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陆评分：3】
“这次是你自己打分啊。”
我把脑袋从米娅二号的怀里拔出来，虽然铁皮很凉快，但是也真的很硬。
没有魔法少女的素质保护，我的脖子已经断掉了。
【缓冲姿势不雅，且导致我的胸部装甲凹陷了1.5厘米，根据人类审美，我的cup缩水了，这是严重的降级】
“没事，反正本来也是平的，凹进去反而有种后现代的艺术感，评分会更高哦！”
我拍了拍米娅，她的手臂有些扭曲了，可能是因为刚才我把她当成盾牌的原因。
不过，我的校服是真的报废了。
裙摆成了布条，上衣也像是被野狗啃过一样，全是破洞和油污。
虽说应该挺冷的，毕竟深处地下，而且很大风，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校服是身份的象征，其实我也想当个优等生来着，可惜我脑袋不太聪明，还不如赫莉厉害。”
我扯了扯身上那块快要掉下来的布料，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这里空气湿度很高，像是有无数条鼻涕虫在身上爬一样，黏糊糊的。
【艾莉丝，根据扫描，你的皮肤表面附着了大量的硫化物和未知菌群】
米娅二号依然保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躺平姿势，只有脑袋转过来对着我。
【如果你现在去体检，会被判定为生化武器】
“所以我才需要衣服啊。”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她那只扭成麻花的胳膊。
“可能会有点响哦。”
【响？是指音乐吗？我感觉到了兴奋，要唱——】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我一脚踩在她的胸口那个凹坑上，双手握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掰，强行给掰直了。
虽说里面的线路大概断得更彻底了，但这并不影响外观，这就足够了。
【——歌……】
米娅二号把刚才没说完的字吐了出来，然后举起那只软绵绵垂着的手臂晃了晃。
【艾莉丝，这很痛，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你本来就感觉不到，没关系啦。”
我把它从地上拉起来。
这里大概是刚才那个分类车间的下方，堆满了奇奇怪怪的废料，有的是苍白的皮套手臂；有的是怪异扭曲形状的石料，还有各种各样的管道像肠子一样盘根错节。
从此处的视野望去尽头，基本上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荧光，这或许是因为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换而言之，从五感来感知，处处都掺杂着不对劲。
这就是下层区的更深处。
如果不看那些依然在运作的排污阀门，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型原始森林，只不过树木是铁柱，河流是发黑的工业废水。
“走吧——探险队出发！”
【当然，目标是寻找赫莉】
“还真是深得我心，米娅二号你怎么知道？”
【我有资料储存，现在都还在进行更新】
“听不懂欸。”
米娅二号跌跌撞撞地跟在我后面，那只手臂随着她的步伐甩来甩去，时不时打在旁边的管子上，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
“不过首要目标是寻找更衣室。”
我们沿着河岸走了一会儿。
这里的生态确实很丰富。
我看到一只机器老鼠正在啃食一截电缆；看到一丛像是向日葵一样的植物，但花盘是一张张生锈的齿轮，正在随着微弱的气流转动。
没有什么危险，或者说，这些东西对我和米娅都没什么兴趣。
直到我们绕过一座由废弃轮胎堆成的小山。
“哇哦。”
我停下了脚步，发出了真心的感叹。
【哇哦】
米娅也跟着毫无感情地棒读了一句。
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怎么形容呢？
聚落？
几十个报废的集装箱错落有致地堆叠在一起，中间用铁索和木板连接。
而在这些集装箱前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几百个人……？
或许不太应该称之为人，总之，长得怪模怪样的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破烂的燕尾服，有长霉菌的婚纱，有沾满油污的工装，甚至还有阿斯加德重工的高管制服。
它们一动不动，面朝那个冒着绿泡的毒水河，背对着我们。
【艾莉丝，那是人类吗？】
“从外表上就否定了这种说法哦。”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它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米色风衣，虽然下摆有点泥点，但款式很复古，我很喜欢。
于是我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并不是尸体，也不是单纯的机器人。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组合。
生锈的金属骨架上，缠绕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布条作为“肌肉”，外面套着人类的衣服。
它们的脑袋大多是各种废弃家电。
有的是电视机，有的是微波炉，有的是电风扇。
“打扰了~”
我穿过这些沉默的雕像，走到那个风衣怪男面前。
它的脑袋是一个老式的红色消防栓。
“这件衣服我很中意，能割爱吗？”
我礼貌地问道，手已经伸向了它的领口。
【艾莉丝，根据社交礼仪，抢劫……】
“胡说八道，抢劫要有威胁，我可没有威胁。”
【你说得对】
古怪的是，没有任何反抗。
当我的手触碰到那件风衣的瞬间，这具顶着红色消防栓脑袋的“人”并没有发出警报，也没有对我动手。
它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如果那是头的话——两个原本应该连接水管的金属阀口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分析我的行为。
然后，它主动张开了双臂。
就像是商店里的模特假人一样，它配合地让我把风衣从它身上剥离下来。
甚至因为它的配合，这件风衣并没有被扯坏，只是沾上了一些铁粉末。
我毫不客气地把风衣披在身上。
很大，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背，下摆几乎拖到了地上，行动起来不算方便，不过至少没觉得黏糊糊的。
“怎么样？”
我转了一圈，让宽大的下摆在满是油污的泥地上扫过，摆出一个我认为很帅气的造型。
【扫描中……款式匹配度70%，卫生指数-200%】
米娅二号那颗独眼上下晃动。
【你看上去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侦探，或者是那种会因为没钱买酒而倒在路边的流浪汉，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远离你五米以上，防止跳蚤转移】
“还真是不近人情。”
我扣上扣子，甚至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半根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雪茄——虽然已经烂成了一坨黑色的草沫。
“话说这些衣服和东西是怎么做到不被烧毁呢？”
我望着草沫，扭头对着米娅二号问道。
【如果你被巨兽吞进肚子里却没有咀嚼，那么你的衣服大概率也能保持完整，这就是所谓的幸存者偏差。话说回来，米娅也很想要一件衣服，艾莉丝同款】
“真遗憾，恐怕这是最后一件了。”
意识到从米娅二号这里得不到答案，我又转头看向了面前这个被我扒光衣服的机器人。
它依然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那个红色的消防栓脑袋静静地对着我。
它的身体是由钢筋焊接而成的，胸腔的位置塞着一个破烂的散热器，正在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热气。
我好奇的敲了敲消防栓。
【当——】
它脑袋里发出了敲击空心铁罐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红色的消防栓突然开始震动，紧接着发出了一段广播声：
“欢……迎…光…临……这里……是…家……”
这声音充满了电流杂音，乱糟糟的，刺耳难听。
但这并不是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随着它发出声音，周围那几百个原本静止不动的“人”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一样。
哗啦——
哗啦——
所有的电视机、微波炉、电风扇、红绿灯脑袋，在同一时间转了过来。
闪烁的屏幕，或者转动的扇叶，齐刷刷地看向了我们。
“欢……迎……回……家……”
“吃……饭……了……吗……”
“上……班……迟……到……了……”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