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癸水一道,最重因果。
而癸水为十天干的末尾,终结前方的一切,又生出甲木来。
因此癸水在明我境提升至踏天境的修炼中,需求的是先终结些什么,然后再开启新的事物,以此得到来自天道中“癸水”意象的反哺。
而在其中,毁灭与新生,需是癸水的修士作为毁灭的第一因及新生的第一因。
从小而言,可以是某天,修士本人放弃了某项爱好,然后有了新的爱好。
从大而言,可以是将某个王朝覆灭,然后亲自扶起一个王朝。
如今的洛朝,正是上一位癸水踏天者的造物。
因此,虽说它被庚金所克,但其中修士还是相当喜欢与代表着“变革”的庚金共事的。
例如京城之中的“清水阁”——天下第一大癸水势力,就与江临保持着相当不错的关系。
“所以,大师兄,我们真的要寻求他们的帮助吗?”
纪泠音望着山脚下印着“庚金勿入”的密道,一时间犯了难。
“想要不声不息地潜入京城,这条通道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江临捣鼓着上面刻着的封印,向其中注入了一点癸水灵力。
“不过,说起来,大师兄记不记得,清水阁中的那位阁主,商舒灵,似乎是给宗门发了好多封信件过来。”
纪泠音提醒道。
“嗯......来都来了,而且,泠音,我记得我让你帮我妥善回复了?”
江临解开封印的动作随之一僵。
他实在是不懂女人的心思,因此想了半天
“那女人的言辞之间,不乏威逼利诱,我担心现在的大师兄过去,无法应付她。况且,那癸水的道首,不会察觉到大师兄如今的状况吗?”
纪泠音低声道。
“又不能藏一辈子。终归是要暴露的,不过是暴露给谁的问题。先展现给对我们友善的人,总比给那两家好吧?”
江临无奈地叹道。
暴露如今重新起步的状况,已是在他意料之内的事情了。
不过,在来之前他就打听过了,商舒灵这个月的月初就出门了,现在根本不在清水阁。
这也是他跑过去求援的根本原因。
封印在癸水灵力的灌溉下渐渐消解。
一道在密道之中回荡着的女声随之越发地清晰了起来。
她说。
“因汝早已被吾传唤而至,汝所立之地当为清水阁。”
溪流之声回荡在他们的耳畔,黑暗的密道之中,别样的场景于他们的眼中亮起。
一书生站在树下,眸中尽是敬色,朗声道。
“欢迎道首莅临本阁,阁主早已恭候多时了。”
纪泠音望着眼前的景象,还有些呆愣愣的,直到江临扯了她一把,才有些不知所措地跟了上去。
“癸水一道改因易果的手段而已。”
他向自家师妹解释道。
每一条道途,修到最后,效果都会无比的霸道。
就像商舒灵此时此刻的手段。
基于她的传承法门“盗天机”,捏造一个既有的“因”,直接创造现有的“果”。
“江大人说的是。”
书生笑着称赞道。
顺着溪流,他引着二人到了一间小院,随后不辞而别。
纪泠音抬眸望去,却见一间在京城难得一见的白墙黑瓦小院立于桃花林中。
其上书三个字。
“......舒临院?师兄,你看,这造院子的人还真是马虎。那位明明就叫商舒灵嘛,这都能够将她的名字认错。”
江临看着那小院的名字,虽是心中略慌,但也还是帮腔道。
“是啊,一会儿我提醒她一下就是了。”
“不如就这么把它放在那里,也好,不是吗?”
一个略带些慵懒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
江临面色一僵,但还是回身望向了那个他躲了好久的人。
一位紫发红眸的高挑女子笑吟吟地盯着他,快步靠了过来。
“怎么,江临,又在骗别的女人了吗?”
“咳咳,别乱说,这是我家师妹,纪泠音,那年你见过的。”
江临使劲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轻声道。
“嗯,我知道,泠音妹妹嘛,长高了不少,来,进来吧,正好一起叙叙旧。”
商舒灵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推着江临往里走。
这副长辈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
纪泠音观察着这她不曾见到过的景象,略带疑惑地在心中问道。
她糊里糊涂地跟着商舒灵进了门,找了个位置坐下,领到了来自大姐姐特别赠送的桂花糕——然后被商舒灵落在了一间小房间外面。
“既然江临是云来门的主事人,那自然是他与我这清水阁阁主相谈了。泠音妹妹,就请在外边稍微等一会儿吧?”
商舒灵给出了一个让她难以拒绝的理由。
尽管纪泠音觉得有些怪怪的,但还是依照要求坐在了外边。
毕竟以前她随师兄出门,遇到重要的事情时,师兄都会让她在外边等待。
这次自然也一样,不会有什么差别。
“嗯。”
在商舒灵越发浓郁的笑容之中,她点了点头。
而一墙之隔后,江临的面色,却是越来越不淡定了起来。
果不其然,一关上门,就听得一声娇笑。
“哎呀,江临,几十年不见,怎么今日如此拘束?是终于要将当年临别时没给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商舒灵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地挽住了他的手,吹着气。
“还是说,觉得现在归入癸水的你,带着师妹,就能够像那年一样不告而别?”
侧过脸,江临望着她眸中的怜色,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六十七年前,彼时的他为了突破明我境,正要将善恶识一统。
为此,他将恶识投入了一具人偶之中,进行红尘练心。
在善识和恶识的冲突之中,封印了旧有记忆的他于牢狱之中,救下当时的清水阁阁主的弟子,当时尚且同样在红尘练心的商舒灵。
并答应她,等他为她洗去冤屈,自牢狱中走出之后,就与她成婚。
但玩弄少女的感情是不对的。
醒悟之后,本以为只是在红尘练心时合作的他,被商舒灵送上了婚帖。
然后在她登门之前,被自家师尊骂骂咧咧地连夜拎回了宗门。
随后一躲,就是六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