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顺天府衙门,众下官把知府逼到了桌前。
“知府大人呐,来,请您亲自上疏辞官回家,推举我二人升升官吧。”
顺天府同知笑眯眯地亲自为他端上了笔墨纸砚。
“我呸!你就不怕到时候将你反攻倒算了?”
知府怒声骂道。
“哎,大人,不能这么说嘛,万一这回我们赢了呢?”
顺天府通判同样笑嘻嘻地推了推知府,将他摁在了椅子上,还亲自为他磨好了墨。
却见得知府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有些着急地想要催促他,却被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
“大人,急报——”
一位仆从忽地自衙门外跑了进来。
同知脸一黑。
“怎么了?这重要关头,有何事找我?”
“城外的兵都堵在您家门口了,快回去看看吧!”
仆从跪在了同知面前,低声道。
“什么?我不是提前给他们发了粮饷了么?他们还不满足,这帮刁民,究竟是要做什么?”
同知脸色一变。
仆从低声道。
“据说,是您发下去的钱粮,全都变成了黄土,小人的亦是如此,所以才急着来找大人您的!”
同知听着他的话,正思索着解决方案,却未瞧见一柄匕首,正对准了他的胸膛。
“噗——你怎敢?!”
“大人,对不住了,小人母亲病重,正缺钱呢,那位大人答应小人,只要能够协助平叛,就把小人的钱从黄土重新变回银子!”
仆从跪倒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向着门外跑走了。
通判瞪大了双眼,方才想拔剑逼迫知府,却察觉到了嘴里的铁锈味。
“噗——毒?是什么时候......廖昇,你早就知道了?”
“我都被留在这个职位十年了,上一回也是我平定的叛乱,怎么可能会没有经验?”
知府一改方才惊怒的神色,大大方方地开始了书写。
“嗯,还帮我磨墨了,挺好,我这就上疏邀功,以及......来人!”
“在!”
“把我那份录用推荐名单拿来!”
于是原先持续的金焰在丁火的消逝中渐渐熄灭。
与此同时,整座大洛朝的疆域上,一盏盏金灯在黑夜里陷入寂静,最后在那疆域图上,只剩下一圈代表边境的金灯包围了中央的大片黑暗。
解柏望向天空中再度稳定起来的银楼,安慰起了众人。
“比预想之中的结果还好上几分,不错,接下来,就该我们自己行动了。”
他举起火把,照亮了武库的大门。
门口的守卫已经被一脚踢死了,接下来,他只需熔断门口的锁,就可进入。
银楼是应他反叛的行动而来的,那病榻上的老皇帝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快的反应力。
掌管戊土的将领是不能参与道途之争的,而江临刚收了他东西,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过来阻止他。
他身旁的大臣们都是在丁火一道上行得极远的修士,在共同的利益之下,不可能反叛他。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打开武库,武装私兵,然后让太子帮忙打开皇宫的大门,一切都是如此简单。
其实以前本不需要太子的帮助,宰相本身就可以以丁火之意象强行打开宫门。
但自从皇帝尊江临为左相后,“宰相”这一意象就被分割成了两块。
可偏偏丁火之意象又无法将庚金的道首归入自己的道途,只好忍而不发。
思虑之间,手下人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解大人,咱们该启程了。”
吏部尚书在他耳畔提醒道。
解柏回了回神,点点头,带头向前进发,同时伸出手,确认了一下怀中揣着的奏疏。
嗯,还在就好。
这奏疏,是他几十年官宦生涯凝出的丁火结晶。
其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也是他这次敢公然与皇帝叫板的底气之所在。
它的效果只有一个。
将双方的修为逆转。
他现在越弱,皇帝越强,这奏疏能够发挥的效果就越大。
虽说现在金道气运过于旺盛,这奏疏有概率失效,但他也只能拼着赌一把了。
手底下的人不断清理着禁军,解柏颤颤巍巍地向前行走着。
老迈的身躯之下,难得地涌起了可观的力量。
他真的好久没有动过手了,朝堂上的政治斗争将他的棱角磨得几乎不可见了。
但当此不得不出手之时,腰间的剑一出,竟手感依旧。
行至宫前时,大门早已敞开,太子站在门口,面色狂热地看着他。
他心中一动,快步上前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无需客套,你随我进去吧。其他人把皇宫包围严实了,不要放任何人进入!”
太子将他扶起身,发布着命令。
宫中有禁令,未到早朝开启之时,百官不得入内。
唯有身具“太师”虚衔的右相本人能够走入皇宫。
他想急着把解柏拉进宫,却听得宰相不紧不慢地问道。
“往年太子殿下不都是无所谓的吗?怎么今年如此急切?”
“我知道老师说的那些。但是......我,我太想当皇帝了我,我都...我做梦都想啊!”
太子满面急切。
见解柏没说话,他继续催促着。
“父皇他正在酝酿着将气运转作攻伐手段,您再不快去,就来不及了!难不成,您就能退了?”
一句话彻底击中了解柏的死穴。
他虽知皇宫之中定有埋伏,但还是不得不去,只能瞥了一眼太子,向着宫门中走去。
方才进了门,就听到里面两个人在谈话。
“江道友啊,朕真的很佩服你。”
“哦?洛道友有何指教。”
“天下诸道诸人,何人不得称我一句陛下?偏偏唯有庚金之道,见我称道友,却还能守住自己的道统。我朝历代帝王何其英武,却斗不过云来,我又怎能不佩服呢?”
“洛道友说笑了。”
“我并非说笑。世人皆说,想要击败一位庚金道首,最终还是要面对他那恐怖的修为与斗法手段。我想,他们说的不对,修为的确,可斗法手段,未必是我需要面对的。”
御座之上,洛宏如是笑道,遥望着殿外正一步步走来的解柏。
“你看,来帮我打败你的人,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