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穿过看守所内部略显阴森的走廊。
她的步伐稳定,速度适中,灰色的侍从服在昏暗光线里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沿途遇到的卫兵或低级士官,无论心里作何想法,表面上都迅速侧身让开道路。
海拉能感觉到那些短暂交汇的视线里夹杂的复杂情绪——审视、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
毕竟,她是那位名声在外的“纨绔皇子”杰里科的贴身侍从,而她对此早已习惯,目光平直,心无波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她在门前站定,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出清晰而克制的声音。
笃,笃笃。
门内没有立刻传来“进来”的许可……海拉安静地等了大约五秒,随后,手腕微微用力,无声地推开了房门。
室内的景象与外面走廊的粗粝风格截然不同。
壁炉里燃着驱散地底潮气的火焰,地毯柔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一位穿着笔挺帝国军装的中年女士——肩章上带有醒目三角纹路,这代表她的权限至少能够指挥师团级部队。
中央帝国从来不缺少外战,再加上“选拔制度”,所以这样的军衔并不稀有,但再怎么说也是曾经跟随皇帝征战的现役军官,也是值得被尊敬的。
而这样的人物,此刻居然刻意躬着腰,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杯沏好的红茶放在主位的桌几上……她的动作和脸上那近乎谄媚的谨慎笑容,与她肩头的荣誉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能让一位功勋将领如此态度的人,此刻正坐在主位那张高背椅上。
黑发的第二皇子杰里科,手指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刚进门的海拉身上。
“少主。”
海拉在门内一步处站定,微微低头。
杰里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她走进来,同时开口:“怎么样?”
海拉向前两步,目光下意识扫过那位依旧端着银质托盘、以标准军姿肃立在旁的军官。
杰里科注意到她的视线,随意地摆了摆手:“直接说,这里没有‘外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那位站军姿的女士后背似乎绷得更直了些,头垂得更低。
“是。”海拉不再迟疑,声音平稳地汇报,“目标‘克塞妮娅’已连续羁押四天,期间,看守所内部及外部监视点,均未发现任何异常接触或试图营救的迹象,目标本人也没有产生反抗行为。”
杰里科听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按理来说,像克塞妮娅这样的重大嫌疑人,杰里科是不应该只把她丢进城区所属的小看守所里的,至少也得带回自己的直属领地好好关押才对。
但因为信息实在不足,所以杰里科在赌,赌她会不会逃跑,然后把自己带去幕后黑手那里,或者是引出幕后黑手的灭口行动,然后借此深入调查。
但是事与愿违,两种猜想没一个实现的。
“遵您指示,属下通过情报渠道,对目标背景进行了核查。”
海拉从制服内袋中取出那本边缘已磨得发亮的黑皮小册,翻到其中一页,语速平稳地念出结论。
“没有公民身份信息、没有各边境口岸及主要城市流动人口登记记录、没有犯罪及不良行为留档,也没有魔法等级评定……”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杰里科:“唯一能追溯到的关联记录,是四个月前一份格式陈旧、签署模糊的行省北部边境‘临时入境许可’申请副本,以及约三个月前,本地一家小型民间疗养院出具的、针对无名氏女性的紧急救治与收容记录,就连‘克塞妮娅’这个名字也是她主动提起的。”
“也就是说……一片空白?”
杰里科原本略显倦怠的眉眼微微挑起,眸子里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背景”干净到诡异的可疑人物。
知晓他秘密的人,除了多年前就被判定失踪的那位“魔法大师”外再无他人,而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克塞妮娅,不仅知道,而且似乎知道得不少。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如此彻底的背景消除,绝非个人或普通势力能做到,这背后必然站着某个庞然大物,能量足以在帝国信息网络中悄然抹去一个人的全部存在痕迹,甚至能伪造出天衣无缝的假象。
克塞妮娅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流民”!
是谁?他的哪位“好姐妹”?还是哪个隐士家族?
他的思路快速运转,直到海拉报告中一个细节再次划过脑海——
魔法等级记录空白。
杰里科手指停了下来……其他信息可以被帝国内部的势力抹去或伪造,但“魔法等级”不同。
主日廷……一个由全大陆最强大的十位魔法大师联合诸多魔法师团体一起建立的跨国组织,游离在任何政体之外的“小国家”,如果帝国是大陆的头狼,那么主日廷就是魔法师的大脑。
魔法等级这种重要情报从来不由帝国管理,而是统一交给主日廷处理,只是主日廷会透明公开所有讯息。
既然能够干预主日廷记录,让一个人的魔法资质查询结果变成“无”……这背后的含义,让杰里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至少有一位“魔法大师”级别的存在,插手了此事。
而他所知的、唯一可能与他秘密相关的大师级人物,就是那位曾担任现任皇帝的魔法导师、后又神秘失踪的……
思维不可避免地发散开来,暂且不思考目的,如果那位大师若仍在活动,且与帝国内部某人联系……谁有能力,又有动机,与她保持接触?
一个名字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深处。
“皇帝……?”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个过于骇人、也过于复杂的念头甩出去。
不能深想,至少现在不能,但他也清楚,这几乎是目前线索推导下,怀疑自己的生母、当代皇帝,好像确实是最合乎逻辑,也最令人不安的选项。
一丝熟悉的、混合着危险与冰冷的幻痛感,似乎又从记忆深处隐隐泛起,让他额角微微抽紧。
那张在遥远噩梦中时而浮现的,模糊而威严的女人面容,此刻带来的压迫感尤为清晰。
与此同时,看守所地下某间安静的牢房里,正靠着墙根试图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以逃避现实的克塞妮娅小姐,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她揉揉鼻子,嘟囔着“谁在念叨我”。
若她知道自己的“一片空白”被解读成了这般惊心动魄的背景故事,恐怕会当场笑喷出来。
不过这并不重要。
海拉沉默地等待着,直到杰里科眼中翻涌的思绪风暴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另外,少主,今日上午收到一封正式函件……沃伦希尔领主,伊斯贝尔·格里芬贝格·阿拉真大人,申请与您会面,并特意邀请您出席明晚在其府邸举行的私人聚会。”
她稍作停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补充道:“函件中,阿拉真大人特别注明,‘仅为二人小聚,殿下无需顾虑社交流程之烦扰,并无‘社恐’之风险’。”
“呵。”
听罢,杰里科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社恐之风险’?她倒是直接啊!”
这位伊斯贝尔·阿拉真,他虽未正式谋面,却早已闻名。
曾是帝国军界冉冉升起的将星,母皇倚重的臂助之一,却在数年前一场波及甚广的政治风波中急流勇退,放弃高位、主动请调来到这偏远的边境行省担任小小市长。
作风强硬,脾性刚直,是帝国中有名的“刺头”,也是少数真正的中立派贵族之一。
在他于高卢利亚行省“扮演”纨绔、惹出诸多非议时,整个行省上下保持沉默,只有这位阿拉真领主,会毫不客气地一封接一封发来措辞严厉、引经据典的“劝诫书”,字里行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指责。
杰里科对此并不恼怒,反而有几分欣赏——能在风口浪尖懂得退避,又能在其位敢于直言,这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原则的人。
若非时机和立场皆不合适,他倒真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
“为什么她会突然邀约?我刚来这里的时候都不见她有动静。”
“属下未能探明确切意图。”海拉回答,“但根据外围情报交叉分析,其邀约时间点与‘克塞妮娅’被捕高度重合,另有一关联信息,约两日前,一位被褫夺了家族姓氏与爵位的‘旧’贵族,麦西亚·库拉,曾前往市政厅,与阿拉真大人有过短暂会晤。”
“那是谁?”
“回少主,此人是在目标‘克塞妮娅’被捕当日,与其同行的那位红发少女的母亲。”
杰里科想起来了。
逮捕克塞妮娅时,那个冲上来试图理论、被卫兵拦下的……有夸张装扮的红发少女,以及神情激动,还竭力保护她的商店老板。
杰里科感觉事情似乎牵扯得越来越广,前面得到的线索如蛛网般蔓延,还未理清,又突然跳出来个没落贵族……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若是他那以精明果决著称的皇姐来处理,大概早已抽丝剥茧,看清全局了吧,要是自己也有那样的智囊团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杰里科放下了手。
“回复阿拉真那边。”他站起身,剪裁合体的外袍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明晚之约,我会准时赴会。”
说完,他转向那位依旧像雕塑般肃立、连呼吸都放得轻不可闻的看守所长官,语气不容置疑:“你,去安排一下,把地下牢房里那位‘贵客’,请到你们后院那座凉亭去,孤要亲自审问。”
随即,目光转向海拉:“海拉,准备茶点,要最好的,可不能怠慢了待客之道。”
没有等待任何回应,他已迈开脚步,准备向门外走去……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海拉,我记得你的魔法适性是隐形来着?”
海拉点头称是。
“那魔法能在别人身上用吗?”
杰里科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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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有了凉亭中,本打算借由海拉的魔法隐匿身形、放置克塞妮娅以观察其内心反应的二皇子殿下,听到那一大堆根本无法理解的、充斥着陌生词汇和混乱逻辑的“心声”的插曲。
“你‘记忆’里的那个‘前世’,究竟是什么意思?”
问题如冰锥刺来。
克塞妮娅的大脑瞬间被各种答案塞满:宇宙爆炸、平行世界、灵魂转生、缸中大脑、庄周梦蝶、系统故障、大型真人秀、神明游戏……哲学、科幻、神秘学、网络梗杂乱交织,就是没有一个能在此情此景下安全说出口的“现成答案”。
她猛地意识到——对面这人能“听”见!
慌忙在内心筑起蹩脚的屏障,试图阻止思绪流淌,但是根本停不下来,胡思乱想的列车一路横冲直撞,看到杰里科逐渐皱起的眉头,克塞妮娅这才在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到扭曲的微笑。
“那啥,殿下,我有时会犯癔症,会说些自己都不明白的胡话……请您千万别见怪。”
杰里科看着她那漏洞百出的掩饰和内心愈发惊恐的刷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克塞妮娅小姐。”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让人根本无法在心里将他跟“少年”两字挂钩。
“孤会给你一个机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他语气转冷,“孤想的是,如果你能把你为何知晓那些事情,你的来历,你的目的,原原本本解释清楚,孤大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一条活路。”
“若你坚持用癔症胡话来搪塞孤,那就牢里待到死为止吧,毕竟小姐你也没有上面公民权利,不是么?”
说罢,他作势欲起。
克塞妮娅当然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只是没想到这位二皇子殿下居然这么没耐心,一句玩笑话就招惹不痛快了。
也是,毕竟自己还是因为心里话就被他扔进大牢里的,这种理由说出去都没人信。
只是无期徒刑这种事……在异世界牢底坐穿?绝对不行!说什么都得回避这种烂结局,牢里虽然也算平稳,但那可是建立在迫害精神和肠胃基础上的平稳。
与其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等等!”
克塞妮娅猛地站起身,情急之下竟伸手抓住了杰里科外袍的衣袖。
她本来比少年皇子高出近一个头,此刻却因恐惧和急切微微佝偻着,兴奋颤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昂贵的衣料。
几乎在同一瞬间,凉亭阴影中寒光微闪,凉亭外的海拉已然做出杀人的姿态,手中短剑虽未完全出鞘,冰冷的杀意已锁定克塞妮娅。
杰里科垂下视线,看了眼那只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又抬眼看向克塞妮娅写满慌乱与决绝的脸。
片刻,他摆了摆手……海拉瞬息间退回原处,恢复成为初始扑克脸,仿佛从未动过身子。
杰里科顺势坐回石凳,轻轻拂开克塞妮娅的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面具般的、毫无温度的浅笑:“那么,说说看。”
克塞妮娅不敢坐回凳子,索性像个实习生似的站在桌前。
心脏狂跳,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我……我会回答您的问题,但是,殿下,我只能回答我知道的。”
“为什么?”
克塞妮娅没有正面回答,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她环视凉亭四周。
“侍从的海拉小姐,孤儿院长大,自幼接受特殊训练的精英,魔法适性偏向隐匿,擅长使用短剑、钢丝和轻型弩……”
接着她目光扫过凉亭侧面一片看似普通的茂密花丛。
“那边阴影里,还有两位,一位擅长远程狙击与追踪,代号‘灰隼’;另一位是魔武双修的重装战士,代号‘铁砧’,他们都是您麾下‘死侍’的一员,没错吧?”
杰里科面色不变,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不觉得这种信息有什么,既然他会怀疑克塞妮娅与皇姐、甚至母皇有关,那么他就不觉得克塞妮娅无法知晓这些讯息。
“然后呢?”
“是的,殿下。”
当然这一点对于克塞妮娅也是一样的,既然这位二皇子把自己当成超级间谍看待,那这点讯息还真没办法说明什么……想要引起疯子的注意,就得表现得比他更疯。
克塞妮娅咧嘴笑起来,声音却压得更低,仿佛接下来的话将是自己孤注一掷的反击……也确实如此。
“那如果……我还知道,是谁策划并实施了针对您父亲,前帝国皇后殿下的那场‘意外’刺杀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前一秒还维持着平淡表情的杰里科,周身陡然爆发出冰寒刺骨的杀意。
那不是少年人的愤怒,而是历经磨难淬炼的、真正属于上位狩猎者的危险气息。
克塞妮娅只觉得脖颈一凉,仿佛有无形的利刃已经贴上皮肤,呼吸骤然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她闷哼一声,瞬而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在杰里科的脚边。
“想死的方式有很多。”
杰里科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像刀般锋利。
“你不必特意选最痛苦的一种,孤不知道你的‘主子’会给你准备了怎样的剧本,但是孤可以保证,孤可以把你的结局修改得更凄惨——”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克塞妮娅的喉咙,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赌错了?这小鬼是真的恐怖……难道我要死了吗?死得不明不白,明明刚刚踏入异世界生活。
莫名其妙到异世界当妹子就算了,结局也是这么草率吗?负责转生的神明真是“管杀不管埋”啊。
不!不行!还不能结束!
求生欲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挣扎着抬起头,仰视着少年皇子那双此刻毫无情感的蓝紫色眼眸,用尽力气嘶声道:“信不信……由您!我可以帮您找到凶手!不止是名字……还有证据!只要您想,我也可以……自愿成为您的工具、您的奴隶!什么都行!”
她脸上糊着不知是冷汗还是泪,却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颤抖的笑脸:“只要您……相信我,我不是您的敌人……以前不是!以后……也绝不会是!”
杰里科盯着她,沉默了许久。
克塞妮娅突然得以呼吸,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压迫感依旧存在,迫使她继续匍匐在地上。
“……你真的知道,谁杀了孤父亲?”
杰里科缓缓站起身,走近一步,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住跪地的克塞妮娅,声音低沉。
“知道。”克塞妮娅咬牙,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而且我知道如何找到能指证凶手的……关键证据。”
“为什么不现在告诉孤名字?你觉得,寻找证据的能力,你能强过孤手下的人?”
杰里科眯起眼。
“是的。”
克塞妮娅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
“什么?”
杰里科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只有我能找到。”克塞妮娅重复,尽管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至于信不信……选择权,此刻不就在您手中吗?殿下,您目前……并没有比我提供的‘可能性’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凉亭内陷入死寂,只有克塞妮娅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杰里科的目光如锐利的探针,在她脸上反复巡梭,试图找出任何一丝欺骗或动摇的痕迹。
良久。
一声清脆的响指。
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戳破,原本极度安静的凉亭周围,瞬间涌入了远处卫兵巡逻的脚步声、风吹过树梢的哗哗声、更远处街市的隐约喧嚣……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一层静音结界早已将此地笼罩,不过克塞妮娅不懂得这些,只觉得世界终于变得温暖了些。
“我依然不打算相信你。”
杰里科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让克塞妮娅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我会暂时留你一命。因为你宣称的‘价值’,值得我用一点时间来验证。”
他转身,不再看她。
“既然说了那么多大话,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吧。”
杰里科说罢没有过多停留,马上迈步离开了凉亭,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尽头。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远离,克塞妮娅才像被抽掉骨头般,彻底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像是事先得到过吩咐,海拉紧跟着走上前,动作温柔将她扶起,安置在石凳上。
得救了?好像……暂时?
克塞妮娅仰起头,望着阳光明媚的天空,想笑,却只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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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些,还有关于“稀有角色”海拉和另外两名“普通角色”死侍的信息收录。
就在刚刚,克塞妮娅将从被逮捕时起就遇见过的所有人的信息全部点开并收集起来了……也是正好奇迹般地达到奖励线。
克塞妮娅看着那些字,又哭又笑,没想到居然用这种方式达成破局……真是多亏了海拉这位“稀有角色”的相助了。
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要命的情报不早点跳出来?居然放在奖励里面?!
偏偏在这种生死关头发作!系统你绝对是故意坑我的!你果然是我的灾星啊!差点……不对!已经把我半条命都吓没了!
不过……这次,确实帮大忙了,就原谅你一次吧。
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狼狈。
虽然好像不小心跳进了更深的坑,但至少……暂时不用死了。
异世界转生都是这么难的吗?克塞妮娅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