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沙里亚的求助

作者:白以以 更新时间:2026/1/19 1:55:33 字数:7467

狄拉克港的午后阳光被高耸的建筑切割成片,洒在这条因餐饮区繁忙而暂时僻静的小巷里。

空气里飘着远处传来的食物香气,夹杂着人声喧哗,更衬得此处剑拔弩张的寂静格外突兀。

“所以说,这种魔法……是在和对方建立起一定‘联系’后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克塞妮娅消化着杰里科刚刚的解释,目光转向那个正被海拉反剪双臂、牢牢压制在冰冷墙壁上的娇小身影。

“没错。”

杰里科点头,目光落在被海拉反扣住手臂、压制在墙边的沙里亚身上。

此刻的她,脸上早已没有了列车上的羞怯或天真,只剩下被识破的恼怒和一丝竭力维持的倔强,冰蓝色的眼眸狠狠瞪着围住她的四人。

“精神魔法的一个冷僻分支,名为‘共鸣暗示’。”杰里科语气平淡地科普,仿佛在讨论天气般随意,“施术者需要通过对话,引导目标逐步放松心防,埋下暗示的种子,因为施术条件苛刻,所以善用者很少见。”

克塞妮娅听得脊背发凉,回想起在车厢里与沙里亚共处的短短半小时。

那时,沙里亚讲述自己的种种过往,和对未来的欣喜畅想……一切在当时看来如此自然,甚至让她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戒备,连对方明显隐瞒了真实姓名和来历这一点,都被她下意识地忽略了。

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奇怪,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中了别人的“催眠”术……克塞妮娅再次对自己的废柴战力感到深深的悲哀。

打不出高伤害就算了,连小伎俩都防不住,克塞妮娅啊克塞妮娅,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而且发动需要‘关键字’,”杰里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孩,“让我猜猜……就是目标的‘名字’,对吧?。”

沙里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尽管她极力保持镇定,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杰里科和克塞妮娅的眼睛。

她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些,看向杰里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难怪杰里科在我要自报家门的时候拉住我……克塞妮娅想想都有些后怕。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褪去了刻意装出的甜嫩,虽然依旧清脆,却沉冷了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不仅知道这种魔法,还敢正面顶撞‘官差’……普通人可没这种胆子。”

“你好像搞错了状况。”杰里科微微歪头,蓝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现在是我们提问,是你,需要给出让我们满意的答案!并不是反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颈间的银色项圈:“虽然你在自己的‘奥术环’上叠加了好几层幻化魔法,试图掩盖它的真实状态和上面的痕迹……但手法太粗糙了,也只能骗骗那些依赖魔法仪器、自身感知不足的普通人而已。”

“幻化魔法?”

克塞妮娅恍然,难怪自己总觉得那项圈有种违和感,原来不仅仅是禁锢道具,本身还被施加了伪装。

“……粗糙?”沙里亚像是被这个词刺痛,扯出一个苦笑,“好吧,我认栽,我会回答你们的问题……能让这位姐姐先放开我吗?这样我没法好好说话。”

海拉纹丝不动,看向杰里科。杰里科略一颔首:“海拉。”

海拉松开了扣住沙里亚手臂的左手,但右手依然虚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身体微微侧着,封住了最佳的逃脱角度。

与海拉相对的,不远处,伊莱恩安静地立在巷口,佯装只是驻足休息或误入深巷的旅客,实则警惕地观察着主巷的动静。

沙里亚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臂,揉了揉被捏得发痛的手腕,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那么,两位大人,”接着她抬起头,目光在杰里科和克塞妮娅之间游移,“你们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

“现在,先说说看。”杰里科回到正题,“为什么选择对我们使用‘精神魔法’?是谁指使,有什么特定目的吗?”

沙里亚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臂,摇头:“大人,虽然听起来像狡辩……但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意外?”

克塞妮娅忍不住重复。

“是的。”沙里亚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带着某种无奈,“我对两位使用魔法,纯粹是因为……刚好是两位坐在我对面。换作是其他看起来‘合适’的乘客,结果也一样。我需要一个‘掩护’,一个能让我安全通过检查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你不在乎对象是谁,只要能达到目的?”

杰里科皱起眉头,语气像是不太信任沙里亚的说辞。

“可以这么说。”沙里亚坦然承认,“在列车上寻找合适的‘临时伴侣’,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解释让克塞妮娅更加困惑,结合杰里科之前的分析,以及赫克托的异常表现……她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联想到另一个人。

“赫克托呢?他也是你的‘目标’之一?”

“是的,因为……”

“因为你要自保,因为那位赫克托先生是‘赏金猎人’,而你是他的‘猎物’,对吧?”

沙里亚略显惊讶地看了克塞妮娅一眼,但是没有反驳克塞妮娅的论断。

“所以,你为了自保,反过来对他用了魔法,把他变成了你的‘丈夫’和‘掩护’?”

克塞妮娅顺着线索推理下去——赫克托异常的“热情”,赏金猎人的身份,沙里亚奴隶的处境,她对军官的异常恐惧,能感觉到线索串了起来。

“小姐姐还真是……敏锐呢。”她顿了顿,“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到这么多的?”

说到这儿,杰里科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克塞妮娅心里一紧,暗叫不妙……她总不能说“我是从系统面板上看来的”吧?那也太可疑了,而且应该也没人会信。

“嗯……猜的,”她有些窘迫地挪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信一些,“从他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大概能推测出来?”

她的解释越来越没底气,最后干脆用了一个疑问句收尾。

“……不是吗?”

这番说辞显然没能说服沙里亚,她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怀疑。

“那名字呢?”沙里亚追问道,眼神变得锐利,“小姐姐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叫‘赫克托’?我记得到他离开座位为止,都没有做过任何自我介绍吧?”

啊?原来他没有自我介绍过吗,坏了!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还跳进去了!

克塞妮娅只觉得后背开始冒冷汗……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时,杰里科适时地介入,打破了这危险的追问。

“我说了,”杰里科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沙里亚,“现在是你在回答问题。不要发出无意义的反问,更不要试图考验我的耐心。”

沙里亚立刻噤声,识趣地低下头,不再看向克塞妮娅……显然,她对杰里科确实有相当的恐惧和敬畏。

克塞妮娅暗自松了口气,感激地瞥了杰里科一眼……顺带她在此决定,以后在说话前一定要再三思量,尤其是在这种涉及“情报来源不明”的情况下。

虽说如此,沙里亚看向克塞妮娅的目光里仍然存有几分探究,在顺着之前克塞妮娅的意思整理些许思绪后,她继续这场问话。

“好吧,确实如这位小姐所说,那个男人,确实是得到悬赏来追捕我的猎人之一。”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预判到杰里科的下一个问题,主动补充道,“至于为什么我会被悬赏……大人你们也看到了,我是个带着‘奥术环’的无主奴隶,您应该懂得。”

“确实。”

杰里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克塞妮娅却听得一头雾水……“奥术环”?那是什么?

只是场面十分严肃,不像是寻求大百科的时机……她只能装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跟着点了点头。

“带着‘奥术环’的奴隶可理解为帝国强征来充当‘魔法师’的‘非公民’,奥术环则是用于限制魔力规模及标识‘奴隶’身份的道具。

杰里科看穿了她不懂装懂的样子,紧跟着用闲聊般的口吻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

克塞妮娅恍然,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画面——一个拥有魔法天赋却不幸沦为“魔法奴隶”的女孩,凭借某些手段侥幸挣脱了束缚,开始了逃亡生涯。

而追捕她的,不仅有官方的巡查人员,还有像赫克托这样闻风而动的赏金猎人。

这么一想,沙里亚的处境似乎确实很不容易,她隐藏真名、编造经历,似乎也情有可原?

“所以,为了自保,摆脱赫克托的追捕,你就对他使用了精神魔法,扭曲了他对你的认知和态度。”

杰里科干咳一声,接着克塞妮娅之前的推论继续说,将话题拉回原位。

“是……那个男人确实是个‘好人’,明明是‘赏金猎人’,但是我只用了几句话就能让他放下敌意。”

她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迅速恢复。

“至于为什么选择火车,因为陆路和水路的常规路径都被封锁了……追捕我的人大概没想到,我能‘策反’一个猎人,并用这种方式混上列车。”

“既然你称他为‘好人’,又为何将他当作弃子,留在车上吸引军官的注意?”

杰里科冷不丁发问,语气犀利。

沙里亚抬起头,迎上杰里科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如果让他继续不明不白地跟着我,卷入更深,那才是真的害了他,而且让他留在车上,制造一点混乱,既能干扰追兵判断,也能……为我和他都创造一个‘脱离’的机会。”

她的解释还算合情合理……至少克塞妮娅是被说服了。

“倒也算是个果断的选择。”杰里科不置可否,“这么看来,我们的相遇,确实像是一场纯粹的巧合?”

“是的。”沙里亚郑重地点头,甚至再次微微鞠躬,“栽在大人您这样的魔法高手手里,是我时运不济,我不敢奢求您完全相信,只恳请您……不要将我交还给那些‘官差’。”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冰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恳求。

杰里科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然后呢?”

“什么?”

沙里亚愕然抬头,没明白这简短问句的含义。

克塞妮娅也有些不解……如果沙里亚所说为真,她只是个逃亡的魔法奴隶,利用精神魔法自保和寻找掩护,那么她和他们之间,除了这场不愉快的“未遂暗示”,似乎并无更深瓜葛。

但是杰里科的表情完全是确信对方在欺骗自己或者隐瞒什么的样子,克塞妮娅决定静观其变……毕竟这也是自己向杰里科学习的好机会。

“你的‘动机’呢?”

杰里科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压迫感,他缓步上前,如同审视猎物的鹰隼。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白色奴隶’叛逃,为什么会引来如此力度的追捕?把你逼到只剩下‘混上列车’这条高风险路线?普通的奴隶逃跑,可不会让‘第二军团’的督军辅佐官亲自带队在列车上巡查……你以为我不认得那群‘猎犬’吗?”

他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沙里亚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

“你冒险潜入狄拉克,真正的目的地是哪里?你在追寻什么,或者说……逃避什么,值得你冒杀头的风险?”

“那些‘第二军团’的猎犬,嗅觉是跟着你来的吗?为什么‘第二军团’的人,会出现在‘高卢利亚’行省的地界上,执行这种‘管制任务’?”

杰里科的语调并不激烈,但每一个问题都像沉重的铁锤,敲打在沙里亚的心理防线上。

无形的魔力威压也开始弥漫,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让人呼吸困难。

克塞妮娅感觉到熟悉的不适——那是杰里科在动用他那深不可测的精神压迫能力。

与当初在凉亭里让她瞬间瘫软的力量相比,此刻似乎更集中,更锐利,并且毫无保留地压向了墙角的少女。

“那……那是……”

沙里亚的额头渗出冷汗,牙齿开始打颤,但仍旧紧咬着牙关,眼神挣扎,却不肯吐露半个字。

她的坚韧超出了杰里科的预料,也超出了克塞妮娅的想象——当初自己可是瞬间就趴下了。

“看来,你的嘴巴比我想象的要硬。”

杰里科微微眯起眼,让外溢的魔力威压又加重了一分。

“呃啊——!”

沙里亚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双腿一软,半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和脖颈滑落,浸湿了衣领……但她仍然紧紧地咬着牙关,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倔强而混乱,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确实够硬。”

杰里科看着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欣赏这份坚韧,又似是对麻烦的厌烦。

然而,令克塞妮娅预料不到的是他忽然瞥了一眼旁边的自己,眼神中满是意味深长。

克塞妮娅莫名觉得脸上一热,克塞妮娅心里一动,暗想:他该不会是在拿初次见面那时的我跟沙里亚对比吧?

就在克塞妮娅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杰里科收回了施加在沙里亚身上的大部分精神压力。

“呃!”

沙里亚如释重负,整个人脱力般向前扑倒,伏在地上,身体因为刚才的对抗而微微颤抖。

就在克塞妮娅以为这场审问将以僵局或更激烈的逼供手段收场时,杰里科忽然转向她,开口道:“塞娅,该你了。”

“我?”克塞妮娅一愣,下意识地指着自己,“让我去?干什么?”

“当然是问出情报啊。”

杰里科的表情认真,下巴朝沙里亚的方向点了点,话语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信任。

克塞妮娅差点被这“信任”噎住。

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个被审问、被套话的角色?您无敌的读心能力呢?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但杰里科的眼神明确地传达着“去吧”的指令……克塞妮娅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审问?该怎么审?无非是抓住对方弱点,施加压力,迫使对方开口……您说得轻巧,光扯理论,克塞妮娅能坐在这里跟杰里科论道一整天(其实不行),但让她实际去做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上辈子就是个跟“阴谋”两个字扯不上关系的打工仔,这辈子当“幕僚”,跟着杰里科身边学习也没几个月,而且学的都是处理文件和人情世故,没学过怎么刑讯逼供啊!

克塞妮娅快速开动脑筋,同时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沙里亚的面板上,除了名字“菲丝斐比雅”和“隐藏人物”标签,空空如也。

只有这一个……名字。

克塞妮娅心里苦笑。沙里亚隐藏起来的真名,是目前唯一确定、且沙里亚自己绝对不想暴露的信息。

但光凭一个名字,怎么撬开她的嘴?说“我知道你叫菲丝斐比雅哦”,然后呢?对方可能会震惊,但之后呢?她完全可以否认,或者干脆闭口不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气氛有些凝滞……沙里亚伏在地上,喘息渐渐平复,但依旧低着头,拒绝交流的姿态很明显。

克塞妮娅的额头也开始冒汗……最终,她放弃了复杂的算计。

或许有时候最直接的方式,反而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不管了,直球克制一切!

她定了定神,学着杰里科平时那种带着无形压力的姿态,站到沙里亚面前,微微俯身,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神秘感的语调说道——

“沙里亚小姐,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或许你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但事实上……我们对你的了解,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这话说出来,连克塞妮娅自己都觉得心虚,毫无说服力。

但“虚张声势”这一招,她在南方巡查时对着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和商人用过不少次,配合系统信息带来的“料事如神”感,效果往往不错。

该装的架势,还是要装出来。

沙里亚的身体似乎颤动了一下,但她依旧伏着,没有抬头,只是用虚弱但带着明显不信任的声音反驳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们,你们在……在浪费时间。”

她的语气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确信——确信自己的核心秘密不会泄露。

克塞妮娅要的就是这种“确信”——越是坚固的精神防御,当被出其不意地撬开一道缝隙时,产生的震动和裂痕才会越大。

“是吗?”克塞妮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神秘感,“哪怕……我们知道你费尽心思想要隐藏起来的、最根本的‘东西’?”

沙里亚:“什么……?”

她终于微微抬起了头,凌乱发丝下的眼睛看向克塞妮娅,里面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克塞妮娅知道,关键的一击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沙里亚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个名字:“菲丝斐比雅。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沙里亚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尽褪,那表情混杂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恐慌

克塞妮娅见过类似的表情——那些被她用“系统”扒出隐秘丑闻,然后当众揭穿的贵族,就是这般模样。

但是这样的表情没有维系多久,沙里亚突然表情松软了些,然后说道:“你,不对,您知道?难道说……”

她的表情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似的,虽然让克塞妮娅无法理解其中道理,但——

喔喔……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有效?

克塞妮娅心中暗喜,看来这直球攻击确实打在了要害上,居然有意外收获,她想到或许可以趁势追击……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而凌厉的魔力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沙里亚的右手手腕处爆发——那里,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剧烈扭曲,深蓝色的、凝实到几乎化为液态的魔力狂涌而出,瞬间凝聚、塑形。

一把完全由高度压缩的深蓝色魔力构成的短剑,凭空出现在沙里亚手中——剑身流淌着如有实质的幽光,边缘的空气都因为魔力密度过高而微微扭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魔力涌现到剑刃成形,几乎只在瞬间。

“欸?!”

克塞妮娅完全没反应过来,那湛蓝的剑尖已带着冰冷的杀意,直刺她的咽喉。

时间仿佛被拉长……克塞妮娅能看清剑刃上流淌的魔力纹路,能感受到那刺骨的锋锐,却做不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呃啊——!!”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沙里亚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一股远比她魔力更磅礴、更沉重的无形力量狠狠砸在她的手腕上——是杰里科的重力操控魔法。

与此同时——

“大人,退后!”

海拉的反应快如鬼魅,在杰里科出手的同一瞬间,她已经猛力将呆住的克塞妮娅向后拽开!

克塞妮踉跄着后退好几步,被海拉护在身后,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

沙里亚保持着刺杀的姿势,但整条右臂被无形的重力场死死禁锢在半空,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那柄魔力剑刃依旧凝聚在她手中,光芒却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溃散。

她的脸上因剧痛而扭曲,能看到表情中混杂着痛苦、疯狂的杀意,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克塞妮娅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杰里科和海拉反应快得超乎寻常,刚才那一瞬间,那柄魔力短剑已经割开了她的喉咙……

“那……那是什么?”

克塞妮娅声音发颤,盯着那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剑”。

将虚无的魔力压缩凝聚到如此程度,并塑形成稳定的利器……这完全超出了她对魔法的认知。

“魔力塑形,高密度压缩,并维持稳定实体……”

杰里科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他上前一步,挡在克塞妮娅身前,目光锐利地盯着沙里亚手中那柄蓝汪汪的剑。

“这可不是帝国魔法体系的常见技艺……据我所知,只有一群偏执的疯子,才会花费大量时间和资源,去训练这种极端追求魔力‘物质化’和‘武技化’的战斗方式。”

他一边说,一边持续施加着魔力压迫。

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沙里亚手臂骨骼在重力碾压下发出的悲鸣……她手中的魔力剑刃终于支撑不住,“噗”的一声化作光点消散。

但杰里科接下来的话,比刚才那惊险一幕更让在场所有人震撼。

“‘主日廷’的‘卫道士’……”他盯着痛苦蜷缩的沙里亚,一字一顿地问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帝国的领土上,还沦为了戴着‘奥术环’的阶下囚?”

仿佛是为了印证杰里科的话,沙里亚突然停止了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变得涣散而混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我……我这是?啊……是了,肯定是……是‘那个家伙’留下的‘保险’……可恶……”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抬起还能动的左手,用尽最后力气,转向被海拉护在身后的克塞妮娅。

她眼睛里的那股杀意、不甘、倔强以及其他情绪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某种仿佛绝处逢生般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哀求?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克塞妮娅的方向爬了一小段,然后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她流着泪,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肮脏的石板地面上。

“不过,有您在……真、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恳求,与之前的倔强或冷酷判若两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吧!阻止那个家伙……”

“……尊者大人。”

然后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巷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餐饮街隐约传来的喧嚣,和风吹过巷口发出的呜咽声。

克塞妮娅怔怔地看着晕倒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的沙里亚,耳边回荡着她最后那句“尊者”和那声凄切的哀求,大脑一片空白。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眉头紧锁、同样陷入沉思的杰里科,干涩的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殿下,我们是不是……不小心踩进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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