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那位大概率已经死透了的扑棱蛾子小姐，世界重新跌回了灰败的色调。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而且极其刺眼，不再有那种晶体和苔藓，就像是从一场绚丽的舞会中退出来，眼前不再有紫色的光晕和优雅的小姐，只有一条向着黑暗深处无限延伸的铁轨。
“呀呼，变成铁路了，这下末世大·逃·亡开始咯！”
风停了。
那种一直萦绕在此处的风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寂静感。
我踢着一颗螺丝钉，看着它在铁轨上翻滚，最后掉进缝隙里，连回音都没有。
“米娅，现在的湿度是多少？”
【报告艾莉丝，当前环境湿度45%，空气中悬浮微粒含量下降，检测到高浓度的消毒水未挥发残留】
被我扛在肩上的ai米娅依然发出那种毫无起伏的棒读声，她胸口的那块紫色鳞片像心脏一样，随着我的步伐一颤一颤的，看着都让人担心随时会掉下来。
“消毒水啊……”
我吸了吸鼻子。
确实，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机油臭味变淡了，混入了一种漂**的味道。
这种味道通常出现在那种经营不善却拼命想要掩盖的公立医院里，以前我作为反派出演者的时候还住过好几次呢！虽然基本上都是被那些行医资格证存疑的医生治死掉了，不过好在有回溯，尽管最后又不小心冲动，引来了A级们发光炮轰成渣。
或许代表着我们正在靠近文明。
我们在铁轨上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这里的空间结构不再是那种粗犷的工业废墟，两侧开始出现整齐排列的管道，上面甚至用油漆刷着类似【美好生活向左，地狱请右转】之类的标语。
话虽如此，油漆和告示已经剥落掉地，显然长时间没有人打理过。
“嗯？”
我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
站台？
铁皮顶棚下赫然是一副公交站台的模样，不仅有一张黄色的长椅，长椅上方还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早已停运的时刻表。
而那张长椅上，则整整齐齐地坐着三个人。
它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连体工装，背挺得笔直。
我扛着ai米娅走了过去。
这是三只II型蚀兽。
这种蚀兽通常是由那些由于工作压力过大而崩溃的中层社畜负面情绪转化而来的，虽然还保留着大致的人形，但脑袋通常会异化成某种工作器具，且极具攻击性。
但此刻，它们异样的安静，垂着自己的大脑袋。
中间那只脑袋是打卡机的蚀兽稍微动了一下，发出了那种在公司电梯里常听到的沉重叹息声。
【艾莉丝，检测到生命体征，令人惊讶，虽然很微弱，但它们活着】
“生命体征？它们还是人？”
我有些讶异。
蚀兽是不可能出现血肉之躯，至少我没有见过，也没有在教科书上了解到过，因为蚀兽是负能量结合体，不仅没有交流的欲望，且攻击性非常强烈，尤其对于魔法少女这种以太能量充沛的存在。
刚才见识到的扑棱蛾子小姐已经足够令上面的人类惊讶十年了，现在出现人类形态蚀兽，这下魔法少女要分不清谁是人类了！干脆全部杀光光吧！
【是的，它们的确出现了人类的生命反应】米娅的独眼闪了闪蓝光，【不过，它们的攻击性肢体被移除了】
我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了那种违和感的来源。
这三只蚀兽的双臂从肩膀处被齐根切断，切口非常平整，并非是被某种暴力武器撕裂，更类似于摘除。
更重要的是，那个伤口没有流血，也没有溃烂，覆盖着一层如同凝固胶水般的薄膜，甚至连那件工装袖口都被人细心地卷了起来，用别针别好，防止摩擦到刚刚愈合的伤口。
进行摘除的人显然是温柔的，这种手法不会给予任何痛苦。
如果不杀掉它们，它们就会攻击别人；可是如果杀了它们，又违背了不杀生的原则，哪怕看起来就像是蚀兽也不动手。
对一帮有人类生命体征的蚀兽如此柔和。
“……所以，这就是最优解吗？”
“赫莉。”
紫色的魔力闪烁，我第一次在这里用自己的魔力以感测其他魔法少女的痕迹，周围的以太能量开始慢幅度增长。
果不其然，这三只II型蚀兽一下子变得有些暴躁。
可惜——我的魔力容量太少了，它们甚至都感觉不到我，只是在胡乱的摇头晃脑。
检测成功。
“【修补】的魔力残留。”
把蚀兽做成人棍，在切断对方肢体的瞬间又不计成本地用魔力治愈伤口，让对方在失去威胁的同时保住性命。
老实说，这类行为真的很怪异也很恐怖呢。
为了贯彻她那一尘不染的正义，她把这类具有威胁的怪物变成了只能坐在椅子上等死的废品。
“赫莉啊赫莉……”
打卡机蚀兽越发暴躁，动作也逐渐变得剧烈，不断用自己的脑袋敲击背后的铁皮告示板，又砸在自己膝盖上，发泄着不满。
我这才发现它的嘴巴也被打碎过，不过重新修补了起来，但似乎用力过猛了，直接让它说不了话了。
碰！碰！碰！
打卡机蚀兽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啪嗒。
一张卡片掉了出来，从它脑袋打卡机的插口处。
卡片掉在了地上。
我捡起那张卡片，空白无物，没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你这不是很害怕吗？赫莉，觉得自己没用了。”
我把卡片放进风衣口袋。
【这种行为逻辑不通。】
ai米娅歪着脑袋，看着那光秃秃的肩膀。
【这就像是为了防止电脑中毒而拔掉电源，虽然有效，但电脑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也算是爱吗？艾莉丝？】
“这当然是爱，米娅。”
我拍了拍那只蚀兽的肩膀，就像老朋友告别一样。
“这是最高级的爱，是那种我想让你活着，哪怕那是生不如死的自我满足之爱，最棒最高级了。”
看来赫莉来过这里，而且精神状态还在那个摇摇欲坠的临界点上走钢丝。
“走了哦，米娅。”
我不想给这三位乘客解脱，那太不给赫莉面子了。
既然她费尽心思把它们修整成这样，那就让它们在这里一直等下去吧。
等到海枯石烂，等到这班不存在的公交车去接应它们得到不存在的解脱。
这样就会满足了吧。
以爱施行暴力的魔法少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