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恩放下手中的羽毛掸，看着从杰里科私人办公室里“窜”出来的三个人，愣住了。
在她的认知里，杰里科殿下和克塞妮娅大小姐今天有重要事务，一大清早就出门了，甚至留言说可能不回来用晚餐……可现在，两位主人却毫无预兆地从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
而且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看上去还有点晕车的症状……更奇怪的是，门口轮值的侍卫完全没有通传，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是“飞”回家的吗？
还有，海拉大人呢？怎么不见踪影？
而那个被杰里科殿下半拽着、一脸心虚和迷糊的陌生小女孩……伊莱恩从未见过。
她穿着不合身的古怪连帽衫，亚麻色卷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年纪很小，但不知为何，伊莱恩敏锐的侍从直觉却在她身上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危险感”。
不过，所有的疑问和审视都只在伊莱恩心中电光石火般掠过。
她迅速收敛表情，恢复成完美的恭谨姿态，微微躬身。
“殿下，大小姐，欢迎回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杰里科略显凌乱的额发和克塞妮娅捂着肚子的手，“需要立刻准备茶点或热敷吗？”
“伊莱恩，”杰里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烦躁，他摆了摆手，“帮我联络海拉，让她立刻回来……”
“还有，准备一下会议室，我们现在要用，不需要茶水点心，而且帮我确保没有任何人靠近会议室，明白吗？”
“是，殿下，我立刻去办。”
伊莱恩没有丝毫犹豫，领命后便示意身边另外两名同样有些茫然的侍女一同退下，她自己则迅速转身去安排通讯和清场事宜。
克塞妮娅勉强对伊莱恩挤出一个“我没事”的苦笑，但捂着腹部的手并没有放下……那种经历高速旋转、空间错位后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杰里科则直接拽着还在揉眼睛、小声嘟囔着“好难受……”的塔莉娅，另一只手虚扶着脚步有点飘的克塞妮娅，朝着庄园西侧专用于机密会谈的小型会议室走去。
“呜呜……头好晕，好想吐……”
塔莉娅瘫在会议室一张高背扶手椅上，脸色发青，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张着嘴小口喘气。
杰里科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刚才往塔莉娅嘴里塞了一颗强效清醒和稳定精神的药丸，才没让她直接昏死过去……饶是如此，塔莉娅的反应依然剧烈。
传送魔法，即使在魔法技术已相当发达的现今，也属于极其特殊、高风险且原理并未完全明晰的门类。
主日廷和帝国最顶尖的魔法研究机构投入了大量资源，也只能做到在一定条件下实现稳定、安全的短距离或固定坐标传送。
像塔莉娅这样，几乎瞬发、无准备仪式、还能携带多人进行精准（并没有）传送的，堪称骇人听闻——代价就是施法者和被传送者需要承受巨大的空间撕扯和精神负荷。
若非杰里科本身魔法素养不弱，克塞妮娅体质特殊，塔莉娅自己又是专精幻术与空间干涉的怪胎，刚才那次鲁莽的传送就足以酿成惨剧——身体部件被随机丢在不同坐标，或者意识彻底迷失在空间夹缝中。
所以杰里科刚才没忍住，狠狠一拳（控制着力道）敲在了塔莉娅的脑袋上，换来对方一声更委屈的呜咽。
“你是什么时候，”杰里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在我办公室的地板下面，布置了这么一个要命的传送法阵的？”
这比塔莉娅的恶作剧更让他后怕。
他的私人办公室，理论上应该是巴昂庄园防护最严密、最私密的空间之一，居然被这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了这么个“后门”。
“就……就以前嘛，具体啥时候……诶呀，我也记不清了啦，嘿嘿……”
塔莉娅抱着脑袋，眼神飘忽，试图用傻笑蒙混过关。
看着塔莉娅这副模样，杰里科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这种“后手”恐怕不止他这里有，天知道她在大陆各个角落留下了多少类似的“逃生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算总账的时候。
“今天之后，”杰里科冷声道，“把你那个法阵，从我办公室移走……随便你移到庄园里哪个偏僻点的、空旷点的、不会误伤人的位置，懂吗？”
“……哦。”
塔莉娅撇撇嘴，但没反驳……杰里科没有强行让她彻底拆除，已经算是留了情面。
杰里科这才转向克塞妮娅，语气缓和了些：“克塞妮娅，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先去休息？检测可以改天再进行。”
克塞妮娅此时正仰头靠在另一张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纹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虚脱感。
听到杰里科的话，她缓缓眨了眨眼，声音有些飘忽：“……还可以。”
停顿了几秒，她慢慢坐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神却逐渐聚焦，燃起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不适与强烈渴望的光芒。
“不用管我……继续吧。”
此乃谎言，其实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已经能在室内看见“星星”了……
但对于克塞妮娅来说，这点难受可压不住她对魔法渴望的兴奋感，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说过什么，但是要是就这么躺在床上，自己也会兴奋地睡不着的。
快快快，快让我升级吧！不要怜惜我！求知若渴便说的是这样的感觉吧……
杰里科感觉到克塞妮娅眼神中的“不容动摇”，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不过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不能勉强。”
“嗯。”
克塞妮娅满口答应下来，已经在幻想之后要学什么魔法了。
“好了，塔莉娅，”杰里科转向那个似乎稍微缓过点劲来的梦幻魔法师，“该你干活了。”
塔莉娅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晕传送的菜色，闻言哀嚎一声。
“喂喂！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问问我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了？我可是刚刚进行了一次超高难度的空间跳跃诶！施法者很耗神的好不好！”
“自找的。”
杰里科无情地吐出三个字，但还是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凉薄荷香气的淡绿色药丸递过去。
“快点。”
塔莉娅撇撇嘴，接过药丸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果然恢复了些许神采。
她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克塞妮娅对面的位置坐下，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许多。
杰里科透露的信息，确实勾起了她巨大的探究欲，就算难受，她也没打算今晚就此停歇，跟克塞妮娅一样，她也不觉得自己会睡得着。
“好了，克塞妮娅小姐，”塔莉娅的声音平稳下来，“麻烦你尽可能放松身体，就像准备小憩一样，不要刻意控制思绪，让它们自然流淌，也不要抗拒可能出现的任何感觉或画面。”
塔莉娅一边儿说着，一边儿用双手不住隔空比划着。
“简单说，就是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放松而开放的状态。”
听起来有点像前世的心理治疗？
虽然克塞妮娅没有亲身体验过，毕竟按小时的高收费比心理辅导更能让人从抑郁状态瞬间脱离……
“好的。”克塞妮娅点头，“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没有了。”塔莉娅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放心，过程理论上对你来说很简单，你只需要‘存在’就好，其余的交给我。”
说罢，她朝杰里科使了个眼色。
杰里科会意，默默后退到会议室的角落，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屏息凝神，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任何干扰。
克塞妮娅依言向后靠进椅背，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尝试着放松紧绷的肌肉，放慢呼吸，让注意力从外界收回，专注于自身的感受。
起初还有些杂乱的想法，但渐渐地，在刻意引导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她的思绪开始沉淀，身体也松弛下来。
见克塞妮娅进入了状态，塔莉娅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克塞妮娅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温柔而缥缈的青蓝色魔力光晕，如同薄雾般从塔莉娅身上散发出来，缓缓蔓延，轻盈地环绕住她和克塞妮娅两人。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宁静感……一切就绪，塔莉娅也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仿佛经历了某种轻微的“跃迁”，类似于短距传送时的失重感，但更加柔和、更加深入。
当她再次“睁眼”时，已非用肉眼视物。
魔法体质检测，其核心在于探知个体的“魔力本质”——那是一个人魔法天赋最根源、最独特的呈现。
常规方法如主日廷的“验血法”，指分析血液中魔力因子的活性与属性，或“刻印法”，指通过特定法阵激发并记录受试者的魔力反应。
但这些方法都有一个大前提——受试者必须拥有显性的、可被外部激发的魔力。
克塞妮娅显然不符合这个前提。
因此，杰里科才需要塔莉娅——她的天赋魔力具有罕见的、与几乎所有魔力本质都能产生“共鸣”或“亲和”的特性。
这让她能够绕过表象，以精神直接“潜入”对方的魔力本源深处进行“观察”……这是极其私密且需要高超技巧的方法，风险与机遇并存。
塔莉娅“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通常，她“看到”的他人的魔力本质，多是一团具象化的火焰、某种动物、器物，甚至是他人的幻影。
形态越清晰、越稳定，往往意味着魔力天赋越纯粹或越强大。
但此刻映入她“感知”的，却是一片无垠的、灰白色的迷雾。
脚下是光滑、坚硬、没有任何纹路的黑色地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被浓雾吞噬。
头顶极高处，有一个被厚重烟尘遮蔽了大半的、散发出恒定白光的球体，勉强提供着照明，与其说是“太阳”，不如说更像一个巨大的、悬于天顶的苍白灯具。
这是一个……空间？
塔莉娅感到一阵惊愕……将魔力本质呈现为一个如此庞大、空旷且非生命体的“场景”，是她从未遇到过，甚至从未在老师的笔记或任何典籍中听说过的。
厉害……但也太奇怪了。
她暗自思忖。难怪杰里科会找自己……除了她这种特殊天赋者，恐怕没人能“进入”并“看到”这样的景象，常规检测手段在这里注定一无所获。
然而，惊叹之余，塔莉娅也感到了困惑。
场景本身固然震撼，但这能说明克塞妮娅拥有魔法资质吗？这片空间的“意义”是什么？它代表着怎样的潜能或特质？
她开始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行走”。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黑色地面便像被惊扰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泛着暗红色微光的涟漪……这景象美丽而诡异。
走了许久，四周的景象仍然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迷雾、黑地、苍白的光源。
塔莉娅开始怀疑，这或许并非单纯的魔力本质，而是某种极其坚固厚重的“心防”或精神屏障？自己是否用力过猛，触碰到了不该深入的领域？
正当她在“继续探索”与“尊重隐私、就此退出”之间犹豫不决时——
呜……呃……
一种低沉、含混、仿佛无数痛苦呻吟糅合在一起的、非人的喉音，从前方浓雾的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拖沓、似乎不止一个的脚步声，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她所在的方向逼近。
塔莉娅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压过了那一丝迟疑……这片空间里，居然还有“活物”？
难道那才是魔力本质的具象化……？
想到这儿，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奔跑起来。
前方的迷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一些，塔莉娅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
如同肉山般堆叠蠕动的巨大轮廓，由无数残破、扭曲、仿佛属于不同人体的肢体强行拼接、融合而成。
数不清的手臂——有的完整，有的只剩断肢——从肉团的各个方向伸出，在空中无意识地、混乱地挥舞、抓挠，每一条手臂的摆动节奏似乎都各不相同，仿佛它们各自拥有独立的意志。
怪诞、恐怖、充满了令人反胃的不协调感。
塔莉娅倒吸一口凉气，强烈的警兆如同冰水浇头……她后悔了，好奇心在此刻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她转身想逃，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类似的、大小不一的“肉肢聚合体”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迷雾中浮现，将她隐隐包围在了中间。
它们发出同样的、含义不明的呜咽，那些胡乱挥舞的手臂似乎在感知些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塔莉娅感到一阵战栗……这绝非正常的魔力本质显化。
“呜呜——”
其中一只距离最近的怪物，一条末端还粘连着半颗眼球和一小截舌头的残臂，颤巍巍地、试探性地向前伸出。
塔莉娅下意识像做出阻挡，但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用力伤害自己，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额头，也是这一瞬间——
所有的怪物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连同周围浓郁的灰白雾气，也迅速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塔莉娅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那骇人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周遭的环境已经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块高耸的黑色巨岩顶端……狂风呼啸，卷动着她的衣角。
她低头向下望去——
脚下是一片辽阔到望不见尽头的荒原，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视线中央的那一支难以计数的、沉默行进的庞大军团……他们正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向前推进。
士兵们穿着五花八门的铠甲与制服，样式古老而陌生，其中甚至混杂着许多明显不属于帝国乃至外部民族风格的装备。
他们沉默着，只有铠甲摩擦与脚步汇成的低沉轰鸣回荡在天地间。
在这支奇异军团的两翼，负责引导和压阵的，是身穿统一制式、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重甲的骑士，以及袍袖上绣着复杂暗色符文、周身萦绕着强大魔力波动的魔法师。
塔莉娅的视线顺着军团前进的方向延伸，直到地平线的尽头。
在那里，大地仿佛被撕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空间裂隙……裂隙的边缘极不规则，如同被暴力撕开的伤口，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偶尔窜过的彩色能量乱流。
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裂隙上方的情景——
数条巨大、柔软、散发着恒定乳白色光晕的触须，如同巨型植物的根系，深深地扎入裂隙两侧的现实空间，缓缓蠕动。
顺着这些触须向上找去，塔莉娅的目光穿透了云层，看到了光源的真正本体——那根本不是什么“太阳”。
那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同样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胶质般的生物。
它静静地悬浮在高处，触须是它扭曲身体的一部分……它那没有五官、光滑如卵的“正体”正对着下方的大地和军团，仿佛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就像……神明一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窒息感，以及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模糊的恐惧攫住了塔莉娅。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那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夹杂着大量混乱、庞杂、无法解析的信息碎片，疯狂地试图涌入她的意识。
她感到头痛欲裂，精神体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被遗忘在时间尘埃下的、可怖的知识正在拼命撞击她记忆的门扉，却始终差那最后一点连接。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信息的洪流和精神的痛苦撕裂时——
景象再次毫无征兆地崩塌、碎裂。
碎片重组，拼凑出新的画面。
这次，她站在一片冰冷、潮湿的浅滩上。
海水是铁灰色的，拍打着岸边灰白的砂石……浅滩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无数面旗帜。
旗帜全都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白色，白得刺眼，白得令人心慌……许多旗帜已经残破、折断，歪斜地插在砂石或浅水中，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与硝烟混合后的古怪气味。
这里像是一个刚刚经历惨烈战斗、尚未被打扫的战场，但除了这些诡异的白旗，看不到任何尸体、武器或战斗的痕迹。
塔莉娅不想再看下去了。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如果继续停留，继续“看”下去，她的意识、她的思维、甚至她的“自我”，都会被这些无法理解的景象彻底冲刷、溶解，变成一具空壳。
她想逃，想立刻切断与这片空间的联系。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为什么你在这里？”
一个清晰、冰冷、带着孩童音色却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塔莉娅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转身。
一个背对着她的、穿着同样纯白色连衣裙的黑发女童，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为什么你在这里？”
声音再次响起，毫无征兆地，女童与塔莉娅之间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一些……塔莉娅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
“为什么你在这里？”
第三次询问，女童已经近在咫尺，塔莉娅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非人的冰冷气息。
机械、重复、漠然。
塔莉娅感到毛骨悚然。
她拼命想闭上眼睛，强行断开自己与克塞妮娅魔力本质的链接，撤回自己的意识。
然而，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粘稠的力量瞬间缠绕住了她的精神体，将她牢牢固定原地。
“想跑？”
那个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讽的波动。
塔莉娅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但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被两只冰冷的小手强行掰开……
她被迫“看”向那个已经转过身来的“女童”。
没有面孔。
本该是脸的位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思绪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似乎有无数细碎的光点明灭，如同倒映着破碎的星河，又像是濒死者的眼眸。
绝望如同寒冰，冻结了塔莉娅的思维。
漩涡深处，那冰冷的、非人的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中响起。
“你醒来得太快了，遗忘之民。”
“现在，忘记这一切。”
“从这里，滚出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漩涡中心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强光——
“啊——！！！”
塔莉娅发出一声短促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