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惩罚。
赫莉内心涌起了这种想法。
她现在坐在魔导理论科的课室里，据说是新来的老师在讲台处洒洒洋洋地写着一大堆理论知识，滔滔不绝地讲述关于以太能量粒子的波动与变化。
“根据正向以太粒子和负向以太粒子模型，我们可以看见正负两种以太能量并不是互相独立……”
波峰、波谷、正向、负向……
我想杀了他。
“！”
赫莉毫无征兆地起身，那股势头甚至吓到了旁边的另一位无辜同学。
虽说这个班里也不剩下多少学生，毕竟今天是预备役转正的日子，在学校里的魔导科学生几乎看不见多少。
老师也被惊住：“赫莉同学？”
“啊！对、对不起……”
“没关系，毕竟发生了那种事情。”老师没有责怪她，反而笑了起来，“需要老师给你批假去医疗室休息吗？只要记得打多一只I型蚀兽作为学分补偿就好。”
“不、不用了……谢谢关心……”
赫莉觉得太奇怪了。
往日的同学们在崇拜自己哪怕家人死了也保持冷静，学校高层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让自己去面对采访时说很感谢学校的栽培。
但那是她的家人啊。
不是什么工具，更不是用来赚取名利的道具，是人，是她最爱的家人。
【结束了】
“没有！我没有这样想过！”
“赫莉同学？看来还是要去医疗室啊，有同学愿意帮忙吗？”
“我我我！老师！”
大家在踊跃争取帮忙的机会，那种善意毫无疑问也是真的，老师也在关心自己，包括学分和心理状况，这些对于赫莉而言都非常重要。
高学分带来的奖学金，保持健康的心态面对家人，在每一日辛勤中过下去。
但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奇怪？
直到被扶着来到医疗室躺下，赫莉依然是脸色麻木的，不论注射镇定剂还是麻醉剂，她都觉得毫无感觉。
魔法少女的身体在自行分解药物，寻常人能使用的镇定剂对她并没有太大作用，象用麻醉剂对C级魔法少女而言也不过是脑袋昏沉一些。
人类对以太能量依然处于外在应用，对人体的增幅毫无帮助。
赫莉一直思考，思考着很多很多东西，很多曾经没有思考过的东西。
听说隔壁A班的B级魔法少女预备役忽然退学了，说是要去见识新的风景。
平时那个总爱找茬的教导主任今天早上也没见到人影。
很多D级和C级预备役的魔法少女们据说去了政府大楼那边得到了正式身份。
好羡慕。
真的好羡慕她们。
如果我也能像她们一样优秀，是不是也能带爸爸妈妈离开这里了？是不是早就可以带着赫萝去上层区了？
如果我可以早几分钟回到家，情况会不会完全不同？
如果我没有接下单子，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不再给我多一点时间？
为什么不愿意欺骗我更多？
为什么不给我缓冲的时间？
为什么，偏偏是你。
艾莉丝。
赫莉的思绪又开始飘散了，她靠在床头，感觉身体在缓缓向下滑，想起自己过去和艾莉丝的经历。
然后，毫无征兆地撞到了床头的铁栏杆。
“唔！”
向前滑动的身体带动了脑袋，脑袋又下意识地抬起，于是“碰”的一下，赫莉的额头就砸在了栏杆上。
是药效加大了吗？还是我也终于疯了？
“怎么回事？”
违背物理规则的情况让赫莉立刻清醒了，原先昏沉的大脑也快速理清了思绪。
这里是个有摇铃的大病房，专门给魔法少女们使用，而且不存在其他人，因此不存在出现谁恶作剧的可能性。
赫莉坐起身，没有按铃呼叫工作人员过来。
她先是环视四周，确认不是自己内心的负能量忽然诞生了蚀兽，再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外面倾斜了。
诡异的角度。
赫莉觉得是自己疯了，或者脑子终于坏掉了。
在经历了昨天那样的事情后，产生一点关于世界毁灭的幻觉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自我防御机制。
“……如果是幻觉就好了。”
她低声喃喃着，试图用手去扶窗框。
然而，手掌接触到铝合金窗框，那股真实的冰凉感顺着掌心传导回来。
不仅如此。
赫莉回过头去。
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斜了。
在床头柜旁的桌子也斜了。
这间病房——不，这栋楼——
——在倾斜。
赫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警报和广播响起，也没有平日里阿斯加德重工那种一出故障就会立刻警报的机械女声提示。
周围很安静。
“医生？老师？”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推开医疗室的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在发出滋滋声，因为电压不稳而频频闪烁。
往日这个时间点，走廊里应该充满了下课的学生，应该有急着去抢食堂面包的奔跑声，有讨论魔导理论的争吵声，甚至应该有教导主任抓违纪学生的吼声。
话说回来，来的时候貌似也是这么安静的。
那个叫艾露的少女也是这样吐槽。
什么都没有。
“滴滴滴——”
赫莉看过去，只是那个平时负责清扫地面的清洁机器人，现在正因为地面的倾斜角度超过了预设，傻乎乎地卡在墙角，履带空转着，发出“滴滴滴”的错误提示音。
“大家都去哪里了……”
赫莉扶着墙壁，为了对抗那股向左倾斜的重力，她不得不走得有些踉跄。
对了。
今天是授勋日。
大部分有潜力的预备役都被大巴车接走去政府大楼了。
剩下的普通科学生在另一栋楼。
而老师们……
赫莉的目光看向了走廊尽头的教职工办公室。
那里的门半掩着，透出一丝光亮。
她加快了脚步，向着那扇门走去。
越靠近，那种违和感就越强。
“老师？”
赫莉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也没有人。
她走进去，目光落在那个名贵的保温杯，那杯盖是打开的，冒着袅袅的热气。
甚至旁边还有一根刚点燃不久的香烟，正架在烟灰缸上静静燃烧，长长的烟灰因为重力倾斜而弯曲，摇摇欲坠。
这里刚刚还有人。
也许就在五分钟前，或者三分钟前。
“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眼前景象太过奇异，赫莉一时间有些困惑。
人去楼空。
或许这就是最适合形容的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