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举在半空中的右手缓缓放下，感受着意识深处那片原本应该如同漩涡般逆转时间的魔力回路，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如同被锁定了一样。
时间回溯非常强大，堪称违背了宇宙基本定律的作弊机制，早就不需要去用那些廉价的词汇去赞美或者敬畏了，但既然被称之为机制，它的限制自然也如同写在说明书背面的免责条款一样严苛且不可通融，比如，必须在一天超过了四个小时后才能进行一次回溯；比如，每次回溯必须按照小时为整数单位进行跳跃。
二十四小时的界限已经彻底逾越，而现在，连当前这个无法挽回的周期的第一个小时都还没有熬过去，换句话说，目前的我要是被偷袭致死，那么将回到刚掀开布幔的时刻。
暂时失去了最大的底牌，且导致了无法挽回的悲剧后果，这实在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就好像你精心策划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为了这场晚会你甚至不惜烧掉了整个城市的储油罐，结果到最后按下的起爆开关却只引发了劣质哑炮一样，正常人大概会因为这巨大的落差和随之而来的清算而感到绝望吧？
不过算了，既然无法悔棋，那就看看这盘死局里还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东西吧。
我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一次次将我用光剑气化的正义伙伴。
她现在的样子真难看啊。
没有了金光闪闪的特效，也没有了能在半空中飞舞的飒爽，和一条风干的死鱼没什么区别，甚至透明的软管深深扎进她的脊椎，里面流淌着她被压榨出来的紫色魔力。
“……不……不要……”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靠近，赫莉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个装着三颗人头的水晶盒子，喉咙里发出求饶声。
“……大家还需要梦……”
“需要梦的是你才对吧，赫莉。”
我蹲下身，伸出手，抚摸她那沾满血污的脸颊，直视着她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绿眸。
“这对你很不公平啊，亲爱的魔法少女，他们抽你的血来看视频，而你不仅不收钱，还要给他们发工资，最后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魔法少女的姿态都失去了，你不觉得这个行为太不平衡了吗？”
赫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似乎察觉到了我要做什么，空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哪怕她已经被抽干到了这种地步，那只手传来的力道依然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不对……不对……”
“……艾莉丝……为什么是你……”
“学校……大家……”
赫莉哭了出来，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砸在地板上。
看来她的记忆已经碎片化了，不过居然还是认得我，真是稀奇的情况。
“……我只有……这个了……我只剩下……这个了……”
“求求你……求求你……”
看着她那副卑微的模样，试图用恳求来维持这虚假美好的模样，我只觉得有些苦恼。
“所以才说你走错路了啊，赫莉。”
现在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反手托住她的脸颊两侧，强迫她抬起头看着我。
“所谓觉醒，不是因为现实太痛苦，就给自己换上一条更粗的链子，心甘情愿地拴在狗窝里给别人当发电机。”
“放心吧，很快你就会恢复正常了。”
我没有再给她任何求饶的机会，手臂早已经抓住了那根连接着她脊椎的透明软管，猛地发力，向外一扯！
噗嗤——！
“啊啊啊——！！”
伴随着骨肉撕裂，那根软管被我硬生生拔了出来，大股大股的暗紫色魔力混合着鲜血喷涌而出，而赫莉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她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上，怀里的水晶盒子也随之滚落，那三颗紧闭双眼的脑袋保持着安详模样从中掉出，同时面朝崩溃的赫莉。
轰——滋滋滋滋——！
随着赫莉被强制断开，那台拼凑起来的巨型机器发出了尖叫，紫蓝相交的光芒疯狂闪烁，最后伴随着一声爆炸，机壳内冒出了黑烟，停止了运转。
世界终于清静了。
赫莉因为剧痛和魔力枯竭而陷入了昏迷，我看着她，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站起身。
【艾莉丝，你的物理阻断方式非常高效，但我必须提醒你，由于暴力撕裂以及长期透支魔力，目标当前的生命体征正在下跌】
身后的ai米娅拖着履带开了过来，那颗独眼射出一道红光，在赫莉昏迷的身体上扫过。
【器官衰竭率极高，如果没有外部的高浓度能量注入或者专业的医疗修复，预计十二分钟后，这具身体将停止运转】
【需要我用切割锯为她进行物理超度吗？这能为她减少十一分五十秒的痛苦】
“她要是死在这里，我就白跑了一趟，所以不需要。”
我越过满地的零件残骸，走到那台还在冒烟的机器前，面无表情地踹了一脚外壳。
既然这台机器能将魔力抽走，那就意味着在这些黑色缆线的另一端一定有着一个储能中枢。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机械少女那张半毁的脸庞上。
“米娅。”
【指令等待中】
“你，到底是谁制造出来的？”
【检索中……】
【错误，本地数据库未找到出厂信息，我的认知起源于第四区垃圾处理场，并在那里遇到了艾莉丝，并与艾莉丝度过了约4个正常小时】
“这样吗？”
她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但她看起来并不知情，或者说她的底层记忆里就没有写入出厂时的资料，问再多也没有意义。
我蹲下身，从那台报废的机器里扯出几根还能用的输液管，缠在赫莉渗血的腰间，把她捆了起来。
“我们要去这个机器的最底端。”
我提着被捆好的赫莉，一脚踢走了那个水晶盒子。
“那里一定有能把这个笨蛋修好的设备，也一定有能让你换一套装备的工具。”
我拖着半死不活的赫莉，跨过了鸟笼的废墟，向着外界那些黑色缆线最初蔓延出来的黑暗地走去。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