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掀起的滚滚浓烟还在机房的入口处肆虐,而我已经迎着这股劲风长驱直入,拖着濒死的赫莉,带着呆傻的ai,尽情让狂风将我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那么,后面是什么东西呢?
神圣的光辉?还是堕落的邪物?亦或是更加令人兴奋的东西?
我实在是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太过奇怪了,难道我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狂风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却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歌谣——没错,的确有曲调在周围作响。
【🎵~】
层层叠叠的声浪此起彼伏,仿佛日升月落一样,环绕着我的行径路线。我扛起赫莉继续走,跃过一处枯草遍地的深绿溪流,看着远方似乎遥不可及的天穹,才发觉这里面的空间远比我想象中要庞大。那歌谣亦是越发催人入眠,猩红的巨目赫然出现在最头顶,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盯着我们一眨不眨,几乎让人恐惧到身不由己的疯狂。
身体的基因在开始警告我,我甚至看见不少稀奇古怪的人形生物朝着我挥手,于是我也笑着挥手回去。
我们很快就走到了溪流的尽头,那里是一处凉亭,凉亭内延伸出无数根如心脏一样搏动的黑管道。
看来是找到主人了。
【据检测,赫莉还有约3分21秒的生命】
ai米娅的声音又开始唠叨,说些古怪的笑话,以及神奇无比的比喻。
看来我被歌谣影响了精神啊,真是没用的身体和大脑,脑电波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操控了。
我叹息着,有些教育意味的敲了敲太阳穴,总算,那些古怪的人形生物消失不见,歌谣似乎也停了下来。
虽然不小心敲出血了,不过结果是好的就万事大吉啦!
流着鲜血滴落的轨迹,我踏入了那座被无数黑色管线缠绕的凉亭。
凉亭的中央,没有我想象中那种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面目狰狞的邪神更是不可能存在。
只有一个倒悬在空中的银发少女,头发很反重力的顺落在她肩膀处,穿着可谓是相当节省布料,如果放在地上的红灯区,大概能评个本月最佳业绩,不过下半身就惨不忍睹了,成千上百根黑色管子替换了她的下半部分身体,犹如孔雀开屏一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最终扎进周围的墙壁里。
【能用物理疼痛强行切断我的以太精神共振……你真是一个奇妙的客人。】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失去了瞳孔的眼眸,只剩下墨绿色涂鸦一样的微光。
空灵的声音不需要空气,直接在我脑海里面震荡。
【你相信重力吗?】
她看着我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微微垂下眼帘。
【重力促使我们坠落,并拥抱自我,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偶遇,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我示意了一下肩膀上的赫莉,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需要警惕……如果我想要杀死你,你无法反抗。这一位应该是你的朋友,我想没错吧?不,你不需要困惑,只需要在内心说出你的回答,我就可以听见。】
【她伤得非常重,我想这是你试图闯进来的理由。】她微微点了点头,【真是可怜,既然如此,我便来帮帮你吧。】
她又闭上了眼睛,随后一个没有任何五官的人形生物走了过来。它穿着管家一样的西装制服,可能是因为没有嘴巴,它一句话都没有,默默从我手中接过赫莉,随后绅士地扛了起来。
【放心……它即是我,我即是它……】
那银发少女再次睁开眼睛,墨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我只从中看见一种诡异的厌倦,甚至没有对我的不悦。,尽管我刚刚才弄出了极大的动静。
【你相信重力吗?】
她又重复了一次开始的问题。
重力?
我挑了挑眉。
【是的,重力。】
她微微低下头,墨绿色的目光越过我,似乎在注视着我身后那片庞大的地下世界。
【它无处不在,它拉扯着枯萎的落叶,牵引着疲惫的雨滴,也促使着我们这些虚伪的魔法少女最终坠落。】
【上面的人们用耀眼的灯光和人造的以太,拼命地对抗着它,假装自己能够在天空中永远飞翔,但那太累了,不是吗?】她轻轻叹息,那些黑色的缆线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重力促使我们坠落,而在坠落的最底端,我们才能彻底卸下伪装,去拥抱最真实的自我。】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弧度。
【所以,不要愤怒,也不要警惕。】
【我相信我们之间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偶遇,是命中注定。】
“呀,真巧,我也对重力有点研究呢。”
我仰起头,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银发少女,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却没有继续在内心出声。
“不过我的结论和你稍微有点不一样——既然你觉得坠落就能拥抱自我,那你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到底拥抱到了什么伟大的东西呢?”
【拥抱安宁。】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外面那些插着管子的人,他们曾被生活压榨得支离破碎,而我,给予了他们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包括你手里拖着的那位金发女孩,她也是因为理解了这份安宁,才带着她家人的头颅心甘情愿地成为了这个梦境的基石。】
【这是顺应重力而生的和平。】
“……”
“这样啊。”
我仔仔细细地瞧着对方,每一寸皮肤,每一缕头发,直到对方的目光带上了困惑。
【你在对我感到不屑,你的内心情绪甚至没有任何波动,哪怕是在刚进来的时候也是如此。现在你内心在想的事物连我都无法再次看穿,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诡异得多。】
“因为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挣脱了常理的恶魔呢。”
我叹了口气,抓了抓被风吹乱的黑发。
“倘若拥抱自我,又何必去创造美好的梦境?你只是受不了上面的虚伪,又没有胆子把上面砸个稀巴烂,所以你逃跑了,你逃到这没人的下水道里,给自己插上几千根管子,假装自己是个仁慈的造物主——你觉得你在往下掉?不,你只是在逃避而已,你所谓的宿命,乃至于所谓的重力,都不过是你给自己的无能找得一块好听一点的遮羞布罢了。”
“啊呀呀呀,或者我该怎么去说呢?用废物来形容吗?还是用一厢情愿的傻瓜呢?”我苦恼的思考着,因为确实很少见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恶心东西。
【……】
银发少女并没有暴怒,面对我这番尖酸刻薄的嘲讽,她只是用那双墨绿的眼睛看了我很久。
随后,她再次叹了口气。
她那套所谓的宿命论似乎真的让她达到了某种平静:【你不理解重力,我不怪你,毕竟你身上的刺太锋利了,而太锋利的东西总是容易折断的。】
【但无论如何,既然引力将你们带到了这里,我也无意与你们发生争斗。我的魔力大多用来维持外面的运转,真打起来,只会毁了这里。作为休战的诚意,我会修好你的同伴。】
【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