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空中还在不断漂浮的白色糖纸，那糖纸颤巍巍地飞舞，忽高忽低，明明过了十分钟，风已经停了，它却依旧在倔强地盘旋。
“……啊，真奇怪。”
我把剩下的柠檬糖全部剥开，一股脑扔进嘴里，不自觉地说着。
天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赫莉逃走了。
家人，社会，友情……我应该样样不差，全部成功了才对，为什么赫莉还是没有觉醒呢？
按照往日的回溯，这个时候她应该提着光剑，红着眼睛冲上来要把我切成生鱼片，或者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哪怕是像只野兽一样尖叫也好。
可是她只是吐了一地，擦了擦嘴，看了看表，然后就像是一个上班快要迟到的社畜一样，转身离开了。
咕噜。
我咽下了嘴里的糖水。
远处高升的太阳正在散发热量，照耀着大地万物，而万物一样回应太阳的呼唤，起来执行自己的任务。
花在绽放，树在排放，建筑屹立，人在工作，动物卖萌。
那张糖纸终于失去了那股异常的支撑，啪嗒一声，掉在了一摊还没干透的呕吐物旁边。
“真是诡异的情况。”
我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不是没有摔碎，只是还在下坠的过程中，这样的话或许还差一个东西。”
“身份。”
我陷入了思考。
……
我没有回教室。
哪怕根据监控发现我闯进了天台，大概率也是先找负责这个时间段密码的教导主任麻烦，到时候我也不在学校了。
回溯能力真是最方便的工具，不需要考虑后果，想出去玩就出去玩，真符合我一个青春期少女的心思。
我背着书包，逆着上课铃声，走向了校门口。
闸机依然在播放着那个全息花圈，不知疲倦地警告着每一个路过的学生要保持悲伤。
“滴——”
“警告，现在是上课时间，离校需要审批——”
我一脚踢在闸机的感应区下面那个裸露的线圈上。
滋啦一声，电火花闪过，闸机变成了哑巴，阻拦我的挡板也弹开。
“物理黑客，世界第一。”
我哼着小曲走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
不如说太安静了，少了很多人。
虽然全城默哀会导致娱乐场所关闭，但这可是第七商业街区，是娱乐的天堂，平日里这个时候，货运浮空艇的轰鸣声应该像苍蝇一样在头顶乱撞，地下的磁悬浮列车应该每隔三分钟就震动一次地面，震到让人忍不住想砸烂才对。
但现在，只有行人匆匆的脚步，以及阴嗖嗖的寒风，一切原本在运转的基础设施都接近停止。
还有，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金属摩擦声一直在响动。
“嗯？”
我停下脚步，躲进了一家已经关门的奶茶店广告牌后。
视野尽头，一列涂装着伊甸环卫的黑色车队正在缓缓驶过。
它们没有开悬浮引擎，而是用的老式橡胶轮胎，似乎是为了某种需求。
但我认得那个标志，不如说就是依靠这个标注下的车，我才能了解这么多关于伊甸市和魔法少女的内幕。
那并不是什么环卫车，那是对魔局机密档案室的专用运输车。
平时哪怕是一辆车出动，周围都会跟着至少两名B级魔法少女护送。
但现在，这一整列足足二十辆车，周围只有几个身着便衣的护卫，还有几个神色慌张的司机。
他们在搬东西。
不是搬进来，是在往外搬。
我眯起眼睛，看着最后一辆车的后门没关严，露出了里面一个个贴着封条的银色金属箱。
魔导增幅器。
是用来在蚀兽暴走时保护政府大楼最后防线的核心设备。
“连这东西都要运走？”
我感到了一丝违和。
冷却液丢了确实是个大麻烦，但以阿斯加德重工的技术力，派个工程队下来维修装补也就是两天的事。
哪怕是为了掩盖丑闻，也不至于把这种战略级物资像搬家一样偷偷运走吧？
我的回溯只有24小时。
遇见赫莉之前，我总共回溯了31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遇见赫莉之后，回溯的频率才大幅上升。
换句话说，在过去的72次尝试里，我从来没见过第三天的太阳，要么被赫莉杀死，要么就是赫莉觉醒失败后我主动回溯。
时间永远卡在了昨天和今天。
明天的情况谁都不知道，包括我在内。
“稍微跟上去看看吧。”
我压低了身形，利用魔力增幅身体素质，悄悄跟在了后面。
车队的目的地是第七街区的行政综合大楼，附近也没有人走过。
那是一座高达两百米的双子塔，表面的玻璃幕墙依然在反射着全息投影——那是S级魔法少女【流光】的巨幅海报，她正对着整个街区比心，笑容甜美。
然而，在海报覆盖的阴影下，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地下车库。
大楼门口的安保人员依然站得笔直，但我走近了才发现，那只是几个低成本的全息投影。
甚至因为波动，左边那个保安的腿正在时不时地闪烁消失。
我绕到侧门，那是给清洁工用的通道，我来过好几次。
门没锁。
或者说，电子锁的能源已经被切断了。
推开门，一种人去楼空的落寞扑面而来。
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
接待台的AI小姐还在不知疲倦地鞠躬：“欢迎光临第七街区行政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但大厅里空无一人。
没有办事的市民，没有穿梭的公务员，甚至连打扫卫生的清洁机器人都停在角落里积了灰。
我走到接待台后，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运行的主机，只可惜上面除了一个卡在85%的进度条外什么都没有。
“嗯……往下走走看吧。”
继续往下走，就是档案室。
不出所料，在途径各种人员办公室区域时，我依然没有看见任何人在这里。
这些区域并不显得凌乱，反倒井然有序，应该进行过不少次演练或排演。
随着我越往下走，周围也越发昏暗起来。
“可惜我不是元素系的，不然这时候搓个火球多方便。”
我抱怨着，为了不触发可能存在的光感警报，我没有打开终端机的手电筒，而是借着走廊应急灯那惨淡绿光开始找档案室的门口。
几分钟后，我站在档案室的木门前。
走进去，这里明显也断了电，无法开启桌上的电脑。
我左看看右看看，绕了许久，终于在碎纸机的废纸篓里发现了几条漏网之鱼。
那是几张被粉碎成条状的红色文件头纸张。
“怎么还要我自己拼？”
我眯着眼睛努力拼起来，虽然大部分都变成了纸浆，但还是有一些关键词映入了我的眼睛。
【………………重力井……不可逆衰竭的……】
【……………………停机48小时……将……………………………波动……】
【………………高……建议放弃维修……】
【…………预案……】
【………………为防止恐慌扩散…………】
【……………………地质灾害……】
【伊甸市第七街区分政府致总府】
很难读懂，光是提取关键词就有些困难。
“地质灾害……？”
点了点那个字词，我倒是觉得不太像所谓的灾害。
在以太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哪还有什么自然的地质灾害？连地震波都能被中和掉。
将这几份资料放进背包，我又按照原本的路线走了回去，依然还是人走楼空的状况。
人造的太阳还在高升着。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本该鲜艳的花朵染成灰黑色，本该葱绿的大树变成枯老模样，本该播放广告的建筑群忽然收声，本该在挂着笑容的行人们个个戴上假面，变成了悲哀的表情。
我没有继续笑着，看向了高耸的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教学楼貌似偏移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