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原来是右相家的公子啊,久仰久仰。”
望着此时正满面春风的青年,江临擦了擦冷汗。
怎么跑到伪军大本营去了。
眼前之人,若他所料不错,大概是右相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解昀。
这人倒是弱得不行,随便处理,他只是怕惊动右相本人而已。
而且,师妹现在也不在身边……前途一片黑暗啊。
他一直清楚的,纪泠音是路痴。
“嗯,兄台所言不错。只是,这位兄台,此刻怎么在京城中晃荡,还不去睡觉呢?”
解昀挥了挥折扇,感受着凉风习习,反问一句。
“呃,大冬天扇扇子,兄台,你不冷吗?”
望着被冻得龇牙咧嘴的解昀,江临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废话!我让你答你就答!”
听着这话,解昀平日里那高高在上的做派终是发挥了起来。
当他刚飞起一脚,就被一只手提在了空中。
“唉,你这孽畜,遇到了江大人居然还不行礼?还不多谢江大人不杀之恩?”
相府的门开了一角,右相自其中钻出,拎起了自己家不成器的儿子,然后将他的脑袋摁住,连磕了三个响头。
江临面上的笑容一时间僵在了脸上,但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解柏,这么晚了不睡觉,放你儿子在外边这里,是想做什么?”
“您应当明白的。败了,就是败了么,何必再对我这老头落井下石——噢,我险些都忘了,您年岁比我长多了,只是寿元也长啊。今日一见,江大人身上的庚金之气比以往收敛了许多,怕是又精进了不少吧?”
解柏轻叹着看向自家不争气的儿子。
“关于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你很多次了,只是选择上的不同而已。我十一岁被引入道途,四十一岁破明心,如今一百零八岁了,却还在明我。你,与那天子座上那位都处于这个朝廷中,却只需二十余年就可入明我,寿元短暂,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江临相当认真地再讲了一回。
十大道途,唯有丁火与辛金不可逾百年大限。
因为它们皆属于朝廷。
自洛朝的第一位皇帝开始,其后的所有官员,君王,就再也不能够长生了。
他们从道途之始就可开始享乐,压榨他人,成全自我,而己土的耕种者,戊土的士兵,庚金的练武者,癸水的谋士,甲木的医师......等等此类无不是只能依靠自己才能够修行的道途。
至少在江临看来,这非常公平。
“也是啊,至少,他都已经放了我那么多回了。”
右相自嘲地笑笑。
自江临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不对了。
他派人搜查过京城外的一切密道,将之一一毁去,没想到还是没能阻挡江临进入京城的步伐。
自京城上方的那金气随着庚金道首的到来而兴盛起,他就知道坏事了。
不过么,辛金、庚金、癸水三者联手,他输了也不奇怪就是了。
眼下,这个十年他又败了,只好再等一回了吧?
还好他在谋反方面足够废物,废物到让那位老皇帝容得下他,又在治国方面足够聪明,聪明到一直能够当右相。
不过,在回到那个位子之前,他又得先被软禁一段时间了吧?
思绪很快自脑海中流过,解柏抬眸,望向江临。
“接下来,朝廷里面大概又要大换血了,在这段虚弱期,想必,江大人应当也蠢蠢欲动了?于削弱辛金一道上,如果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还请江大人尽管提吧。”
江临却只是冷哼一声。
“管好你自己吧,一会儿收你的就来了。”
他也想啊,但是商舒灵那边是个定时炸弹,他不跑不行啊。
趁此机会,右相没看出他的虚弱来,抓紧溜便是了。
说话间,长街尽头,忽有马蹄踏石板之声响起。
解柏向远处看去,却见一太监手持圣旨,颇为仓促地下了马,在相府前站住。
“听旨——”
随着一声长呼,解柏一手摁住了刚想从地上爬起来的儿子,跪了下去。
“右相解柏,劳苦功高,现着汝领两千兵马入殿,勤王护驾,钦此——”
太监宣道,回身看向江临。
“你是何人?见到圣旨还不跪下?”
“你还认不出我来了?”
夜色之下,江临自树下的阴影之中走出,挑了挑眉。
“嗯?是大人,我还以为江大人没来此处呢,可方才遇到的那位庚金道首是怎么回事呢?”
太监大惊失色。
“哦,那是我师妹,你有见她去哪里了吗?”
“皇上让我来引荐道首进殿相问,我就请那位大人先去见皇上了。”
“然后皇上还让你请解大人带兵入宫?”
江临追问道。
“不,不是皇上亲自将之交给我的。皇上龙体欠安,因此,是太子殿下将那道圣旨交给我的。”
太监连忙道。
江临一愣,猛地将那份圣旨自太监的手中扯出。
其上,赫然盖着一个醒目的大印。
但不是代表皇帝本人的,而是太子监国的。
再看看眼前这小太监那清澈的眼神,哦吼,完蛋!
于是他回过身,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解柏,眸中闪过了一丝难得的同情。
哦吼,被自家队友坑了吗?
这太子,真这么想当皇帝啊?
而跪在地上的解柏,身体已经在发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但脑子还是止不住地思考着。
身为右相的他,接了假传的圣旨,只有两条路。
其一,主动接了这圣旨,冒险和太子一起打进宫中。
其二,公然拒旨——他不知道那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因为那太子实在是太过神秘。
自从与太子合作的第一天起,对方就只是时不时来听听他们的筹划,然后就在京城之中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时候突然跳出来,是想做什么?
纵使经历过那么多次失败,解柏还是头一回感到心力憔悴。
要不这样吧,他现在就去辞职好了,这丁火的领袖,谁爱干谁去干好了。
他也是昏了头,前面那么多道首都被干掉了,当初接任,本来就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