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出奇的平静。
宫中在等待着京城中金气的攀升,以压制丁火之命。
右相那边等待着那一柄金气之刃垂天向京城。
而右相的儿子么,则是在府外来回吩咐着下人去察看雇佣者带回来的情报。
“说吧,左相到哪里了?”
他坐在下人搬来的右相同款摇椅上,轻摇着扇子,于院外笑眯眯地向着探子询问道。
“报告公子,左相他,被留在了离京城五十里的地方了。”
探子跪在他的脚下,高声道。
“哦?这群人居然这么拼吗?不像他们平时那贪生怕死的样子啊。”
他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虽是心中略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心中一喜。
父亲平日里常常骂他办事不力,但他此时招揽的这帮修士却有如此能力,着实是让他欢喜。
这下父亲应当不至于指责他了吧?
只是,他看着眼前跪下的探子那副身体不断颤抖着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怎么,如此惊恐,难不成是伤亡率很高吗?没事,我说过了,那么多资金,全是用来给你们招揽苦力的,怕什么?”
他让自己的语调尽量温和了些,安抚着眼前的探子,却见对方开始越发地恐慌起来。
“不,公子,我们这边的伤亡率几乎低得可怜,而且经查明,大部分死者,都是因为互相踩踏而死。”
探子抖得厉害,还是强行将答案呈了上来。
“嗯?伤亡率低那不是好事吗?怎么,这样说来,你们应该没有花多少钱来着,难不成是这帮人,施展了什么阵法,将代表庚金的左相困住了?”
他想了想,给出了看着十分合理的答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公,公子,并不是,只是我们的资金快要耗光了,小人才来找您的。”
探子拼尽全力,几乎将整张脸贴到了地面上,才说了出来。
于是这位右相家公子的笑容,当场僵在了脸上。
过了几秒,才直愣愣地瘫倒在了那躺椅上,高声呼喊道。
“己土的修士呢?快给本公子找一个出来!”
他身旁的士卒则是一拥而上,将那探子五花大绑,依照惯例准备灭口,行刑。
却听得那探子满头大汗地大喊。
“公子,别杀小人,小人就是修己土的!”
“滚过来回话!来,告诉我,左相那边的大地,告诉了你什么?”
他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挣扎着坐起身,一边问道。
探子不敢有丝毫怠慢,低下头,将体内的己土灵力注入大地,顺着京城的石板之下,流入周围的荒野。
自稀薄的己土灵力流中,汇入京城之外己土灵力流汇聚成的最大的支点,探子有些不确定地道。
“呃......回公子,小人感觉到了大油,花椒的气息。”
“混账,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那是战场,不是厨房!”
他急得跳脚。
“来人,上接天云梯,看看左相大人究竟在做什么!”
“公子,您不怕冒犯左相大人吗?”
“都这时候了,还忌讳什么,赶紧去看!”
于是很快就有了结果。
高天之上,专修瞳术的士卒抬眸望去,却见一道金气飞起,将他斩落了下来。
“公子,左相大人,好像是在吃火锅!”
他当即被气的昏死过去。
临晕之前,还高喊了一声。
“本公子的钱!”
对此嘛,江临自然是乐于见到的。
甚至还在一旁给纪泠音打起了气。
“师妹好厉害,加油,打死他!对,对,就是往那边戳!”
诸如此类。
而纪泠音嘛,则是稍有些脸红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师兄。
她以前也常听师兄这么说。
不过嘛,一般是她向那时的大师兄发起了挑战,然后大师兄笑嘻嘻地表扬她的成长,然后随手挥出更强的一剑,开始指点她。
简直就像是某种嘲讽。
和这种时候完全不一样。
感受着身旁那稍有些孱弱的灵力流转,她头一回感觉到大师兄是在真心实意地这么告知她。
纪泠音多年来,一直收敛着自己的锋芒,避免在师兄面前使用那远不如师兄的力量,却被其他人夸赞。
而这一回,她莫名地开始想要在师兄面前展露自己的力量了。
于是她盯着江临的眸子,轻声问道。
“师兄,要不,我们现在就打进京城吧,反正现在已经没有阻碍了,不是吗?”
“好啊好啊——嗯,不对,泠音你冷静点,坐下坐下!”
尝着杀手们主动上贡的火锅,江临赶紧拉住了自家兴致勃勃的师妹。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大师兄如往常教导她时般,开了口。
“那么,提问,你是不是觉得身为宫中那位的盟友,我们就应该直接跑去帮助他?”
“是啊,大师兄平日里面不就是这么教的吗?之前宗门内比赛的时候,师兄就和我说什么我是师兄的队友,就应该在师兄危难时不顾一切帮忙之类的。”
纪泠音对着江临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向他的眼睛。
“咳咳,那时在宗门内嘛。”
江临轻咳一声。
怎么她连八十年前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真是奇了怪了。
“我们宗门来帮助辛金一脉,是为了从他们手中获取资源,也仅限于此。”
他清了清嗓子后,接着开始了教学。
“那么,不是应该出的力越多,得到的奖励越多吗?”
“并非如此。宫中愿意给我们资源,是因为他们要借这个来打压丁火一脉。如果他们将丁火摁死了,那我们暂时也就没什么用了,短期之内,他们会暂停合作。”
“反之,如果丁火造反成功了,那就变成了新的皇帝登基,辛金被大幅度削弱,这种时候,我们想要帮助庚金都做不到——丁火独掌大权期间,压根没我们什么事情。”
望着认真听讲,记着小笔记的纪泠音,江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发问。
“那么,站在云来门的立场,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应该劝他们停战吗?”
纪泠音恍然大悟。
“典型的庚金思想。应该趁这个机会,偷他们两家的鼙鼓,毕竟,劝架了,才能够得吃呀!”
江临笑着扬起了手中的羊肉片,将之狠狠地在蘸料里搅了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