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顶层被改造成了一座华丽的牢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阴雨,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将整座孤岛般的建筑笼罩在永恒的暮色里。室内却温暖如春,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芒,洒在铺满白色玫瑰的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百合香,甜腻得令人窒息。
林默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面料柔软,却像第二层皮肤般束缚着他。他的头发被女主亲手梳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也被妥帖地别到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曾经清澈的眼眸如今像两潭死水,倒映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一个穿着新郎礼服、神情麻木的傀儡。
女主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俯身贴近他的耳畔。她今天穿了一件拖地的白色蕾丝婚纱,裙摆层层叠叠,如同绽放的罪恶之花。乌黑的长卷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暗红色的唇膏衬得她的肌肤愈发苍白,宛如神话中引诱人堕落的妖精。她的眼中燃烧着狂热而偏执的爱意,像要将林默的灵魂彻底融化、吞噬。
“阿默,看看镜子里的你,多美。”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呓语,指尖却用力掐进林默肩头的软肉里,“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天。”
林默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的灵魂早已在这日复一日的囚禁与洗脑中死去,剩下的不过是一具会呼吸、会行走的躯壳,任由女主摆布。他记得自己曾有过名字,叫林默,是个普通的学生,可那记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现在的他,只是女主口中的“阿默”,是她一个人的宠物,一件完美的收藏品。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女主自顾自地说着,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滑落,与他十指紧扣。她的掌心冰凉,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那个夜晚,你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世界。我知道,我必须得到你,不惜一切代价。”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的残忍,“那些试图靠近你的人,都消失了。现在,你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永远。”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巧的天鹅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镶嵌着巨大钻石的戒指,戒托的设计繁复而诡异,像一个精巧的枷锁。“来,戴上它,这是我们的永恒契约。”
林默顺从地伸出左手,任由女主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戒指尺寸分毫不差,却异常沉重,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仿佛一道烙印,宣告着他的归属。他低头看着那枚闪瞎眼的钻石,只觉得刺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真乖。”女主满意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血腥味的红痕(或许是她过于激动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宾客们都在等着我们。”
所谓的“宾客”,不过是女主花钱雇来的几个面无表情的演员,他们身着礼服,机械地扮演着祝福的角色,眼神却躲闪着这对新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婚礼进行曲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响,旋律华丽,却透着一股悲凉。女主挽着林默的手臂,一步步走向前台。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真的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而林默,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跟着她的步伐,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模糊的红毯。
牧师(也是演员之一)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宣读着誓词,询问着“是否愿意”。女主毫不犹豫地抢答:“我愿意!我愿意用一生去爱他,守护他,永不分离!”她的声音响亮而狂热,回荡在礼堂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轮到林默时,牧师迟疑地看向他。女主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示意他开口。林默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干涩而微弱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愿意。”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是一个被迫执行的指令。
交换戒指的环节,女主亲自为林默戴上了那枚属于“丈夫”的戒指,同样沉重而冰冷。然后,她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狂喜的泪水,是病态占有欲得到满足的极致愉悦。“阿默,我爱你。从现在起,直到永远,你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她猛地吻上他的唇。那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啃噬意味的掠夺,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占有欲。林默被动地承受着,任由她的牙齿磕碰着自己的唇瓣,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周围的“宾客”们适时地鼓起掌来,掌声稀疏而敷衍,像一场荒诞剧的谢幕。
婚礼仪式结束,女主牵着林默来到宴会厅。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无人动筷。女主亲自切下一块蛋糕,挖了一勺,送到林默嘴边,语气宠溺得令人作呕:“来,阿默,尝尝看,这是为你特意定制的。”
林默张开嘴,机械地吞咽下去。甜腻的奶油糊在口腔里,让他一阵反胃,但他不敢吐出来。女主的眼神始终锁定着他,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监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夜深了,宾客散去。女主牵着林默回到那间被布置成婚房的卧室。巨大的床上铺着猩红的床单,与白色的婚纱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墙上挂满了林默的照片——从他懵懂的幼年,到抑郁的少年,每一张都被精心装裱,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女主从背后抱住林默,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阿默,我们有家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的满足,“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她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里面全是林默的日常——吃饭、睡觉、看书、发呆,甚至是他洗澡时模糊的背影(显然是通过隐藏摄像头拍摄的)。每一张照片旁都有女主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日期和她当时的心情:“阿默今天多吃了一碗饭,真乖。”“阿默在看一本关于星星的书,他一定也向往自由吧?可惜,他的自由只能在我身边。”
林默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心中一片死寂。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全方位的监控和窥探,甚至不再感到愤怒或恐惧,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女主似乎累了,她松开林默,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的雨幕。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强势。“阿默,”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生同衾,死同椁。这座房子就是我们的坟墓,也是我们爱情的永恒见证。”
她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偏执而甜美的笑容,一步步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阿默。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林默如同行尸走肉般爬上床,躺在女主身边。女主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她的体温偏低,像一块捂不热的寒玉,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睡吧,阿默。”女主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明天醒来,又是我们幸福的一天。我们会永远这样,永远……”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甜蜜的梦乡。林默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那光芒在他空洞的瞳孔里折射出破碎的光点。他没有睡意,也不会再有任何情绪。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女主偏执的爱,和无尽的、永无天日的囚禁。
结婚证被女主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红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上面印着两个名字——“林默”和“苏曼卿”(女主的名字)。照片上的林默面无表情,苏曼卿则笑靥如花,眼神里是对“猎物”的绝对占有。
这场盛大的婚礼,不是幸福的开始,而是一个永恒的诅咒。林默,这个曾经抑郁内向的少年,最终成为了病娇女主最完美的藏品,在名为“爱”的囚笼里,度过被精心豢养、直至腐朽的一生。他们的故事,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的现在,和那本象征着扭曲永恒的结婚证,作为唯一的注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