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看着百米开外、厚重木制靶心中央那个清晰可见的拳头大小孔洞，克塞妮娅终于有了种切切实实的、“我学会了魔法”的实感。
成就感、兴奋感加持下，情绪如同气泡般咕嘟咕嘟地从心底涌上来，让她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尽管，她此刻掌握的仅仅是魔法体系中最基础、最入门的两样——将魔力凝聚成束进行直线攻击的“狙击魔法”，以及能隔空移动小件物品的“取物魔法”。
威力嘛……看看那个洞，对付普通人或许有点威慑，但面对真正的战士或魔法师，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是，“有”和“没有”，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半年多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太多事件……直到此刻，当她终于亲手操作魔力，将其塑形、激发，真正见证它造成的效果时，那份属于“异世界转生者”的自觉，才终于有了坚实落地的感觉。
魔法！真的是魔法！
换做前世，这只会出现在幻想作品和神话传说中的力量，如今正被她握在掌心。
如果不是介意杰里科、海拉和伊莱恩三人就站在旁边看着，克塞妮娅觉得自己真的会一边喜极而泣，一边绕着这偌大的训练场发疯似的狂奔几圈。
“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在她成功施展出人生中第一个有模有样的攻击魔法后，杰里科几乎是立刻上前，关切地询问她的状况。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每当克塞妮娅进行魔法学习和练习时，杰里科总会带着海拉和伊莱恩在一旁“观摩”。
起初，克塞妮娅以为这只是作为“引路人”和“预科老师”的杰里科，想要亲自确认她的学习进度，纠正可能出现的错误。
但渐渐地，她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克塞妮娅收回瞄准的手势，仔细体会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倒是感觉……还挺爽的？”
“真的吗？那就好，太好了……”
杰里科闻言，似乎真的松了口气，眼眸里那份紧张隐约间缓和了不少。
就比如现在，比起担忧她“学得好不好”、“威力大不大”，杰里科似乎更在意她“身体有没有异样”。
不止是他，旁边站着的海拉和伊莱恩也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如临大敌”的戒备状态。
伊莱恩更是夸张，之前克塞妮娅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想试试把魔法用在移动靶上”，这位白发少女侍从就立刻跳出来，用各种委婉又坚定的理由劝阻她“不要急于求成”、“基础最重要”、“身体要紧”，仿佛她要去挑战什么生死关卡似的。
“大小姐，请擦擦汗吧！您辛苦了！”
伊莱恩的声音打断了克塞妮娅的思绪，只见她已经拿着一块散发着清爽香气的湿毛巾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就要往克塞妮娅脸上招呼。
“呃，等等，伊莱恩，我没出汗——”
克塞妮娅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辩解道……虽然现在正好是午后，阳光有些烈，但刚才的魔法练习消耗其实很小，是连热身运动都算不上的程度。
然而伊莱恩的动作快而轻柔，温凉的毛巾已经贴上了她的额角和脸颊。
“预防中暑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大小姐。”
伊莱恩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仔细地为她擦拭着其实并不存在的汗水。
毛巾上的香氛气息清雅提神，在阳光下确实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克塞妮娅有些无奈，但也只能任由她摆布。
总觉得他们是不是有点……保护过度了？明明只是最基础的魔法练习，连个火星都没蹦出来，有必要这么紧张吗？这种被全方位、无死角关注的感觉。
这让她既有些不习惯，心底又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前世除了家人，哪有人会对自己这么上心？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专心致志地感知魔力、练习操控的同时，以这个露天训练场为中心，从地下密道入口到四周高墙，再到她所在的第四层平台，明里暗里至少分布着超过三十名全副武装、精神高度集中的守卫。
这些人都是杰里科精心挑选、在沃伦希尔事件后硕果仅存的可靠人手，此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训练场内任何微小的异常波动，都能被第一时间察觉并应对。
加上始终寸步不离的杰里科、海拉和伊莱恩，守护者的数量堪称奢侈。
杰里科怕了吗？说完全没有是骗人的。
且不说克塞妮娅为何突然重新“拿回”魔力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单是回想起沃伦希尔那晚，赤红魔力染红大地、撕碎空间的恐怖景象，就足以让任何亲历者在面对克塞妮娅接触魔力这件事时，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老实说，那天克塞妮娅从塔莉娅的“魔法体质检测”中醒来时，要不是看到她的眼神恢复清明、没有出现那晚空洞的赤红，杰里科甚至能做好“可能会瞬间去世”的心理准备。
作为帝国罕见的、天生拥有特殊魔法天赋的男性，杰里科曾以此为傲，也因这份“不同”而经历了无数明枪暗箭。
最终，他选择了蛰伏与隐藏，将读心能力与真正的魔法实力都深深埋藏起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藏得够深。
然而，克塞妮娅的出现，以及她身上展现出的、完全无法以常理解释的力量，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光会“藏”有什么用？当你面对的可能是连“理解”都做不到的对手时，任何算计和隐藏都可能在一瞬间被无法想象的力量碾碎。
死于不明所以的广域魔法，并非不可能……打铁还需自身硬。
如果不是沃伦希尔事件的余波未平，杰里科更想立刻投入疯狂的修炼，重新捡起曾经为了藏拙而刻意荒废的魔法研习。
但眼下，他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观察克塞妮娅上……毕竟，谁也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家和领地凭空消失了。
正如杰里科所观察到的那样，尽管克塞妮娅目前显现出的魔力量级与普通初学者无异，但她的“进度”快得惊人。
普通人从感知魔力到成功施展第一个稳定的基础魔法，花上一年半载是常有的事。
而克塞妮娅，在塔莉娅的体质检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就已经能稳定地施展两种不同功用的基础魔法了。
杰里科有些猜测——克塞妮娅或许并非她自称的“完全的魔法初学者”，更像是一个因为某种未知原因失去了力量、甚至部分记忆，如今正在缓慢“找回”状态的“返璞归真者”。
那晚的赤红魔力，可能就是她力量本质的冰山一角……
“哦对了，”杰里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拜托我调查的那个东西，有了一点初步的结果。”
“我、我我……什么？”
克塞妮娅正努力偏头躲避伊莱恩过于细致的“汗渍清理”，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猛地想起来。
对了，她利用之前剩余的“奖励机会”，确实拜托过杰里科调查一个字眼——“斯唐雷希特”。
这个姓氏，如同一个幽灵，在她系统的用户信息栏里静静躺着。
她早就想查清它的来历，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看到时的那阵悸动，这个姓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意淡化，很少再主动浮现在她的意识里。
直到接受塔莉娅这次不成功的“心理疏导”后，她才重新将调查这件事提上日程。
“怎么样？殿下，查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克塞妮娅停下和伊莱恩的“毛巾攻防战”，转向杰里科，语气里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斯唐雷希特，可是代表我在这个世界的“血亲”……
杰里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帝国的官方记录里，关于这个姓氏的信息非常稀少，目前唯一能追溯到、并且有一定可信度的线索是……”
他顿了顿，看着克塞妮娅的眼睛。
“‘斯唐雷希特’这个家族的历史，可能比帝国建立还要古老……而且这个家族，在帝国奠基之前，就已经被宣告‘灭亡’了。”
“灭……亡？”
克塞妮娅怔住了……她下意识地再次调出系统界面，用户信息栏里，“克塞妮娅·斯唐雷希特”几个字清晰无误。
她曾想象过许多可能。自己是某个显赫家族的弃子或私生女；是没落贵族流落在外的血脉；甚至是某个隐秘组织的成员……
但“在帝国建国前就已灭亡的家族后裔”？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将近两千年的时光？
“怎么了？这个姓氏……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杰里科试探着问道。
克塞妮娅连忙收敛神色，摆了摆手。
“没、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以前偶然听说过，有点好奇罢了。”
既然查不到更多，那就算了吧。
她决定暂时将这个信息封存起来，至少现在这个姓氏并没有自己学习魔法重要，它无法给自己带来什么……
“谢谢你，殿下，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
杰里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接着克塞妮娅转换了话题：“说起来，塔莉娅‘老师’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想到塔莉娅，克塞妮娅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之所以称呼塔莉娅为“老师”，是因为那位梦幻魔法师本人强烈要求的——
“我不喜欢被叫‘小姐’和‘女士’！换一个！”
考虑到对方某种意义上确实在魔法上给予了她引导，而且也是老资历魔法师前辈，克塞妮娅便选了“老师”作为尊称和后缀。
“那家伙已经活蹦乱跳，能吃能睡了，完全不需要担心她。”
杰里科回答道，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仿佛毫不在意似的。
“那就好……”克塞妮娅松了口气，挠了挠头，“真是抱歉，没想到就因为检测我的体质，让塔莉娅老师那么……投入，居然用力过猛，把自己弄得昏过去，还……”
她想起那天看见塔莉娅突然脸色惨白、口吐白沫的昏死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望着克塞妮娅歉疚的表情，杰里科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上一种故作轻松的笑脸。
“没办法，那家伙就是这样，一旦遇到她感兴趣、想要弄清楚的东西，就容易头脑发热，不顾后果……老毛病了，改不了的。”
“说起来，塔莉娅老师现在在哪儿？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她啊，”杰里科的目光飘向训练场外的某个方向，语气平淡，“现在正沉迷于一项新的‘研究’，乐在其中呢。”
“所以你真的不需要真的担心她。”
克塞妮娅点点头，既然杰里科如此说，她也不好再插嘴……之后去找塔莉娅再好好道个歉吧。
对于那天的事，杰里科对克塞妮娅的解释便是，塔莉娅是因为看见克塞妮娅的特殊体质而太过兴奋，自己砸了自己的脚……
真的吗？
不，此乃谎言……
别说杰里科，就连塔莉娅本人，至今也没能完全搞明白，那天她对克塞妮娅进行检测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醒来后，面对杰里科的追问，塔莉娅给出的答案只有一句话——
“杰里科殿下，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好像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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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娅虽然总是一副“熊孩子”的样子，但是对待研究和魔法，她从来不会犯浑，既然她这么说了，杰里科也没办法强迫让她回忆起来。
“虽然你可能更不信，但我总觉得，我好像‘看’到了什么非常奇怪、非常古老、非常……恐怖的东西。”
塔莉娅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不住颤抖，语气里满是后怕……那是杰里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清晰、不似作伪的恐惧。
那一刻，他相信她是真的被吓到了，甚至可能留下了某种心理阴影。
就在杰里科心中升起一丝难得的怜悯和自责，正准备开口安慰几句时——
塔莉娅突然抬起头，脸上恐惧的表情如同变魔术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她惯有的、带着狡黠和算计的嬉皮笑脸。
“所以啊，我亲爱的杰里科弟弟~你看，我为了帮你，可是连‘记忆’和‘心理健康’都受到了严重的损害！这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还有‘可能存在的长期心理创伤治疗费’……多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看着那张瞬间切换的脸，杰里科心中刚刚升起的柔软情绪瞬间被碾得粉碎，额角青筋直跳。
现在，杰里科也保不准这家伙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其实她除了昏死过去以外，没有任何副作用吗？
如果刚刚是装的，那这家伙在外面到底发起了多少次“坑蒙拐骗”才练就如此“情绪管理”的……
他强忍着没有当场给她一记“雷电钻头”，只是冷着脸，给她指派了一项“新工作”……源自杰里科在塔莉娅刚刚说明自己会来到巴昂时就生出的想法。
毕竟是他以“克塞妮娅拥有异种魔力和特殊体质”为由头把塔莉娅牵扯进来的……于情于理，他都需要给出补偿，至少堵住塔莉娅那张肯定会到处嚷嚷的嘴。
但是就这样让塔莉娅舒舒服服地拿上自己的“资助”，然后跑到不知道哪里去逍遥自在，杰里科当然也是万万不会接受的。
二皇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别说来自首都的补助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于是一个折中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形——特殊魔力又不是只有克塞妮娅有。
“补偿可以谈，”杰里科摆出谈判的姿态，“不过，如果你愿意再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给你提供更长期、更充裕的研究资源支持。”
“什么事？”塔莉娅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露出警惕，“先说好，再让我去碰那位克塞妮娅小姐可不行！我总觉得靠近她都有点毛毛的……”
“不是她。”杰里科摇头，压低了声音，“在我的秘密研究室里，还关着另一个同样拥有‘异种魔力’的人。”
杰里科当然指的是至今还待在自己地下房间里受到“审讯”的那个男人……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展现过深褐色魔力，虽然没有克塞妮娅那么暴力，但仍然也是非常规的魔力颜色。
“我可以把他‘交给’你，作为你新的研究样本……当然，前提是你要帮我从他那里力挖出我需要的情报。”杰里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还是帝国纸面上的‘重大罪犯’，所以……你懂的。”
一个拥有特殊魔力属性的男性罪犯，对于任何魔法研究者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素材”，更何况还具有“无限制实验”的伦理便利……
“真的？！”塔莉娅先是一惊，随即又冷静下来，狐疑地看着杰里科，“不会又是什么看一眼就会让人晕倒吐白沫的‘怪物’吧？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应该……不会吧。”
“你自己都不自信吗？”
塔莉娅嫌弃地撇撇嘴，但研究新样本的诱惑实在太大……她眼珠一转，开始坐地起价。
“帮我承担未来五年的所有研究花销，包括材料、场地、助手工资，还有……给我弄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帝国身份，方便我以后‘活动’，这样我就帮你！”
五年的研究花销。
杰里科眼角抽搐了一下……如果是别人师，他可能咬咬牙就答应了。
但一想到塔莉娅那闻名遐迩的“败家”天赋——
曾经为了验证某个幻术理论，偷偷把老师珍藏的、价值连城的古龙血结晶拿去当颜料用；为了制作一个“会自己讲故事的魔法灯笼”，报销了整整一仓库的高纯度月光石……他就觉得胃疼。
“最多三年！而且条件要改一改。第一，你的研究必须优先服务于我的审问目标。第二，研究过程和结果，包括这个人的存在，你必须绝对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泄露。第三，研究必须在我的监控下，在我的领地里进行。”
杰里科开出自己的价码。
“成交！”
谁知塔莉娅想都没想，瞬间就答应下来并且地伸出手，以表示与杰里科就此合作。
杰里科被迫握住她的手，心里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亏了，早知道该把年限再砍狠一点……算了，就当是投资未来，也是为获取关键情报支付的代价。
对兜帽男的常规审讯进展缓慢，阿拉真前往边境探查后也没有再传回情报，总让他有种隐隐的不安。
或许，塔莉娅非常规的“研究”手段，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破。
想到这儿，杰里科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
“怎么了？”
克塞妮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化，询问道。
不会是觉得我的魔法进度太慢了吧，也是，毕竟是身负两个“超强技能”的男人，这种程度肯定不够看吧……
“没什么，”杰里科迅速调整表情，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最近练习也辛苦了……要不要找个时间，我们再出去逛逛？”
克塞妮娅眨了眨眼……近一月里杰里科以“放松心情”、“奖励进步”、“体验巴昂风土”等理由邀她外出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而且越来越自然娴熟。
不过想想也是，这位皇子殿下看着就不像是朋友很多的样子，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陪吧……我懂得，我懂得，克塞妮娅暗自点头如此想着。
而且她自己确实也闷在庄园和训练场好几天了……学习魔法固然兴奋，但适当的放松和接触外界也是必要的。
“好啊，”她满口答应，“什么时候去？”
“就明天下午如何？”
杰里科见她也感兴趣，心情似乎好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训练场入口处的阶梯传来。
一名穿着侍从服饰的年轻人匆匆跑上来，神色凝重，他先是找到海拉，低声快速汇报了几句，同时将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信纸递给了她。
海拉接过信纸，立刻走到杰里科身边，将纸张递给杰里科，并且急促地耳语了几句。
杰里科接过信纸，展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凌乱的字迹上，眉头先是蹙紧，随即像是确认到了什么，展露出些许微笑。
他抬起头，看向还等着他确定明天外出计划的克塞妮娅：“看来我们得出趟远门了。”
“欸？怎么了？”
杰里科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说起来，你见过大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