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我一个手办，就要【灼炎奔腾】的那个。”
“承蒙惠顾2500以太币。”
店主头也不抬，熟练地在收银机上敲击着。
他左臂上还戴着官方发放的黑色哀悼袖章，头上还绑着【我爱魔法少女】的头巾， 但这并不妨碍他给原价500元的库存货贴上红色涨价标签。
“那个……标价牌上写的是500吧？”
我指了指货架。
店主终于抬起头，脸上表情有些不耐烦。
“小姑娘，那是前天的价格，前天【灼炎奔腾】大人还是活人，今天是烈士，烈士的身价当然要涨，这是对死者的尊重，毕竟以后再也不会有新品了，这可是绝版。”
“原来如此，是我浅薄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微笑着刷了卡。
“付款成功。”
……
我走在人行街道上，阵阵的冷洌卷风把尘土和碎纸吹起来，依靠天幕模拟的冬天果然充斥着旧时代刻板印象。
今天的街道依然在沉默中，毕竟全城默哀三日，虽然人工阳光灿烂，可目光所及都是些黑色灰色的冷色调，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颜色。
但是这样对眼睛会不会更好呢？书上没说过，不过一般来讲都是绿色更好吧？
我哼着自创的小曲，在迟到前走入了校园大门，来到闸机处排队。
平时用来播报迟到名单的全息拱门此刻正在循环播放着3D立体黑白花圈，花瓣上甚至还模拟了露珠，不知道是不是想表达苍天为此哭泣的编程小巧思，果然大家都很明白怎么忙里偷闲和自我调节气氛。
“滴——”
“学生证确认，艾莉丝，所属科别：魔导科，身份：E级魔法少女预备役。”
“检测到面部表情为微笑，警告，请保持肃穆——警告，请保持肃穆——”
我迅速收敛了嘴角，换上了一副仿佛刚刚死了家里宠物的表情。
“滴。”
闸机开了。
“感谢您的悲伤，愿荣耀归于逝者。”
走进教学楼，空气中原本那股清新的柠檬草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到有些刺鼻的白百合花味，已经透着腐烂的腥气。
走廊里很安静。
明明是拥有三万名学生的巨型学府，此刻却连一丝嘈杂都没有，所有的学生都穿着统一发放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白花，低着头，沉默地涌向大礼堂。
我也混入其中，成为了其中一员。
周围的墙壁上，原本挂着校训的地方，现在贴满了大幅的海报。
海报的主角不是死去的那三位S级，而是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女。
赫莉。
照片选得很好，应该是某个大数据算法从赫莉的生活记录里抓取的，照片里的赫莉正在对着镜头笑，背景被P成了神圣的光环，下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行标语：
【悲痛是力量的燃料，牺牲是正义的注脚。】
“哇哦。”
还挺工整的，甚至是押韵。
“嗡——”
全息天顶渐渐暗淡下去，幽幽的蓝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大家看起来都像死人一样惨白，而在台上中央，那并没有放棺材。
而是放着一张椅子。
赫莉就坐在那里。
她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那双原本应该闪闪发亮的翠绿色眼睛。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呢？
“好惨啊……”
“听说全家都死掉了……”
“嘘！别乱说，那是意外！”
“可是这也太……”
周围逐渐嘈杂了起来，所有人都收到了那条消息。
我低下头，拿出终端机。
里面有一封邮件，详细讲述了赫莉家里的变故。
【……当时在场的魔法少女们正在抗击邪恶势力，未能及时抵达赫莉同学的家里……】
【蚀兽的突然袭击导致了这出惨剧，请各位同学保持肃穆，为赫莉同学节哀。】
蚀兽真是方便啊。
我抬起头，盯着台上的赫莉。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教导主任站在她身后，仿佛在轻声安慰着她。
“请各位保持肃静。”
校长站在讲台前，声音通过扩音设备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大家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昂首看向了台前。
“……正如我们所见，赫莉同学虽然遭受了巨大的家庭变故，但她没有倒下。”
“她的父母，虽然是不幸的，但也是光荣的！因为他们的离去，再次证明了我们需要英雄，我们需要秩序！”
“虽然赫莉同学失去了小家，但圣阿卡迪亚这个大家庭会给她更多的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鼓舞赫莉同学！”
“……”
啪、啪、啪……
掌声响起来了。
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几声，微不足道。
紧接着，盲从无知通过空气传播，三百人，三千人，三万人……整座大礼堂瞬间被感动淹没。
“哗啦啦啦啦————”
巨大的回音在封闭空间里激荡。
这就是所谓的鼓舞吗？
我有些好奇地看向台上。
在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中，坐在聚光灯下的赫莉猛地缩了一下肩膀。
她在恐惧？还是在享受？
还是说她在愤怒？
不行啊——看不见表情，实在看不出赫莉的想法。
果然，这就是重力啊。
“好，好！大家都非常热情！”
校长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反应，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把话筒递到了赫莉嘴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来吧，赫莉同学，对着关心你的大家，对着在那边看着你的父母，说两句吧？”
大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万双眼睛死死盯着赫莉。
赫莉发颤着，终于抬起头。
她的双眼空洞无力，眼瞳因为恐惧而在瑟缩。
“我……”
她的声音嘶哑难鸣，声线因为慌乱而在颤抖。
“我……我没……”
她说不出话。
“赫莉同学？”
校长有些奇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想要安抚她。
“……感谢……感谢大家……”
“虽然……虽然我失去了父母，但我还有圣阿卡迪亚，还有伊甸市……悲痛是力量的燃料，我会带着这份燃料，继续守护……守护大家的正义……”
礼堂里逐渐响起糟糕的噪声，激起了生理性反应，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赫莉同学！”
“加油！加油！”
魔导科的大家表现更加不堪，少女们已经在哭泣，挥舞着手臂。
她们的感情是真实的，我能感觉出来。
嘶啦——
所以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忙着鼓掌，忙着感动，忙着把赫莉架上神坛的超级神圣时刻。
我剥开了糖纸。
“咔吧。”
我用力咬碎了它。
酸涩的味道在舌尖顺延。
这就是赫莉的选择。
我看着台上那个像提线木偶一样的少女，面无表情。
很快，演讲结束了。
赫莉在护送下被带离了台前，大概是要去后台准备下一场面对媒体的专访。
我也随着散场的人流往外走。
但我没有回教室。
我咬着嘴里剩下的碎糖块，看了一眼后台通道的方向，露出了笑容。
“警告，检测到面部表情异常——”
“那是期待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