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透过厚重的车厢壁,变得沉闷而规律。
车厢内部与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自成一片静谧奢华的空间——深紫色的天鹅绒衬着内壁,黄铜灯盏散发出稳定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神的昂贵熏香。
突然,一声极轻微的、如同被扼住咽喉般的吸气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软榻上,黑发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胸口微微起伏,几缕汗湿的额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紫光的那双眸子里,闪过未能及时敛去的惊怒。
真是……糟糕的梦。
具体内容在醒来的瞬间已模糊大半,只留下一种令人不快的余味,惹得他不禁咋舌。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熏香气味压下了烦躁。
没一会儿工夫,马车的主人,黑发少年——杰里科·盖斯迪乌斯·阿卡狄阿·布雷希特,帝国尊贵的第二皇子,恢复了惯常的、略带倦怠的平静神情。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然后突然开口道:“海拉,现在什么时候了?我们到哪儿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对面车座阴影里,一道几乎与深色绒布融为一体的高挑身影,极其自然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利落、毫无装饰的深灰色女性侍从装扮的女人,面容平凡至极,丢进人海瞬间便会遗忘,唯有那双灰色的眼睛,沉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长久以来的特种训练使得她在不主动行动或应答时,可以将自身存在感压制到连训练有素的暗哨都容易忽略的程度。
这对需要隐秘行事的杰里科而言,是极佳的特质,这也是为什么杰里科会在此行前特意挑选她代替以往的侍从伴随自己左右。
听到杰里科的询问,海拉没有多余的动作,右手探入内衬,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质怀表。
“咔哒”一声,表盖弹开。
“回禀少主。”她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现在是下午三点一刻,距离预定目的地还有不到一条街区的路程……您可以选择继续小憩片刻。”
杰里科蓝紫色的眼眸倏地冷了一瞬,目光如细针般刺向海拉。
“海拉。”他把玩着不知道何时脱手的一枚戒指,语调轻柔,却带着清晰的告诫意味,“你的职责是回答我的问题,并执行我的命令,不要替我思考,也不要为我提出行程建议,明白吗?”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刹。
海拉立刻垂下视线,没有任何辩解或惶恐,只是简洁地应道:“是,属下僭越了。”
杰里科不再看她,转而将视线投向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沉默许久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将戒指戴回原位。
“对了,丽贝卡有消息传回吗?”
他换了个话题,问起另一名被他派去执行秘密任务的侍从,海拉此行就是暂时接替她工作的。
“没有。”海拉的回答依然简洁,“丽贝卡大人的任务线仍处于静默状态,上一轮联络点的传信人只收到约定的安全信号,没有附加任何情报记录。”
杰里科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丽贝卡负责的工作从来都需要极高耐心,所以静默是常态,他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铺着软垫的窗沿。
“那么,之前边境线回报的,‘那群家伙’处理得如何了?”
所谓“那群家伙”,便是最近突然从邻国埃夫卡公国偷渡入境并闯入自己所管辖领地的不速之客。
高卢利亚行省是中央帝国的西方边区,四周有许多强大的邻国,这种没有“准许”的越境行为几乎每个月都会发,但是这一次则不同,因为探子回报这群人里居然有魔法师的存在。
无论如何,魔法师作为国家珍贵的战力储备,可以说一国对外威慑的力量投射,杰里科实在想不清为什么埃夫卡这样的弱国会把魔法师投入在这种毫无战略价值的无效行动里。
海拉从腰包里掏出黑皮小本,迅速翻了几页后,定睛汇报道:“根据最新战报,边境特遣队成功拦截了其中七股,六股在入境后即被控制,目前正在分开关押审讯……”
这么多人……居然派出这么多人,埃夫卡新上任的那位公王难道不知道这是在公然和帝国搞边境摩擦吗?
“……最后一股,在遭遇战时……全灭了由一名‘死侍’带领的十二人特遣小队,随后逃脱,最后确认的行踪指向,对方潜入了我们目前所在的沃伦希尔领地。”
海拉顿了顿,继续翻页:“据说对方只有一人。”
“全灭?一个人?”
听到这儿,杰里科敲击窗沿的手指停了下来,眉梢微微挑起。
说实话对此他是真的感到了一丝意外,他手下培养的私兵绝非庸手,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一个小队,这人的危险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传话其他‘死侍’,除认领红色任务以外的所有人全部到沃伦希尔集合。”
如果只是对付一人,这么做可能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杰里科的信条就是不打没准备的仗,在不确定对方目的的情况下,小心一点没有问题。
“是的,少主。”海拉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属下还收获到来自少主直属领地的报告……”
“说。”
“是,在您离开行省首府期间,有一队约二至三人、自称‘首都亲兵’的团伙,未持任何通行文书或搜查令,试图潜入您在城郊的庄园,他们行动隐蔽,目标明确,似乎在搜寻某个人……”
“首都?”
杰里科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比听到自己一支小队被灭时更加冰冷。
“被我方暗哨发现后,他们马上撤退,我们虽然抓获其中两人,但都在被制服前服毒自裁,身上也没有可以标识身份或者目的的物品。”
短暂的沉默后,杰里科忽地轻笑一声,他摆摆手,仿佛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必打草惊蛇,让我们的人躲开监视就行,放他们‘自由活动’一段时间……我想看看是谁想找什么东西。”
说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线道:“但是海拉,你要记住,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人有触碰我们‘禁忌’的趋势的话……”
“是,少主。”
就算杰里科没说完,海拉也晓得主人的意思,作为侍从,她当然要为主人行使暴力,确保那些宵小之辈不会产生不该有的小心思。
“很好。”
杰里科重新靠回柔软的椅背,窗外,沃伦希尔城喧闹的市井之声逐渐清晰,而装饰着金穗与鸢尾花纹章的金字招牌已经隐约可见。
其实今天作为久违的休息日,杰里科是不打算思考这么多的,但奈何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少主,我们要到了。”
杰里科点点头,脸上换上带着玩味的笑。
“初次登场,准备好了吗?”
“当然,少主。”
不过还是接下来的“工作”更重要点。
不一会儿,车队在金鸢服装店气派的大门前稳稳停住,海拉率先下车,动作利落地在车辕旁铺好一张深色软垫,弯腰等候在一旁,姿态极其谦卑。
杰里科这才慢条斯理地躬身下车,靴子精准地踩在垫子上,仿佛脚下的石板路会脏了他的鞋底,做作登场的同时,身穿锃亮铠甲的护卫队迅速散开,肃立两侧,隔绝了好奇张望的路人视线。
眼看时机成熟,杰里科快速地将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取下放进口袋里,旋即嘈杂的声浪伴随着无数纷乱的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又是哪来的贵族子弟,别堵着路……】
【天哪,这样的排场,真是豪华,啧啧。】
【那个标志,不是皇族的家徽吗?难道是那个纨绔皇子?这下金鸢的老板要遭重咯!】
【好漂亮的少年……】
杰里科面上毫无波澜,甚至刻意扬起一抹略显轻浮的笑意,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内心却微微蹙眉——这种公开场合总让他想立刻回到那隔音良好的车厢里,至少海拉的心声是合格的空白寂静。
杰里科读心的能力是没人知晓的秘密,自从他在童年时代觉醒这个能力后,读心能力无时无刻不被它折磨,只是作为皇子的野心和旧日伤痕促使他学会了如何掌控它、利用它——偶然从某位魔法大师那里得到的,携带禁魔诅咒的戒指,便是他读心能力的开关。
先前会故意苛责海拉,也是想确认下这名得到晋升的仆从是否真的合格。
店铺老板早已带着最殷勤的笑容等候在门口,见到杰里科马上迎了上来,躬身几乎弯成直角:“尊贵的皇子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杰里科微笑地盯着老板有些斑秃的后脑勺,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听到别的动静。
“那还需要你说,孤到哪里不是大驾光临?”
老板身子颤抖了下,连连点头称是。
居然真的听不见?杰里科不是没见过完全不泄露心声的人,但他们不是心智缺损的傻子,就是受过严苛训练的专业人士。
杰里科不是随便找了家店面就跑来砸场子的,针对这位在整个行省内各个大城市都有连锁店面的传奇老板,杰里科不觉得单是蠢货能做到这种地步。
“喂!还不快请孤进去!难不成要孤站在外面吹风吗?真是大胆!”
本打算做点戏糊弄远在首都里的那几位姐妹,没想到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好好发挥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吧。
于是此行之后不久,几乎帝国全境的重要贵族桌面上又多一份关于曾经的帝国准皇储,现在的顺位第五继承人的弹劾报告——关于杰里科皇子公然侮辱了皇室特供服装设计师、强迫赊账以及皇子在外面又更换了一批情人,生活作风极其不检点这些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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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杰里科忽然开口,语气相当松弛,“沃伦希尔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回到下榻的旅馆顶层套房,杰里科褪去了刻意张扬的外壳,倚在窗边,望着脚下的街景发呆。
“是的,少主。”
侍立阴影中的海拉悄然显现,她从前辈丽贝卡那里听说过,自己这位主子总会在目标告一段落后找点机会放松自己。
看来今日在金鸢一程,确实获得了令他满意的成果。
“明天就是沃伦希尔的建城纪念日,正好赶上领地欢庆日,属下猜测庆祝活动会相当盛大。”
“欢庆日?”
杰里科略微侧头,表示出兴趣。
“是的,据说是为了纪念第二代沃伦希尔领主率领军民击退北方蛮族大举入侵,并自此巩固了对周边重要资源区控制的胜利日——”
海拉简明扼要地解释,看样子是做足了功课,只不过陈述语调活像杰里科还在宫里时遇见的那些个迂腐沉闷的老师似的,让杰里科忍不住打断。
“听起来好像比那些个贵族举办的派对有点意思。”
杰里科指尖轻点窗棂,冠冕堂皇的聚会无非是冗长演说与虚伪应酬,他早就腻烦了。
光是这次小小的出行收到多次邀请,索性就接着纨绔皇子喜好玩乐的人设,将邀请函统统回绝……不对,统统放置不理。
“好,就让我去瞧瞧吧。”
“少主,”海拉向前半步,灰色眼眸中是不赞同的谨慎,“节日游行、移动市集、表演大多集中在下城区,下城区人员混杂,治安状况远不如上城区,如果您有意前往,属下建议至少提前部署两组护卫,并规划好至少三条紧急撤离路线,以确保万全。”
杰里科轻笑一声。
在平民难得纵情欢乐的日子里,带着一群杀气腾腾的护卫也太煞风景了,针对针对那些把“高傲”写在脑门上的蠢货贵族就够了,没必要因为自己一念起就糟蹋了这么好的节日。
“不必了。”
他顿了顿,做出思索的表情,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对了,海拉,今天从金鸢‘拿’来的那些女装……应该都妥善打包,放在行李车上了吧?”
作为在金鸢的“战利品”其一,便是杰里科为自己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女宠”们准备的各式各样的豪华服饰。
如果单独计算价值,这些都是一等一、不外售的孤品,结果被自己用近乎“白嫖”的方式一口气装进库存,连那个平静到最后的金鸢老板都面色铁青。
虽然杰里科并不在意这种侥幸得来的物件,本来还打算找个机会拍卖出去补充资金,但如果可以,道具确实该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海拉有些不明所以,仍肯定答道:“是,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物品都已登记装箱。”
“很好。”杰里科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恶作剧与实用主义的微妙表情,“那不就有现成的‘伪装’了吗?既然要融入,就融入得彻底一点。”
他转身,走向连接卧室的房门,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晚餐的甜点。
“去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微服’出游……”
“是……欸?”
哪怕是海拉也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一瞬间愣了神,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对着主人的卧室鞠躬后退出了房间。
隔天,欢庆日。
人潮涌动的下城区主街,喧嚣鼎沸,彩带飘扬。
就如杰里科所计划的那样,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与两位轻装丽人结伴而行的“贵族少女”并没有那么显眼。
她们衣着华美但款式并不夸张,举止优雅却也能融入节日的欢快气氛,像是某个好奇平民庆典的、家教良好的富家小姐们出来见见世面。
为首的“黑发少女”戴着一顶装饰着轻薄面纱的宽檐帽,遮掩了过于惊人的美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偶尔流转出紫色光彩的眼眸。
多亏金鸢迎合最近贵族间流行的“简朴风”,杰里科勉强能挑件看上去没那么庄重的外出裙装,虽然在侍从为自己更衣打扮的时候,复杂程度让他有些后悔这个决定——说起来,自己不是也可以靠魔法改变外型来着吗?
但能近距离参加庆典,听见街边小贩的叫卖,注视孩童追逐嬉戏,确实让他把最近的烦恼全部扔在脑后。
【今天要给莉莉买那个发卡!妈妈这次可不会忘……】
【肉馅饼好像涨价了?还变小了……欺负人这不是!】
【隔壁镇子的木匠儿子怎么跑来了,不是说没空吗,那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晚上好像有露天舞会?要去邀请他吗?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杰里科很喜欢这种带着琐碎生活气息的心声,这是温暖的喧嚣,冲刷他时刻戒备、被恶意反复折磨的精神触角。
就像长期倾听尖锐噪音的耳朵,忽然浸入了温和的白噪,让人不自觉就舒展身体,这也是他很久以前养成的怪癖。
这并不是说她们吸引不到别人的眼球,只是闹市潮流激烈又湍急,人群挤来挤去,也没有精力去特意为某人驻足。
当然,也有例外。
帽子也会有被掀开的时候。
“我的缪斯女神!请让我记录这一刻吧!”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男人用极其夸张且滑稽的姿势冲到杰里科的身边,并且在没有自己准允的情况下,就掏出方盒子——杰里科知道那是留影仪,可以留下静止影像的魔法道具,对准杰里科就是拍摄。
然后立刻将相片恭恭敬敬地递给正在摊位上挑选商品的杰里科,他眨了眨眼,有些被这种新奇的搭讪戏码逗笑了。
原本还以为是别有用心者,但是听见男人内心里翻腾的各种情诗句式,杰里科也不得不感叹这个男人确实拥有无法从长相看出来的文学造诣。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他没有擅自拍照的话,可能自己会温柔点应对他。
杰里科晃动手指,身边的侍从马上点头应允,一瞬间夺下留有杰里科样貌底片的留影仪,顺便将他打飞出去。
“记录那个男人行踪,东西拿回去重置以后,找机会还给他。”
“是,殿下。”
当然,杰里科也不准备就这么占便宜,没有当场按照皇族法令治罪,已经是他格外开恩了;要不是能听见心声,这种鲁莽的行为够他被砍头三四回了。
然而就在杰里科准备从闹剧中淡然脱身时——
【暗杀、灭绝、谋反……我去!这啥啊?】
他愣住了,就在刚刚,从过往路人的嘈杂心声里突然钻出某人的呐喊,并且内容全是不可言说之设定。
高度的危险敏感性迫使他马上打起精神向四周张望寻找心声的主人。
【这个看起来美丽柔弱的黑发少女……不,他?!信息栏里明确写着“第二皇子”!是男的?男扮女装?为什么?皇族的特殊癖好吗?】
如果刚刚那句话还能说可能有误会,那这指名道姓的“第二皇子”、“男扮女装”字样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杰里科不清楚自己是从哪里暴露身份的,明明来之前已经让海拉带着替身继续乘坐马车绕城来分散探子注意力……
这样的情报能力,难道是“那个女人”的人?杰里科有些汗颜了,他不得不承认自从离开宫廷后,就没有哪天不活在她的阴影之下,但没想到风暴来得会如此之快。
杰里科突然想到刚刚那个突入片场的男人,本能地怀疑让他向男人看去,此时正有另外两人与他合流——刚刚的“搭讪”莫不是他的提前计划?
仿佛为了解答他的疑虑,在他盯着男人的同时,又一阵惊呼传来。
【他能读心?!】
这次杰里科确认了,心声的来源就是那男人身边的金发少女。
两人的目光穿过人群,就这么相交在一起,杰里科看着少女的表情从惊愕、迟疑,再到恐惧,最后直接拉起同伴便转身逃跑。
你觉得你能逃掉吗?
窃取他人秘密,就该知道会有被抓包的一天,杰里科不认得那女孩儿,记忆里那张脸从来没出现在任何可能的潜在威胁报告单里。
是新生的情报组织?还是谁的特工?杰里科脑内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的势力或个人名号,但唯一确定的只有一条——
那就是今天必须抓到她。
杰里科步履从容地跟随着那缕独特的惊慌心绪,很快便看到克塞妮娅拉着红发同伴,闪进了街边一家生意火热的店铺。
作为情报组织的线下单元确实太朴素了些……
不过杰里科并不担心会被钓鱼埋伏,身边两名死侍是他自信的来源,他没有停顿,径直来到店门前,门上的风铃随着他的推开发出清脆声响。
店内,店老板模样的人正抓着那女孩儿说些什么,在确认来客后,店里的三人同时回头。
杰里科的目光越过旁人,精准落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
【完蛋了。】
听见心声,他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用清冽柔和的嗓音问道:“请问,这里有卖‘求见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