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依旧不大明白父亲的意思,还请爹明示。”
青年追问道。
“蠢货。”
老头瞪了他一眼。
自家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与自身利益相关的事情后,就急躁得不行,直到拼尽全力,将之抓紧,才安心。
他讲得直白了些。
“你可以把代表庚金的左相,看作是河灾。现在你需要的是让河灾将堤坝后的城给淹没,又怎么能够以人作坝,把他顶死在那里呢?”
“所以爹才让人引导他?”
青年恍然大悟。
“不错,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收紧河道,让这湍急的河水势头越来越猛,直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将整座京城上的辛金气运冲垮。”
老头笑道,昏黄的眸中闪烁起几分亮光来。
在他的眸中,迷蒙在京城上方的金色薄雾正在一点点被搅动着,越发得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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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大殿中,灯光忽明忽灭。
不断的咳嗽声中,传来了一声轻叹。
“你这病,怕是治不好了喽。别想了,融入辛金不是你们历代皇帝必经的道途吗?老老实实进去吧。”
沈书言坐在老皇帝的病榻之畔,笑着摇了摇头。
“哎,沈大夫此言差矣,我自是要跟随着祖宗一同扩大伟业的。”
老皇帝笑着答道。
口是心非的东西,若非你一直想要长驻人世间,怎么又会与江临达成协议呢?
沈书言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但表面还是笑嘻嘻地道。
“虽说您这病是治不好了,但终归还是有拖延下去的办法的。只是,这法子,得让你远离金气。”
望着身体半数已经化作黄玉的老皇帝,他计上心来。
“就算是我这皇位跌落了,你这甲木之人,也不可能接上吧?沈大夫,莫不是江道友他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结果这话没起什么作用,倒是勾起了老皇帝的疑心。
“他么?我不知道啊。他那边过来的时候,我只与他擦肩而过,又不曾攀谈。”
沈书言摇了摇头,否认道。
老皇帝眸中的疑惑并未消退,只是此刻,他也把控不了那么多事情了。
“那么,萍儿,带着沈大夫先下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亲自送您出京城。”
“是,父亲。”
黑暗之中,一直等待着的青衣女子走出。
想了想,老皇帝又追加了一句。
“说起来,太子人还没找到吗?”
“大哥的话,的确到现在还没找到他。”
洛萍望着父亲那疲惫的面庞,轻叹了一声。
“那就不找了,就这样吧。反正历代,不都是这样吗?”
老皇帝嘲讽般地笑笑。
洛朝的政治斗争,本身就是洛朝占据了丁火、辛金两条道途的意象。
辛金主统治,而丁火则代表了“下克上”的意象。
二者轮转,让洛朝本身不断更换着新鲜血液,不断前进。
每一任皇帝,都是在将上一任皇帝击败,同时将皇帝的“金衣玉体”炼化,继承数百年来的修炼结晶后,才成就的新帝。
他目送着洛萍带着沈书言朝着大殿之外而去,唤来了一旁的太监。
“探子回来了吗?怎么样,左相来了没有?”
“左相已至,不过,似乎还带了个女人过来。”
“到哪里了?”
“两个时辰前,方才到浮梁县。”
“我问的是现在。”
老皇帝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太监。
老太监心惊胆颤地磕了几个响头,方才回道。
“我们的探子死了,如今,正有两个时辰无人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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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京城百里处。
江临带着从县衙卷来的被褥,扔在林间,干脆躺在了地上。
而纪泠音,只是坐在一卷凉席上,呆呆地望着自家师兄。
“大师兄,我们不应该直接打过去吗?急的话,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啊。”
“因为,他们急着喊我们过去啊。”
江临取出一块干粮,仔细地咀嚼着。
自纪泠音斩出那一剑之后,他就再也没察觉到任何窥探者。
不太对劲。
“如果说他们是想要阻拦我们过去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已经有人跳出来,继续对我们发动攻击了。但是,现在都没后续了啊。”
拿起葫芦,伴着水将干粮咽下,江临翻了个身,取出一本小册子。
那是知县的日记。
“如果无趣的话,泠音你看看这个好了。”
“师兄是想从中找出对方拦截我们的动机吗?”
想起了那夜师兄的教导,纪泠音眨了眨眼,满是好奇地接过了那本小册子。
“不,只是单纯用来打发时间而已。谁会在日记里面写下心里话啊?”
江临合上了眼,享受着难得的寂静时分。
尽管他满心疑惑。
要是他是己土就好了,这时候,纵观全局的能力是真的很重要啊。
同样满心疑惑的还有后续顶上来的填线宝宝们。
大哥你人呢?
哪去了?
我们就在京城门口等你啊,你人呢?
发现江临消失了之后,这群拿了好处的雇佣兵修士开始了地毯式的搜寻。
不是哥们,你跑了,我们身上没留下伤,拿什么回去交代去?
要是你这时候跑进了城,我们全家上下不都完了吗?
这帮人从京城的大门叩开始地毯式的搜索,搜了三个时辰,一直都没找到人。
正当他们满头大汗地回到了防守线之后,突然就找到了正躺在被子里的江临。
这一听,霍,那还说啥嘞兄弟,恁性情,那我们直接来送了!
于是寂静的林间,一大帮人聚了过来。
而纪泠音,则是将手摁在了剑柄上。
“大师兄,动手吧。”
却是被江临拦了下来。
“诸位,咱们讲和怎么样?这样,你们每个人过来领个伤口,然后回去找雇佣的人领钱呗。”
他掀开了被子,挥了挥手,喊诸多杀手过来。
纪泠音皱了皱眉,庚金之气迸发而出,死死地盯着周围的杀手。
他们都是杀手了,怎么可能讲和?
大师兄这个玩笑也太大了。
却听得众人齐齐开口。
“好啊,多谢左相大人留情!”
都是出来混饭吃的,谁想真的在这打生打死啊?
众杀手如是在心中盘算着。
反正先看,要是第一个人死了,那他们拔腿就跑!
什么,有人说为什么不主动动手?
那你先吧兄弟,帮我扛伤,我蹭个伤口直接跑了。
开玩笑,那是庚金道首,你还真想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