’。你可以选择继续当李教授的走狗，或者，成为新世界的引路人。选吧。”
壮汉猛地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黑影，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我选……我选第二条路！”
三十一、 内部攻破
“干得漂亮，林深。”零鼓了鼓掌，从怀里掏出一张通行证，在月光下晃了晃，“不过，光靠心理战还不够，我们还需要这个。”
“这是……最高权限卡？”苏眠惊讶地看着那张卡。
“这是我从‘屠夫’的副官身上顺来的。”零耸了耸肩，“现在，我们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把李教授的老巢翻个底朝天了。”
“好，我们分头行动。”林深收起设备，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零，你负责去服务器机房，找到所有关于‘新世界’计划的数据，然后销毁它。苏眠，你跟我来，我们去顶层，我要去会一会李教授的那个‘宝贝’。”
“好的。”苏眠握紧了手中的精神力增幅器，“小心点，林深。李教授虽然不在，但基地里肯定还有其他的机关。”
“放心。”
三人按照计划，在“屠夫”的接应下，顺利地进入了黑域基地。
此时，基地内乱作一团。大部分精锐都被调去执行那个假任务了，剩下的都是些二三线人员，根本不是林深三人的对手。
他们像三把尖刀，直插基地的心脏。
电梯直冲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弹门，门上印着“至尊实验室”的字样。
“这门有生物识别锁。”苏眠检测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不用识别，我有办法。”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这是他在逃亡中学到的最基础的开锁技能。
“咔嚓。”
几秒钟后，防弹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各种精密的仪器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而在实验室的正中央，悬浮在一个巨大培养槽中的，是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由无数电缆和机械器官拼接而成的怪物，它有着人类的四肢，但头部却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水晶球，里面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
“这就是李教授所谓的‘完美人类’计划？”苏眠感到一阵反胃，“他竟然想造出这种东西？”
“嘘……”林深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出声，它好像是有意识的。”
就在这时，那颗水晶球突然停止了旋转，露出了里面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的白色，但却死死地盯住了林深。
“容器……完美的容器……”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机械合成音在实验室里回荡，“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林深感到背脊发凉，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实验品，这更是一个陷阱。
而此时，在基地的地下深处，李教授正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笑。
“鱼儿上钩了。”李教授摸了摸光头，按下了手中的红色按钮，“把‘收割者’放出来吧。既然他自投罗网，我就成全他，让他成为我新世界的第一位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