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是逛逛，但漫无目的地走确实容易腻。
如果能遇到什么稍微有趣点的东西就好了，比如还没死透的人类，或者长着三个脑袋的老鼠？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脚下踩着的纸板和软烂垃圾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块大块生锈的金属板。
头顶的黑色雨点依然在下，打在我手里这把临时的蜘蛛伞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我自己是不打算看的，毕竟想想也知道什么惨况。
我边走边感叹，很快就来到了那片闪烁着霓虹光芒的区域。
巨大的排气扇在两侧缓缓转动，切割着灰白色的蒸汽，这些紫红色的灯光不知道是从哪里投射出来的，照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废旧电子零件上，反射着令人眩晕的迷幻光彩。
“嗯？”
我停下了脚步。
奇怪。
刚才在外围还能听到的那种机械臂运作的轰鸣声，在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了一样。
原本应该负责在这里将垃圾分类、压缩的那些全自动机械，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前方，一座钢筋堆成的金属山丘下，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东西。
几百只？还是几千只？
那些各式各样的机械臂，履带车，甚至是只有上半身的焊接机器人，此刻全部停止了工作。
它们没有像刚才那只蜘蛛一样对着我发出警报，也没有挥舞着剪刀试图把我变成方块，而是背对着我，层层叠叠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我注意到最外围的一只清洁机器人，它的机械爪子里并不是空的，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脏兮兮的灯泡。
旁边的一只更是离谱，举着一个金属把手，似乎是从门上拆下来的。
它们捧着一堆垃圾，向着中心低着头颅。
滋——滋——
“在开会吗？”
我有些好奇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伞柄。
如果是在中层区的时候，我大概会绕道走，毕竟清理这一堆铁疙瘩很费时间，我也不是来这里当废品回收站站长的。
但很奇怪。
那个圆圈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
或者说，那是一种只有魔法少女才能感觉到的以太波动。
是赫莉吗？
“抱歉，借过一下。”
我走上前，用手里那具蜘蛛机械体的断腿用力敲了敲一个挡在外围的液压机。
它迟钝地转过来。
啪叽。
我敲烂了这个液压机脑袋的机器人，顺带把它胸口的核心也捅爆了。
这下子周围所有机器人都转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红光指向了我，一点一点闪烁着。
“早上好，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我自来熟的打招呼，“能借过一下吗？”
要是按照刚才的逻辑，它们现在应该已经举起工具把我拍扁了。
然而，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些机器人的脑袋眼睛处闪烁了几下红光，随后发出咔嚓一声，居然乖乖地向后退开，甚至因为动作太急，把后面的同伴撞得东倒西歪。
原本密不透风的机械墙壁迅速裂开了一条缝隙。
就像摩西分海一样，我举着还在滴焦油的破伞，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个金属圆阵的中心。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
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在那座废品王座上，端坐着一位少女。
她身上的校服虽然有些破损，沾染了不少黑灰，但却被意外地整理得很平整，甚至连裙摆的褶皱都被拉直了——显然是周围这些笨手笨脚的大家伙们特意打理过的。
这个少女我挺熟悉的，每天上下学都能看见。
米娅。
她安静地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
而在她的左侧下颚，表皮上嵌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蓝色金属球体，像是一个单边耳麦，紧紧吸附在她的太阳穴和左耳廓周围。
几根原本断裂的神经导线刺入了发间，缓慢流动着蓝光，没入了皮下。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到来，“米娅”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右眼是棕色，和往日一样。
左眼——也就是连着那个耳机的那一侧——则亮起了湛蓝的电子光，瞳孔在瞬间缩放，发出了明显刺耳的电流声。
【自检……自检……损坏状态……损坏状态……】
【艾莉丝？】
那是一个重叠的声音。
软糯怯懦的少女音，混合着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在这个空旷的铁皮丛林里回荡起来。
她僵硬地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我。
但距离实在是太远。
所以她动了动腿，缓缓将掌心按在膝盖，歪着头，站了起来。
“艾……莉丝……？”
似乎想要模仿米娅的声音，这个东西再一次开口，不过明显，米娅的声带支撑不了这个想法。
卡壳而又笨拙。
周围的机械大军躁动起来。
滋——滋——
又是那一阵电流声，她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但周围所有的机器头颅再次低垂。
是她在指挥这些机器吗？
【观察……继续……】
【艾莉丝的……一切……】
“选了一个自来熟的元气少女啊。”
我跨过地上的垃圾，走到了她的面前，弯下腰，手指轻轻抚摸过那颗小铁球。
米娅没有躲避，她那只电子眼依然死死地锁定着我，似乎要把我此刻的表情都刻录进某处。
她歪了歪头，这次幅度很大，那个金属耳麦随之晃动。
【艾莉丝在笑，是开心吗？】
“是啊。”
【但是感受不到你的快乐，一般不是因为快乐才笑吗？】
“米娅”的语速加快了很多很多，似乎终于熟悉了如何不伤害声带的前提去开口。
她不断询问我，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
【温度错误】
她突然往前凑了一步，那只冰凉的电子眼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
【心率平稳】
【你不在开心，你在伪装】
【为什么要撒谎？艾莉丝？】
然后，她再一次伸出手。
是想攻击我吗？
我没有躲，只是看着这只因为动作过大而导致手肘关节发出悲鸣的手臂。
它停在了我的脸侧。
【艾莉丝，记录中……】
【艾莉丝，米娅喜欢】
【米娅最喜欢艾莉丝了】
“你真的知道喜欢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我盯着她毫无感情的双眼。
【我知道，个体A将个体B的权重置于自身之上，并持续输出有利于个体B的行为模式时，人类将其定义为喜欢】
【所以米娅喜欢你，艾莉丝】
【请不要抛弃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