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列车终于在到达终点站前的最后一个中转站停稳，车门开启。
那对一路上热情洋溢、几乎将克塞妮娅和杰里科当成自家晚辈般絮叨不停的商人老夫妻提着行李下车后……克塞妮娅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几乎是瘫软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好累啊……”
她忍不住低声呻吟，感觉比连续处理几小时复杂文件还要耗费心神。
坐在她身旁靠窗位置的杰里科，这时才终于合上了手里那本——上车前从站台小贩那里买来的、封面花哨的流行小说集。
他拿起桌上尚有余温的茶壶，动作流畅地为克塞妮娅面前空了一半的杯子重新注满清澈微黄的茶水。
“觉得累的话，一开始只用随便应付两句不就行了。” 杰里科将茶壶放回原处，语气平淡地建议道，“没必要每一句都要回应吧？”
克塞妮娅把额头抵在冰凉光滑的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总觉得那样……不太好。”
她不会说，在看到那对老夫妻互相拌嘴又默契附和、兴致勃勃讲述着几十年前如何白手起家、如何在各个城市间奔波、如何养育子女的故事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自己的祖父母。
他们也一样，喜欢抓着孙辈念叨陈年旧事，内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却乐此不疲，沉浸在自己的回忆节奏里，并不太在意听众是否真的感兴趣。
虽然配合他们的话题，确实需要调动情绪、适时提问或附和，颇有压力，但克塞妮娅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礼貌的伪装，更因为……听着那些充满生活气息、带着时代烙印的平凡往事，看着老两口讲到兴奋处手舞足蹈、讲到艰难处互相握紧手的模样，她竟觉得有些怀念，也有些温暖。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种来自普通人的、带着烟火气的生命轨迹，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老人家嘛，不就是这样。”
克塞妮娅直起身子，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车厢内部。
“唠唠叨叨，喜欢回忆过去，喜欢分享他们的‘经验’。”
而且……克塞妮娅觉得跟现在这种状况比起来，被人抓着聊天，反而算是轻松简单的活了。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看似随意地逡巡，实际上，精神却高度紧绷，如同雷达般捕捉着那些无处不在的、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
……不管怎么说，我们肯定在被盯着看吧？
克塞妮娅表面上优雅地端着茶杯，闭眼轻嗅茶香，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内心却早已被汹涌的吐槽刷屏。
自从她和杰里科踏入这节普通车厢，找到位置坐下开始，他们就仿佛成了某种移动的景观，吸引了大量或明或暗的目光。
这些视线并不全是恶意的，有些带着纯粹的好奇，有些是审慎的打量……但无论哪一种，汇聚在一起，都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坐立不安。
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难道我穿的很奇怪吗？应该不会吧……
克塞妮娅低头快速瞥了一眼自己的穿着——非常普通的平民女性裙装，浅灰色的布料，样式简洁，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或显眼的纹饰。
为了这次出行，伊莱恩特意为自己准备了这种不起眼款式的衣服，虽然平时克塞妮娅也是素面朝天，但这次外出的打扮比之更甚几分。
她还是相信伊莱恩的审美的，毕竟如果让她自己来选，恐怕只会搭配出更糟糕的结果。
“呃……”
终于，在被那些如同细密针尖般不断刺来的视线弄得几乎要神经衰弱的时刻，克塞妮娅忍不住了。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坐在身旁的杰里科，同时微微侧身，用手半掩住嘴巴，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神秘兮兮地问道：
“殿下……您是不是放了‘暗卫’在车上啊？”
为了此次出行，杰里科也做了伪装。
他换下了平日里那些刻意彰显身份的华服，穿上了一身与克塞妮娅裙装颜色相近的、料子普通的外套和长裤。
甚至将那头醒目的黑发也染成了不起眼的深灰色，这使他看起来气质更沉稳了些。
听见克塞妮娅的问题，杰里科将手里的小说集放在桌上……然后从两人之间小桌上的果篮里，拿起一颗外观与前世橘子极为相似、但在高卢利亚被称作“多多”的水果。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始剥皮，一边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不觉得我们被盯着看的程度，有点过于‘那啥’了吗？”
克塞妮娅说着，眼睛状似无意地快速扫过几个视线来源方向——
斜对面座位上正偷偷瞥来的中年妇人、过道另一边假装看报纸却时不时抬眼的中年男人、后方座位上一对窃窃私语似乎正讨论着他们的年轻男女……
那些人在接触到克塞妮娅目光的瞬间，都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移开视线，装作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反而让克塞妮娅更加确信自己的感觉没错。
“噗。”
杰里科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将剥下的完整果皮丢进座位旁的便携小垃圾桶里。
“你觉得，我手下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会因为总是忍不住盯着目标看，而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存在吗？”
他掰下一瓣饱满多汁的果肉送进嘴里，语气带着点戏谑。
“呃……”
克塞妮娅被问住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平时海拉和那些死侍们，哪个不是神出鬼没、气息收敛得极好？除非他们主动现身或有明确指令，否则自己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像现在车厢里这种明目张胆的打量，显然不符合专业暗卫的风格。
“只要你还待在我身边……” 杰里科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了然，“你总会慢慢习惯这些视线的。”
为什么？克塞妮娅想接着问，但是却被杰里科的动作打断了——他非常自然地用指尖拈着一瓣“多多”果肉，直接递到了克塞妮娅的唇边。
同时，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提醒道：“还有，现在在外面，你得叫我‘杰克’才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促狭意味的弧度。
“对吧？‘塞娅’？”
克塞妮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和称呼弄得一愣，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接着下意识地点点头，伸出手打算接过果肉。
然而，杰里科却并没有将果肉放到她掌心，而是手腕微抬，避开了她的手，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轻声但不容拒绝地道：“张嘴。”
克塞妮娅：“……”
在杰里科平静却专注的注视下，以及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压力下，她感到一阵微妙的窘迫。
最终，她还是带着点生疏和僵硬，微微张开了嘴。
杰里科指尖一松，那瓣清甜微酸的果肉落入了她的口中。
克塞妮娅几乎是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果肉，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漫开，却无法完全冲散她脸上的热意和心头那丝莫名的慌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完成这个“被投喂”的动作后，车厢里那些原本就聚焦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似乎变得更加灼热和“沉重”了……甚至隐约能听到几声极低的、压抑的吸气或感叹声。
到底为什么啊？！ 完全无法理解！
自己和杰里科不过是两个看起来稍微体面些的乘客，为什么会引来如此持久的关注？
克塞妮娅觉得有些累了，明明这还只是这场“行动”的“准备阶段”来着。
克塞妮娅和杰里科的目的地是高卢利亚西北位置的海岸城市“狄拉克港”。
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趟列车上，并且没有乘坐舒适私密的贵宾包厢，而是选择了鱼龙混杂的普通车厢；以及为什么要突然变换对彼此的称呼和表现出比平时更亲密的“态度”，都是有原因的。
起因是杰里科口中一位“盟友”送来的一封加急密信。
信的内容杰里科没有对克塞妮娅详细透露，但显然情况紧急且重要——因为对方要求他们必须在收到信件的第二天就动身前往行省内最重要的港口城市，狄拉克港。
能让杰里科果断放下手头所有正在推进的沃伦希尔事务，甚至进行变装即刻出发，足见此事非同小可。
而由于事发突然，准备时间极为仓促，当负责安排行程的海拉去预订火车票时，发现近期前往狄拉克方向的车次，所有贵宾包厢席位早已被预订一空，只剩下普通车厢的大众席位还有几张余票。
“是否需要属下……去为两位大人‘协调’出符合身份的席位？”
当时，海拉如此请示，语气平静，但克塞妮娅总觉得那个“协调”二字背后，可能包含着一些不那么合法合规的手段……海伦没有说明，克塞妮娅也不敢问。
听罢，杰里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否决了这个提案。
“不需要。” 他的声音清晰果断，“正好，这一次的行动，更需要我们保持低调，尽可能地融入普通旅客人流中。”
一句话，为这趟旅程定下了“潜行”与“伪装”的基调。
至于为什么要使用“杰克”和“塞娅”这样的称呼，也是杰里科提出的建议。
“既然要尽量低调，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那么连称呼最好也换一下。” 他在出发前夜的简短准备会议上对克塞妮娅说，“最好是那种听起来普通、好记、就算被人听到也不会立刻产生特别联想或深究的名字。”
他略作思考，目光落在克塞妮娅身上。
“克塞妮娅，克塞妮娅……克塞娅？克赛？对了，就叫‘塞娅’吧，还挺顺口的。”
当“塞娅”这个音节从杰里科口中吐出时，克塞妮娅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她有点佩服杰里科这种“大道至简”、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随意的命名方式；
另一方面，这个称呼……恰好是以“凯拉”为首的那些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批朋友，对她表示亲昵时常用的“爱称”。
尤其是她们还会在前面加个“小”字……
克塞妮娅一直对这个显得过分“可爱”和“女孩子气”的称呼有些微妙的抵触，总觉得会刺激到她内心深处隐藏的、还有些分量的“男人心”，让她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但是，当这个称呼从杰里科嘴里说出来时，虽然没有那么离谱，但是克塞妮娅还是觉得有点异样……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忙甩甩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抛到脑后。
“那殿下您是‘杰里科’，以此类推，我是不是该叫您……‘杰克’？”
她试探着问，觉得这个名字似乎也挺普通。
杰里科听到“杰克”这个称呼时，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嗯，这个不错……简洁，好记，听起来像个普通人，就这么定了。”
克塞妮娅回忆起前世看过的各种国外剧集，“杰克”这名字怕不是类比“张伟”的烂大街名字……啊这，我觉得还可以再想想的。
但是看见杰里科好像还挺满意的，所以克塞妮娅也没再提出改进意见……于是，伪装身份的名字便愉快地决定了。
而至于为什么杰里科在车厢里要故意表现出与克塞妮娅超出一般同伴或主从关系的亲密举止……这就要追溯到他们刚上车时遇到的一个小插曲。
最初，由于票是临时购买的，克塞妮娅和杰里科的座位并不在一起。
克塞妮娅的邻座，是一位穿着打扮颇为华丽、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香水味浓烈的年轻男性。
那人从克塞妮娅坐下开始，就试图找各种话题搭话，目光也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转，态度殷勤得让人不适。
搭讪？不对，对这个世界来说算是反向搭讪吧？不过没差，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也会经历这种事……
克塞妮娅不胜其烦，但对方言语上并未越界，只是过于热情和自来熟，让她想发作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僵硬地应付着，内心祈祷这段同行快点结束或者这人赶紧闭嘴。
就在她几乎要忍无可忍的时候，杰里科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那个男人，直接来到克塞妮娅面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转向他，脸上带着一种礼貌但不容置疑的疏离微笑，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是这位塞娅小姐的丈夫……请问，您是否能与我交换一下位置？我想陪伴我的妻子。”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不仅让男人瞬间僵住，连克塞妮娅自己都惊得忘了反应，更别提坐在克塞妮娅对面那对有些不知所措的老夫妻了。
也许是因为杰里科身上压迫感，也许是因为“丈夫”这个身份带来的天然合理性，也许是男人本来也不是不讲理的坏人。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连忙道歉并起身让出了座位，不敢怠慢一点。
克塞妮娅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刺激心脏，虽然知道是伪装而已，但确实能吓死个人。
“殿下，用‘姐弟’当借口不也可以吗？”
毕竟让尊贵的二皇子在大庭广众下为了维护自己这个下属掏出这么离谱的借口……说实话，克塞妮娅还没有这么大的脸皮。
老板是个好人，我还是得维护下他的身份的，哪怕是微服私访……克塞妮娅如此想着。
谁知杰里科掏出小说本，白了眼克塞妮娅一眼。
“不行。”
克塞妮娅愣了下，然后一副想到什么的样子补充道：“兄妹也是可以的。”
“……”
在杰里科的帮助下，克塞妮娅总算是免于一场社交危机，有熟人安静坐在旁边，自己也乐得轻松。
只不过，事与愿违。
杰里科这招“驱狼”成功，却无意中“引虎”——坐在他们对面的那对老夫妻，显然被杰里科这番“护妻”举动和两人登对的外貌所吸引。
从列车开动起，经过一轮前期问好寒暄后，两位老人就兴致勃勃地将话题引到了他们身上，不停地夸赞他们“感情真好”、“郎才女貌”……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追忆自己年轻时的恋爱与婚姻故事，足足讲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他们下车。
没想到刚逃离一场社交风暴，转头又陷入了另一场更漫长的“故事会”啊…… 克塞妮娅当时内心充满了无奈的呐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杰里科在那之后就没有帮过自己解决社交难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书。
最令克塞妮娅头疼的是……即便那对老夫妻已经下车，车厢里的乘客也换了一拨，但聚焦在她和杰里科身上的视线，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克塞妮娅觉得自己快要患上“视线恐惧症”了。
不过还好，这趟漫长的列车旅程已经接近尾声，狄拉克港就在前方了。
唉…… 克塞妮娅在心底叹了口气，竟然有些怀念起之前去南方出差时，那节安静舒适、应有尽有的专属车厢了。
这就是由奢入俭难吗？可恶，克塞妮娅，你不能这么想！一直沉迷于便利舒适的生活是会腐蚀意志的！要艰苦奋斗！
她强迫自己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试图将注意力从那些恼人的视线上移开。
就在她努力进行心理建设的时候，一个略显沧桑粗哑的男声在附近响起。
“哦，找到了找到了，这里是我们的位置！来，沙利亚，坐这边——”
话音落下，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洗得发白且袖口磨损的旧外套、留着杂乱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克塞妮娅对面的空座位上。
他动作有些大大咧咧，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与他形象形成鲜明对比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有着一头罕见的、柔顺亮泽的淡蓝色长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商店橱窗里摆放的洋娃娃。
她穿着一身虽然不算崭新、但裁剪合体、用料讲究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小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乖巧。
哦哦，好可爱的女孩子，原来这个世界还有那种发色，不愧是幻想和魔法并存的异世界……嗯？那是什么？
克塞妮娅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女孩脖颈上戴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个约两指宽、质地不明的银色金属环，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女孩纤细的脖颈上。
金属环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正前方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切割成多面体，泛着红色光泽的透明宝石。
项链？不对，更像是项圈。
是女儿吗？ 克塞妮娅心中下意识地猜测……虽然两人外貌气质差异巨大，但一起旅行，或许是父亲带着女儿？只是那金属环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旁的杰里科几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克塞妮娅感觉到他的哼声中好像夹杂着些许反感意味。
殿下？克塞妮娅立刻转头看向他。
只见杰里科的目光正落在那个女孩身上，更准确地说，是牢牢锁定在她脖颈的那个银色金属环上。
他眼睛微微眯起，先前面对老夫妻和应付周遭视线时的平静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和一丝冷意。
“两位好呀！”
那络腮胡男人坐定后，竟然主动向克塞妮娅和杰里科打起了招呼，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不算整齐的牙齿，态度倒是颇为爽朗。
“真是难得一见的美貌小夫妻呢，看着就让人心情好！真好，真好！”
克塞妮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友好问候弄得有点措手不及，出于礼貌，她连忙点头回应，并下意识地跟着露出了一个社交性的微笑。
“您也好……”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意识到不对——
等等！他开口就叫我们“小夫妻”？我怎么就顺口应下了？！
就在克塞妮娅内心凌乱、思考着要不要“自然”地纠正这个误会时——毕竟乘客已经换了一批，也没必要再维持这种设定了。
坐在她身旁的杰里科，却突然主动开口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从女孩的脖颈移到了络腮胡男人的脸上。
“你好，先生。” 杰里科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他的视线再次转向那个安静坐下的女孩，语气自然地问道：“还有这位是……？”
克塞妮娅有些诧异地看向杰里科……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情况，杰里科几乎从未主动与其他人攀谈。
络腮胡男人似乎对杰里科的询问并不意外，他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身边女孩那头柔顺的长发……女孩在他手下微微缩了缩脖子，依偎在男人臂膀上。
然后他用一种混合了自豪与某种微妙意味的语气，爽快地回答道。
“啊，这位啊，这是在下的妻子，沙利亚。” 他顿了顿，拍了拍女孩单薄的肩膀，示意道：“来，沙利亚，向这两位友善的先生和夫人问个好。”
克塞妮娅的大脑，在听到“妻子”这两个字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啊？妻子？
一瞬间克塞妮娅以为自己听错了……
“妻子吗？”
她下意识念出了口，然后惊觉这样是不是有些不礼貌，正准备摆手道歉时。
“是的，沙里亚，是在下自豪的妻子。”
这个看起来最多初中生年纪、精致得像个娃娃一样的女孩，是这个看起来能做她父亲、有些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的……妻子？
这……这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