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目标,是个奇怪的家伙。
但我对她很感兴趣。
这是菲丝斐比雅对那个近期在组织中“名声大噪”的金发女孩儿的第一印象。
她像凭空出现的幽灵——在种植师的情报传来前,“克塞妮娅”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卷宗里,追加调查后也只找到她出现在沃伦希尔之后的零散记录……
仿佛在此之前,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是被硬生生“嵌入”这段时间线的存在。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份异常到诡异的能力——
种植师传回的战斗留影里,她赤手空拳击碎魔力屏障;
沃伦希尔城堡那场近乎毁灭性的破坏,赤红魔力染红半片天空;
超绝的魔力素养让她能无差别吸收外界魔力,却又能在眨眼间收敛气息,维持成“魔力低微”的普通人模样,仿佛那些爆发力只是刻意为之的伪装。
抱有着对这些事件的好奇,菲丝斐比雅只身前往巴昂,想要进行贴身观察,结果却发现,这个女孩儿比她想象中更奇怪。
她天生带着让人亲近的氛围,连记录中生性乖戾、对谁都带着三分猜忌的帝国二皇子杰里科,都像是被她“驯服”般。
菲丝斐比雅混入二皇子宅邸当杂役女仆的那天,亲眼看到杰里科将一份涉及行省税收调整的机密文书扔给克塞妮娅,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递一块面包……
看到克塞妮娅熬夜处理文书时,杰里科会让厨房留一份温热的甜点,甚至亲自端到书房,全程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可这份特殊,又透着疏离——杰里科从未问过她的过去,克塞妮娅也从未主动提起,两人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只谈事务,不谈本心。
她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训练,却总能瞬间掌控局势。
南方商贸集团垄断走私,她拿着杰里科给的初步情报,没用半个月就摸清了所有脉络,一举揪出了隐藏在背后的地方官员勾结证据,手段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个刚接触这些的“新人”。
只是走一趟南方,就能让那些老谋深算的商人折腰,让贪腐官员束手束脚,可她做完这一切后,没有索要任何奖励,只是回到巴昂,继续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
行动力更是惊人。杰里科交代的任务不算轻松,有时是核对边境贸易账目,有时是安抚因政策变动不满的贵族,她总能轻易找到突破口,一举攻破。
可菲丝斐比雅观察了许久,发现她从来都是被动接受命令——杰里科不安排任务,她就看书,或在庄园里散步,从不会主动谋划任何事,仿佛没有自己的目标,只是在“完成被分配的角色”。
从容貌到能力,她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菲丝斐比雅盯着这些线索,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没能理解透彻的。
不知何时,她对克塞妮娅的兴趣已经完全超越了“好奇心”。
沃伦希尔的疗养院,那些曾是她救命恩人的护工和病友,也许是因为她的请求,杰里科和阿拉真不仅改善了她们的生活条件,还顺带处理了几个“后顾之忧”……让她得了“知恩图报”“心地善良”的评价。
可自那之后,她就再也没与疗养院有过牵绊。
菲丝斐比雅后来去过高沃伦希尔,看到护工们提起克塞妮娅时的感激……却不见她们说起克塞妮娅为何那么久没有回来看望过她们。
故意造人设?是个奇怪却有城府的孩子?菲丝斐比雅曾这样想。
然后她找到凯拉——那个号称是克塞妮娅“第一位朋友”的女孩儿。
在菲丝斐比雅的精神魔法下,凯拉开始诉说隐藏在心里的话。。
“要是我没有说起那些事,没有让母亲请求塞娅帮忙,要是我没有放克塞妮娅一个人在外面工作,是不是现在塞娅还会留在沃伦希尔呢……”
看得出来,克塞妮娅确实是个很好的朋友,哪怕相识不过数月,却在凯拉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可这份情谊,在菲丝斐比雅看来,已经被克塞妮娅抛在脑后了。
毕竟她很久没回来过沃伦希尔,甚至来往信件都不过几封。
还有那位二皇子。初次见面就对克塞妮娅产生强烈兴趣,本该生性多疑到极致的他,居然就那样带着她四处奔走,将她带入各类类事件……
最终在沃伦希尔那场冲突中,克塞妮娅失控的赤红魔力,彻底打乱了组织原本的“计划”,让组织损失了潜伏多年的棋子。
这是巧合吗?
菲丝斐比雅将所有线索粘合在一起——疗养院的恩情、凯拉的友谊、杰里科的信任、沃伦希尔的意外、南方骚乱的解决。
最终拼成了一张完美无缺、毫无杂质的白纸。
一切都水到渠成,没有半点刻意,仿佛所有的意外都只是必然,所有的人脉都只是她“完美”人生的点缀。
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没有杂质的白纸。
当这样一张纸真的摆在面前时,就该思考这是否真的是无数巧合反复糅合后,那一缕微乎其微的“可能”了。
最开始,菲丝斐比雅觉得她可能是特定势力投放在高卢利亚棋盘上的王棋,是针对组织的特种部队。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扮演了许多身份——商贩小厮、甜品店女佣、报童,甚至混入二皇子的宅邸,充当了一日杂役女仆,一次次试探着接触克塞妮娅。
可克塞妮娅的表现又推翻了她的猜测。
完成别人交代的任务后,她就会陷入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从来都是被动接受命令,没有主动谋划过任何事。
菲丝斐比雅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激进的调查让对方生了警惕,有了抗性。
老实说,如果真是这样,她反而能释然——这代表克塞妮娅是有动机的,代表着她在隐藏什么,她并不是那么虚无缥缈的存在。
于是她决定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正好组织下达了“回收”的密令——回收克塞妮娅体内种植师留下的“印记”,并将她灭口,而她恰好驻守在高卢利亚行省。
不过组织不会容许她做出“节外生枝”的举动……针对这一点,她很庆幸被派遣于此合作的是那位“玛丽娜”。
玛丽娜是组织里出了名的魔法痴迷者,对有潜力的魔法天才有着近乎偏执的保护欲,甚至曾为了救下一名奴隶,犯下过不少大罪,在帝国执法部门那里也是榜上有名。
菲丝斐比雅算准了这一点,在狄拉克港的码头见到玛丽娜时,故意压低声音:“对了,这次目标可能有点特别。”
玛丽娜抬眼:“谁?”
“一个叫克塞妮娅的女孩儿……她可能是新的魔法大师候补。”
“真的吗?”
玛丽娜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拿那张纸,指尖微微蜷缩,呼吸节奏乱了半拍。
菲丝斐比雅收回手,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可是上面让我们,回收她体内的……那就是杀死……”
玛丽娜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挣扎:“组织的命令……”
上钩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其实菲丝斐比雅是有备用方案的,虽然对作为同等级魔法师的玛丽娜使用,效果不一定奏效……不过还好,正如她所料。
菲丝斐比雅率先抛出了橄榄枝:“那么,就让我们先验证下如何?如果是真的,可能会有别的方法?”
工具已经就绪,场地也早已备好。狄拉克港,这座被她提前“修整”过的城市,藏着无数可利用的要素——
本地贵族的豢养私兵、沃伦希尔动荡引起的政治危机、二皇子杰里科的外在形象迫使地方贵族嫌隙、星芒商会的插手其中等等……
可利用的要素实在太多了,多到菲丝斐比雅都没怎么动用手段,就完成了准备工作……一切都是为了“克塞妮娅真正登场”所准备的戏台。
为此,她甚至动用了许久未曾使用过的“真身”出面……上次让这具身体现身,应该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不稳定的魔力本质依然在颤抖,好像随时会崩溃,但菲丝斐比雅不在意,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触及到了什么“知识的命门”。
她必须要搞懂克塞妮娅,哪怕那意味着让自己身死,只要能够理解她,都是可以接受的损失……毕竟对自己而言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得不说,她必须要感谢种植师给自己的情报,将克塞妮娅带到自己面前。
从南方事故、引导官差追捕、火车偶遇,到带来新的危机,菲丝斐比雅很确信自己的演出根本毫无破绽,甚至在这其中连最大的变数——杰里科皇子都骗了。
并且在之后事态也是如同自己推测的那样发展着——
她本该为此感到高兴的,但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为什么她会那么快就相信一个陌生人“沙里亚”?
为什么沙里亚求助时,她不懂得拒绝?
为什么她敢在海拉还没赶到、自身安全未卜的情况下,抛下同伴跳入可疑的传送门?
为什么她能吞噬那么庞大的魔力本质,却没有出现任何紊乱?
为什么她能毫无征兆地展现出意料之外的实力,却对自己的潜力一无所知?
为什么面对险境,她连思考都没有,只知道前进?
最让她费解的是克塞妮娅的表情……看到燃烧的地狱时,她捂着嘴干呕,身体在颤抖,可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不适;
被玛丽娜的傀儡锁定时,她后退了一步,呼吸急促,可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惊慌;
甚至在“沙里亚”佯装被傀儡伤害、扮演失去挚爱姐妹时,她的焦急和共情也只停留在动作上,脸上始终是那副近乎漠然的平静。
只不过是几次试探,菲丝斐比雅只觉得自己离答案更远了。
哪怕她找不到任何环节的错误,克塞妮娅的完美依旧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疏离感”。
她就像个被四处拼接起来的、不真实的人——有着漂亮的容貌、强大的能力、善良的行为,却没有对应的情绪、没有自己的目标、没有真正的羁绊。
非要解释的话,就像那些文笔极差、对自身塑造能力毫无认知的三流小说作者笔下的主角——将“善良”“强大”“从容”这些属性杂糅在一起,不懂得取舍,在没有大纲的情况下,用各种看似“水到渠成”、实则漏洞百出的事件立身。
作者让她帮老妇人找猫,她就找;让她处理南方商贸,她就处理;让她救沙里亚,她就救。
这也能解释她为何毫无目的,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仿佛既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这个世界。
庞大叙事和浮夸辞藻之下,那些被舍弃的人或事,都被深藏在荧幕之后。角色要成为“什么样”,作者就为她安排“怎样的事件”,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有自己的情感,只需要按剧本走就行。
所以当故事推进到最后,她看着克塞妮娅突然出现,对着“沙里亚”说出“我不会抛下你的”这种仿佛承载着“深厚情谊”的话,脸上却依旧是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表情时,菲丝斐比雅突然释然了。
“我输了——”
是的,玛丽娜输了。
她赌克塞妮娅只是普通的有潜力者,可克塞妮娅能调动魔力击穿巨型傀儡,这份隐藏能力的权能,证明菲丝斐比雅赢了。
这场围绕“克塞妮娅是否有隐藏能力的权能,是否真的有魔法大师的潜力”的赌约,从一开始就有了结果。
“是啊,你输了……”
菲丝斐比雅轻声附和玛丽娜的话,心里却清楚,自己也没有赢。
她用尽了所有手段,设计了层层幻境,调查了她所有的过往,最终还是没能搞懂克塞妮娅,反而多了更多无解的疑问。
会不会我也是差不多的“背景板”呢?这个世界存在神明吗?克塞妮娅是否是哪位神明的牵线玩偶?
以往嗤之以鼻的虚无主义问题,此刻从思维的角落里翻涌出来。
她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多“无法理解”的举动——为了一个陌生人,违背组织的命令,甚至动用了不稳定的真身。
回忆这几个月对克塞妮娅的调查,菲丝斐比雅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但好在,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为了这个问题,她必须完成最后的谢幕。
“嗡——”
淡蓝色的魔力剑凝聚成型,剑身上流转着精神魔法的纹路……菲丝斐比雅毫不犹豫地将它捅进了克塞妮娅的身体,剑锋穿透胸膛,带出温热的鲜血。
她深知,没有比濒死更有效的“审问”了,极致的痛苦会击碎所有伪装,让最真实的答案暴露出来——关于克塞妮娅的魔力本质为何。
魔力本质本身就是持有魔力者某种意义上上的精神投影……只要摸透对方的魔力,答案也就浮出水面,即便这可能会要了对方的命。
不过,无所谓了,如果这么容易就死掉,就说明自己的问题就是个蠢问题,不值得继续深入……
“克塞妮娅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蹲下身,看着倒在地上的金发女孩儿,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偏执的探究。
“或者说……你真的是人吗?”
克塞妮娅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微弱的“嗬嗬”声。
菲丝斐比雅没有停下,指尖凝聚起更强的精神魔力,如同锋利的探针,一点点刺入克塞妮娅的意识:“你对所有人都很好,却又对所有人都疏离……告诉我,这些善良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你‘应该’做的事?”
“你完成所有任务,却没有自己的目的。杰里科让你学魔法,你就学;让你处理公务,你就处理;让你去南方,你就去。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做什么?有没有想过要去哪里?还是说,你只是在等着别人给你下命令?”
“你像个完美的主角,却又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会笑,会累,会疼,可这些情绪都浮在表面,从未真正融入你的灵魂,你看到他人惨死会干呕,却不会动摇,你被我刺穿胸膛会痛苦,却不会怨恨……告诉我,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些灵魂般的质问,像是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切割着克塞妮娅的意识,想要逼出她隐藏最深的真相。
就在这时,一道暴怒的女声突然响起:“菲丝斐比雅!”
玛丽娜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场中,紫金色的眼眸满是怒火。
她一把揪住菲丝斐比雅的脖颈,周身傀儡魔力暴动,无数细小的岩石傀儡从地面钻出,对准了菲丝斐比雅:“你敢违背约定!既然成功确认了,为什么要杀她?!”
“约定?”
菲丝斐比雅冷笑一声,挥手震开玛丽娜的手,精神魔力爆发,将那些小傀儡震碎。
“没想到连你都能受到‘影响’,我真的越来越感兴趣了,这果然是一次最伟大的‘试验’!”
“你在说什么?”玛丽娜质问道,抬手凝聚出巨型傀儡拳头:“是因为组织的命令吗?放心好了,我会执行,但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我要带她回去,剥离印记,留她一条命。”
菲丝斐比雅有些无语,直到现在,玛丽娜都没搞清楚现状,但是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盯着克塞妮娅的方向,看着她痛苦地喘息。
快了,快了,向我展示真相吧?
“你不能救她,至少现在不能……”
说罢,菲丝斐比雅的身形瞬间消失,玛丽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拖进了近身战中,两人就这样全然不顾四周环境扭打在一起。
所以她们也没注意到在克塞妮娅身上产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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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塞妮娅瞳孔涣散,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温度正在急速流失……我快死了吗?
她挣扎着将身体朝上躺下,这耗费了她最后一点气力,她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突然爆发的战斗。
她太痛了……但是还好,还没至于痛到让她无法思考。
不过正因如此,她感觉到一种远比死亡更恐惧的黑暗正在笼罩自己……沙里亚的质问让她陷入了回忆。
从最开始在疗养院的床铺上苏醒,一直到她躺在这里为止,就像在经历一场走马灯,但又好像在为一个问题的答案所做的回忆式思考……关于“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件事。
我……想要活下去?以疑问句结尾的答案显然不是正确选项,但除此之外,克塞妮娅突然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异世界转生带来的迷茫?可能是吧,但克塞妮娅阻隔自己思考的障壁不该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克塞妮娅咳出大口鲜血,右手没来由地朝天空伸去……
你像个完美的主角,却又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好像确实如此呢。
事到如今,克塞妮娅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行动实在太过偏离常识,甚至有些肆意妄为。
还真是木偶……
就在此时,她看见有人正蹲坐在自己旁边,她看不见对方长相,但她居然觉得对方很熟悉……熟悉到让她忍不住想要询问她。
“……我、我该做什么……我到底是……谁?”
只是对方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手放在她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毫无温度。
“不知道的话,就问问身边的人吧。”
“身边的人?”
“是啊,就是新的在你生命中变得重要的那些人们。”
克塞妮娅听不懂对方的话……身边的人?
脑海中先是闪过疗养院护工的笑脸、凯拉拉着自己逛街的模样、那些缠着自己讲故事的女孩儿们、忠心但是有意外可爱一面的海拉、总觉得藏着什么秘密的伊莱恩……最后,杰里科的身影却格外清晰地定格下来。
那个看似纨绔,实则是完全相反热心肠的帝国二皇子,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交集最深、印象也最深刻的人。
当克塞妮娅想要再次追问时,只不过眨眼的瞬间,对方已经消失了……一种巨大的被抛弃的委屈感混合着绝望,狠狠地冲击克塞妮娅心脏,促使她终于开始落泪。
“凭什么啊……”
她喃喃道,又好像是她脑内深藏的回忆。
那道贯穿胸膛的伤口处,赤红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涌出,不再是之前的温和流转,而是带着狂暴的毁灭气息,瞬间覆盖了伤口,也包裹了她的全身。
原本苍白的脸渐渐染上病态的红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平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像是沉睡已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她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奋。
菲丝斐比雅和玛丽娜察觉到不对,同时停下争斗,转头望去。
在她们注视下,克塞妮娅缓缓撑起身体,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洞,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赤红色的眼眸锁定了在场的两人,笑容冰冷而疯狂。
“什么……情况?”
玛丽娜只感觉到莫大的危机感袭来,而菲丝斐比雅则是皱起眉头……这跟她想得不一样。
直到大量负面情绪冲击两人大脑为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该做什么我该做什么我该做什么我该做什么我该做什么……
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
菲丝斐比雅本来就是专精于精神魔法的大师,本该对精神伤害拥有极高抗性的她,此时眼前居然产生了幻觉——肉块堆叠的怪物、灰暗的天空、模糊不清的巨大生物。
这是什么……菲丝斐比雅有些困惑,但很快兴奋起来,因为她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想法要出现在自己大脑中。
真正的知识?克塞妮娅的真相?现在都无所谓了,她只想继续看下去,一直看到尽头。
只是这些景象转瞬即逝……没等菲丝斐比雅和玛丽娜反应过来,紧接着,赤红色的魔力将整个世界变红了。
没想到种植师说得居然是真的,居然会有这种颜色、状态的魔力存在……
而在赤红的中心,便是克塞妮娅的位置……此时她已经站直身体,赤红的魔力在她周身暴涨,比之前任何一次爆发都要浓郁、都要狂暴。
地面开始龟裂,碎石在魔力的牵引下漂浮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克塞妮娅缓缓抬头,在与菲丝斐比雅目光接触的一瞬间,菲丝斐比雅突然警醒了——
克塞妮娅先前的绝望发言和困扰,再加上这股光是站在它面前,就让人想要逃跑的“杀意”……
“魔力本质是……使人绝望的杀戮意志?”
这可能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异常者存在?
只不过在大地的颤动中,赤红色光芒瞬间吞没了她们两人……
也是同时,在上方狄拉克海港处,人们突然惊觉脚下的土地开始发出异响,不一忽儿,骚动转而变成惊恐——近海的水域突然被染成赤红色,像是某种荧光染料被冲进港口。
不过以为是某种奇迹发生而团聚在海边看热闹的人们很快便发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随着赤红色的光柱将大片海水瞬间蒸发,众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正在失去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