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杰里科依旧冷着脸,目光落在手中那本硬壳书的封面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然而,克塞妮娅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从他们身边路过的乘务员、以及对座或斜后方偶尔投来的乘客视线,依然像细密的针,不断刺探着他们这个小小的角落。
虽然比起几个小时前,这些目光已经含蓄了许多——因为有人替他们吸引了火力。
尽管当事人们对此似乎毫不在意,还颇为自然地搂在一起看窗外风景,偶尔低声指点几句远处的村落或河流,仿佛真是一对出游的“年龄差”夫妻。
至于克塞妮娅在做什么……
【普通人物:赫克托】
【人物身份:赏金猎人】
虽然偷看陌生人的信息,尤其对方很可能只是萍水相逢再不相见的旅人,让克塞妮娅有种微妙的“偷感”。
但杰里科那瞬间流露出的、极其细微却绝不容错辨的警惕与冷淡,让她决定还是看一眼为好……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然而,结果却普通到让她意外。
啊这,只有这点信息吗……甚至连履历这一栏都没出现。
更别提图鉴收藏率也是纹丝不动,毫无收获,完全就是普通人中的普通人……可是就是因为太过普通,所以才让克塞妮娅更加起疑。
这太奇怪了。
克塞妮娅隐晦地扫视赫克托的穿着——廉价、整洁却满是使用痕迹,结合他此刻乘坐的这趟列车……
列车虽然在帝国内不算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乘坐的……即便有“大众车厢”这种类别,那也是为有一定经济实力的人准备的便利运输载具。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叫作“大众”,但你四处看看,根本找不到一个真正平民打扮的人。
很难想象一个普通的赏金猎人会如此“奢侈”,为了去往狄拉克,居然动用列车……如果不是赶时间,那么以上一站到狄拉克的距离来讲,马车才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这个“赏金猎人”身份,听上去就感觉不像是“普通人”会干的事……系统不会又在坑我吧。
那么,他身边那个叫沙里亚的女孩呢?克塞妮娅将注意力转向一直依偎在赫克托身边、有些怯懦的少女……心念微动,系统界面再次无声展开。
【隐藏人物录入图鉴】
【人物:菲丝斐比雅】
【未知地区图鉴收藏率增加0.02%】
【提示:用户已经遇到两个隐藏人物了!加油!】
居然又是“隐藏人物”吗?怎么感觉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不过更令克塞妮娅在意不是她的“信息稀有度”,而是她的名字。
菲丝斐比雅。
她的丈夫不是叫她“沙里亚”吗?这个女孩儿在隐藏自己的真名,果然不简单。
可惜,如果不是“隐藏人物”,还能看看她的履历、身份之类的信息……这对组合,一个信息少得可怜,一个干脆看不到。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接近她和杰里科是偶然还是有意?
她很想直接问杰里科,为什么会对这对初次见面的“夫妻”抱有如此明显的“敌意”和戒备。
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杰里科的敏锐和判断力远超她,他一定察觉到了她尚未感知的细节。
是那个女孩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克塞妮娅再次仔细打量沙里亚。淡蓝色长发绑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过于精致甚至有些虚幻的容貌,还有……她脖子上那个看起来像是首饰,却透着一股莫名违和感的金属项圈。
克塞妮娅忽然想起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与系统配套的“物品鉴定”功能。
既然能看到人的信息,理论上也能查看物品的详情……但因为副作用很大,所以她在测试过功能后就再也没使用过,一是没什么机会用到,二是每次使用自己都得做好十足准备,三是只有亲手接触才能调查。
眼下这情况……难道要她凑过去,用“小妹妹,你脖子上的项圈真别致,能让我摸摸看吗”这种话当借口吗?
这绝对会被当成意图不轨的怪人吧?不,是肯定会。
就在克塞妮娅放弃深究,决定学着杰里科的样子,暂时扮演好一个“普通乘客”,闭目养神时,对面的赫克托突然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他声音粗哑,对沙里亚说了一句,又朝杰里科和克塞妮娅这边略微点头示意,然后便沿着车厢过道离开了。
赫克托一离开,他们这个角落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只有其他乘客压低声音的交谈、翻阅报纸的沙沙声,以及列车运行本身稳定而低沉的背景音——跟贵宾厅不同,大众车厢并没有那么好的隔音装置。
克塞妮娅闭上眼,试图清空思绪,然而脸上却持续传来被注视的轻微“压力”。
她忍耐了几次,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果然对上了沙里亚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女孩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移开视线,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那视线又悄悄飘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克塞妮娅难以解读的情绪。
如此反复几次,克塞妮娅终于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请问……小妹妹,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或者,需要帮忙吗?”
毕竟对方看起来年纪小,又独自一人,表达一下关心也算合理。
听到克塞妮娅主动搭话,沙里亚似乎吓了一跳,肩膀微微缩起,脸上浮现出符合她外表的、羞怯又有些慌乱的表情:“不、不是的,大姐姐,你误会了……我、我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如同月光下的清泉,清澈却映不出太多情绪。
“我只是觉得,大姐姐和大哥哥……都长得好好看。”
声音细弱,带着孩子气的直白。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克塞妮娅的预料……她准备好的、应对“小孩子”的话术卡在了喉咙里。
“……谢谢?”
克塞妮娅有些干巴巴地回应,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赞美。
“不过……大姐姐和大哥哥,看着真的好般配呢!”
沙里亚似乎因为开了口而放松了一些,她甚至微微直起身,双手撑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过于明亮、甚至有些灼人的兴奋光芒。
“真让人羡慕!”
好、好耀眼……
克塞妮娅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一半是尴尬,一半是被这过于热情的“八卦”弄得不知所措。
她前世就不太擅长应付小孩子,一方面是精力问题,另一方面是站在孩子面前总会让她莫名生出“自己已经老了”的感慨。
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而且,孩子,你搞错了……我们可不是什么夫妻。
克塞妮娅瞥了一眼身旁的杰里科,后者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对这边的对话恍若未闻,仿佛真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想起杰里科之前关于“在人群中保持沉默即可”的叮嘱,或许他现在的无视就是最好的应对。
“不,其实我们……”
克塞妮娅试图解释。
“大姐姐,你的皮肤真好,是怎么保养的呀?能这么漂亮!”
只是沙里亚的问题已经跳跃到了下一个领域,语速轻快,充满好奇。
怎么保养?克塞妮娅下意识地想,这得问伊莱恩吧……
每天的护肤流程、发型打理、衣物搭配,几乎都是那位细致认真的白发侍从在操心。
顺带一提,她和杰里科这次出行,伊莱恩和海拉自然也跟来了,但因为临时购票,座位紧张,两人被分别安排在了不同的车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可能是因为和克塞妮娅逐渐熟络起来,沙里亚展现出了惊人的交谈热情,仿佛之前那个总是有些胆怯面对他人的女孩儿并不存在似的。
她的话题天马行空,从对克塞妮娅和杰里科外貌气质的各种夸赞,到自己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浪漫憧憬,再到沿途风景的零星感想……
克塞妮娅只能硬着头皮应对,大多数时候是附和或简短回答,因为她实在缺乏相关的“经验”来深入探讨,尤其是关于“爱情”和“婚姻”的部分。
某种意义上眼前这个“确认已婚”的小女孩儿比自己这个两世为人,但毫无恋爱经历的人更显得“成熟”些。
对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来说,这些话题着实有点早了,我也是……克塞妮娅如此感慨。
只是这场对话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原野逐渐过渡到带有起伏的丘陵……但赫克托始终没有回来。
去洗手间需要这么久吗?
就在克塞妮娅感到一丝不耐和隐隐不安时,列车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清晰的声音,通知乘客们列车即将抵达本次行程的终点站——狄拉克港,同时提醒大家做好下车准备。
几乎是同时,透过车窗,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远方那抹深蓝色的、与天际相接的海平线,以及依海岸线蔓延开的、在阳光下闪烁着白光的城市轮廓。
“啊!是大海!”
沙里亚像所有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孩子一样,兴奋地扒在窗玻璃上,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波光,发出惊喜的低呼。
克塞妮娅暗自松了口气……总算要结束了。
然而,沙里亚却在这时突然转回头,脸上兴奋的神色尚未完全褪去,冰蓝色的眼眸却重新聚焦在克塞妮娅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看似纯然的好奇。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呢?还有,姐姐和哥哥是做什么的呀?来狄拉克是旅行吗?”
问题很自然,像是闲聊的延续,所以克塞妮娅也没有多想。
“克……”
她下意识地就要回答自己的名字,这似乎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在她音节即将吐出的瞬间,桌下,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克塞妮娅的话戛然而止,她微微偏头,看向杰里科。
杰里科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甚至没有抬眼,但他握住克塞妮娅的手却收紧了些,同时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克塞妮娅立刻心领神会,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咽了回去,同时闭上了嘴,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那你叫什么呢?”
杰里科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插入了对话,连带着他合上了手中的书,平静地看向沙里亚。
“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奇,问这么多问题?”
沙里亚显然没料到一直沉默的杰里科会突然发问,而且问得如此直接。
她脸上那孩子气的兴奋和好奇有一瞬间的凝滞,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和被打断的愠怒,但很快又被更明显的、仿佛被严厉大人质问般的尴尬和慌乱取代。
“哥、哥哥为什么要这么问呢?啊,对不起对不起!”她双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姿态,语速加快,“在问别人之前,自己先回答才是礼貌呢!是我疏忽了!我叫沙里亚!”
她在说谎,克塞妮娅知道的,系统明确显示,她的名字是“菲丝斐比雅”才对。
“哼……”
杰里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玩味和审视的弧度。
他没有揭穿,只是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羞怯外壳,让沙里亚感到一阵不自在,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缩,手指绞在了一起。
沙里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的气氛。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两名身着制服、腰佩短剑的女性大步走了进来。
她们的制服并非列车乘务员常见的浅灰色,而是更深沉、更显威严的蓝黑色,剪裁笔挺,肩上佩戴着醒目的肩章。
肩章的图案有些奇特——一只仿佛正用力踏下、将下方盾牌状物体踩得碎裂的战靴。
克塞妮娅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位女性军官身上。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褐色短发,左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的伤痕。
她行走间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车厢内的乘客。
几乎是同时,克塞妮娅眼前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开,一行行信息飞速刷新:
【稀有人物出现】
【稀有人物:玛格丽特·“坏蛇”·安斯沃思】
【人物身份:中央帝国第二军团魔法师团督军辅佐官】
【人物履历:东方边境战争参与者;曾主导/参与对超过三十名非法魔法师及异端者的拘捕、审讯及“特殊能力限制措施”研究与实施】
看到这儿,克塞妮娅差点一口茶水喷出去……我去,这系统又在整活了,非要把我不想知道的东西扔进我的脑袋里,就不怕再遇到个会读心的吗?!
她一边忍着咳嗽,一边再次看向那两名军官,心中凛然。
克塞妮娅并不清楚帝国内部的军队构成,但是眼下执行的任务需要隐藏身份,所以光是听到“第二军团”四个词就足够克塞妮娅发散联想了。
是冲我们来的吗?克塞妮娅用眼神向杰里科传递着这个紧张的疑问。
杰里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两名军官,但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还对克塞妮娅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耸了耸肩,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克塞妮娅:“?”
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是“没关系”?还是“没办法,听天由命”?总不能是“放弃挣扎”了吧?!
她这边正胡思乱想,心弦紧绷,那边两名军官已经开始沿着过道缓步前行,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两侧的乘客。
见到这阵势,车厢内原本低低的交谈声迅速消失,连之前几个高谈阔论、吹嘘自己身份见识的乘客也识趣地闭上了嘴,车厢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巡查?怎么这时候……”
“谁知道呢,真晦气。”
“我上次从巴昂回来也被查过,最近好像挺频繁的……”
乘客中响起几声极低的、带着不满和困惑的嘟囔,飘进克塞妮娅耳中,却让她更加紧张。
频繁巡查?杰里科可没提过这个!这次所谓的“低调出行、观察情况”,原来风险这么高吗?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杰里科,试图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无果……这家伙,到底瞒了多少事情。
克塞妮娅表面强装镇定,完全没发现其实自己的茶杯早就空了,自己不过是在故作样子而已……而那位名叫玛格丽特的军官已经走到了他们这一排附近。
军官的目光先是扫过杰里科和克塞妮娅,在她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过多表示,似乎打算继续向前。
克塞妮娅悬着的心刚要落下一点点——
玛格丽特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她微微侧身,再次返回克塞妮娅身边。
克塞妮娅感觉到自己握着茶杯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喂。”
玛格丽特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起。
克塞妮娅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停跳……完了,还是被注意到了?是因为我们吗?
然而,玛格丽特的下一句话,却让克塞妮娅一愣。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白色奴隶’?”
军官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询和一丝厌恶。
白色奴隶?克塞妮娅顺着军官凌厉的目光看去,发现她问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沙里亚。
只见沙里亚此刻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原本那副羞怯中带着兴奋的红晕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当众揭穿秘密的苍白与难堪。
她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身体蜷缩得更紧,冰蓝色的眼眸低垂,不敢与军官对视。
“喂!问你话呢!”玛格丽特上前一步,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为什么一个戴着‘奥术环’的‘白色奴隶’,会没有主人看管,独自待在客运车厢里?你的主人呢?标识在哪?”
白色奴隶?奥术环?克塞妮娅完全没听过这些术语,但仅从字面和眼前的情景推断,绝不是什么好事。
那项圈……还有沙里亚是奴隶?可赫克托不是说他们是夫妻吗?
“不、不说话?”玛格丽特的眼神更冷了,她身后的副官也上前半步,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根据帝国《魔法异常生物及特殊个体管制律法》第七章第十二条,对于无人监管、且‘奥术环’处于‘无主标识’状态的‘白色奴隶’,执勤军官有权现场实施拘押,移交最近的管制所进行统一收容与审查——”
话音未落,那名副官已经伸出手,显然是要将沙里亚从座位上强行拽出来。
“等、等一下!”
沙里亚终于出声,声音带着颤抖,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惧,但她的目光却没有看向步步紧逼的军官,而是急急地转向了克塞妮娅和杰里科,“我、我有主人的!我有!”
克塞妮娅心中警铃大作。
这小鬼!她想干什么?拖我们下水吗?!果然没那么简单!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假装不认识?但军官会信吗?如果被牵连进去,会不会暴露身份?杰里科会怎么应对?
就在克塞妮娅大脑飞速运转、冷汗直冒,而军官怀疑的目光已经随着沙里亚的视线开始在她和杰里科身上游移时——
“砰!”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打断了所有的动作和思绪。
是杰里科——他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本硬壳书,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书本与木质桌面碰撞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他懒洋洋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地抬起了眼皮,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平日的冷静或深邃,反而充斥着一种克塞妮娅从未见过的、属于纨绔子弟特有的傲慢与嚣张。
“喂喂喂!”杰里科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用下巴指了指军官,语气轻佻,“当着本大爷的面,这是想干什么呢?想动本大爷刚买下来的‘东西’吗?”
纨绔皇子的形象切换得太过突然和彻底,以至于克塞妮娅都愣了一下,没完全反应过来。
等等!殿下?你在干什么?我们不是要低调吗?!
“原来主人阁下在这里。”
玛格丽特军官的目光转向杰里科,审视着他那副“我很不好惹”的做派,脸上的疤痕让她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冷硬。
“抱歉,因为这名奴隶一直不曾表明其归属,且其佩戴的‘奥术环’上,并没有代表有主的‘花纹’……”
她顿了顿,目光在杰里科和克塞妮娅之间扫过,声音更沉。
“根据律法,无标识奴隶在公共场合必须由主人贴身监管,并且,阁下声称是‘刚买下’……在列车上进行奴隶交易?这并不常见。我们需要核实。”
“怎么?本大爷在哪儿买东西,还要跟你们报备不成?”
杰里科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简直惟妙惟肖。
“至于为什么没标识?废话,刚买的!契约魔法不得花时间弄啊?那卖货的家伙跟我们聊了几句,钱货两清他就急着跑了,让我们自己搞定后续!不信?”
他猛地提高音量,环视四周噤若寒蝉的乘客。
“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吧?那个穿着旧外套、一脸凶相的络腮胡男人,是不是跟我们这桌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自己走了?!”
车厢里的乘客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卷入这种明显涉及帝国管制条例和军官执法的麻烦事。
但面对杰里科那咄咄逼人、仿佛谁敢说“没看见”就要找谁麻烦的目光,加上他们确实对赫克托有印象,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或者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杰里科的说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克塞妮娅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您这瞎话编得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懂得利用群众心理施压!不愧是腹黑皇子!就是下次演这种戏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个暗号或者提示?我也好配合一下……
场面一时间僵持下来……玛格丽特军官眯着眼,显然对杰里科的解释并不完全采信,但又没有直接证据反驳,尤其是乘客们那默认的态度。
她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前方车厢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似乎有争吵和东西碰撞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乘务员急促的呼喊。
玛格丽特和她副官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前方发生了什么更需要优先处理的事情。
玛格丽特最后深深地看了杰里科一眼,又扫过紧紧捂着项圈、缩在座位上不敢动的沙里亚,以及努力维持表情平静的克塞妮娅,冷声道:“请阁下务必管好自己的‘财产’。”
“在抵达管制所进行正式登记和契约补全之前,不要再让‘它’脱离你的视线,更不要在公共场合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骚乱。”
“奴隶”和“它”这两个词,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副官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转身,朝着前方传来骚动的车厢快步走去。
几乎是同时,列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鸣响,速度进一步减缓——窗外,狄拉克港庞大的码头设施、密集的仓库与起伏的城区建筑,已经清晰可见。
钢铁的轨道延伸进巨大的穹顶车站,列车,即将进站。
待一切平静下来,人们开始专注准备下车事宜……沙里亚也终于缓过神来,站起身朝他们郑重鞠躬。
“谢谢你们,大哥哥,大姐姐——”
然而,杰里科马上伸手,隔着桌子抓住她的肩膀,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先别急着谢。”
沙里亚有些发愣,她不知道杰里科想要做什么,接着她被杰里科的话震得睁大了眼睛。
“如果不想死的话……”杰里科顿了顿,“就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要对我们下‘催眠暗示’魔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