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前几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洗刷了天空，狄拉克港接连几日都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阳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温暖却不灼人。
在这个季节还能享有如此宜人的温度实属难得，这也正是狄拉克引以为傲的郊区沙滩观光区此刻人声鼎沸的原因——谁不想在原本与“海水浴”无缘的时节，好好体验一把拥抱碧海蓝天的惬意呢？
沙滩上人满为患，从清晨到日暮，负责维持秩序和清洁的便衣守卫忙得脚不沾地。
甚至连平日里被严格限制在指定区域营业的流动商贩，也被特别允许在沙滩边缘支起帐篷和摊位，条件是他们必须保证不污染这片珍贵的细沙，并且不得趁机哄抬物价吓跑游客。
即便已近下午茶时分，涌向沙滩的人群依然有增无减。
许多晚到者只能站在外围的人行道上，懊恼地挠着头，后悔没有早点前来——尽管先前那场官方语焉不详的“异常退潮”事件让这片沙滩的面积扩大了不少，但依然无法容纳所有渴望阳光与海浪的人。
“海拉大人，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你也可以躺下，小白。”
海拉的声音从纱巾下传来，带着难得的松弛。
被称为“小白”的黑发女孩，穿着一套设计简洁、便于活动的连体式泳装，有些拘谨地站在躺在细沙上的海拉身边。
海拉脸上盖着一方轻薄的纱巾遮挡阳光，双手却孩子气地在温热的沙子里挖着小洞，看得出来她十分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而陪伴她的小白，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身着泳装出现在他人面前，总显得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那怎么可以——！”
小白连连摆手，语气惶恐。
严格来说，海拉和小白属于同一级别——都是被分配给克塞妮娅的近身侍从。
但海拉跟随杰里科殿下多年，资历深厚，能力出众，在这批新晋侍从眼中，无异于值得敬畏的前辈与楷模。
顺带一提，“小白”这个名字是克塞妮娅大人亲自起的。
她是杰里科殿下近日授意朵拉在狄拉克本地暗中购入的一批“外族奴隶”之一。
所有人的经历相似，都是在绝望中被买卖，却又在踏入新主人管辖的当天，意外地被告知将获得“奴隶身份解除”的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重获“人”的尊严与帝国庇护的恩赐，让包括小白在内的所有人都感激涕零，以至于她做事总是小心翼翼，生怕犯下任何错误，导致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化为泡影。
“好了，快点躺下吧。”海拉拉下脸上的纱巾，露出一个算是温和的表情，指向不远处遮阳伞下的另两人，“你看，你的朋友不也已经跟着朵拉大人开始享受了吗？”
小白顺着海拉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块头硕大、身上还缠着些许绷带却一脸惬意的朵拉，以及她身边那个穿着同款侍从泳装、留着醒目紫色双马尾的女孩，正舒服地躺在沙滩椅上。
和海拉一样，朵拉也被分配了一位临时的侍从陪伴。
“小黑！！”
或许是感受到了视线，朵拉和那个被称为“小黑”的紫发女孩同时伸出右手，朝着小白的方向比了个默契的大拇指。
小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同病相怜的伙伴，各方面都不错，唯独脑子似乎缺了根弦。
虽然学东西比自己快得多，却总因为各种跳脱或莽撞的言行被前任主家嫌弃，两人一度被嘲弄为“无用的双子”。
“怎么样？躺下吧。”
海拉再次邀请。
“可是……”
“这是前辈的命令！”
海拉嘴角勾起一抹略带促狭又自信的弧度……终于有了需要自己“关照”的后辈，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树立一下可靠的形象。
“……好吧。”
小白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这片视野绝佳的沙滩区域目前正处于杰里科殿下包场状态，并无闲杂人等，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想确认是否有“监工”存在。
最终，她学着海拉的样子，有些僵硬地在她旁边的沙地上躺了下来。
如此广阔美丽的一片沙滩，此刻只供四个人悠闲使用，确实有些“暴殄天物”。
若是让外面那些挤破头也找不到位置的游客知道，恐怕会嫉妒得发疯——毕竟，就连狄拉克本地那些最高阶的贵族，这几日也被禁令不得私占沙滩，只能与民众一同分享。
“唔……好烫。”
背部接触到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细沙，脚底偶尔被涌上的清凉浪花打湿，鼻腔里充盈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气息，耳边是风吹过岸边古老巨树的沙沙声……小白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一阵恍惚感袭来，眼前的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海拉大人。”
她轻声开口。其实海拉之前就说过可以直接叫她“海拉”，但小白觉得加上尊称更安心。
“嗯？”
海拉闭着眼应道。
“主人……克塞妮娅大人和杰里科殿下，一定是……很厉害的大人物吧？”
小白回忆起不久前，她们刚刚被从昏暗的板房里带出来，办理繁杂的身份转移手续时，内心是何等忐忑。
她当时笃定，会买下自己这样毫无长处、近乎“瑕疵品”的人，必定是要将她们用于某些“不可告人”的、黑暗的用途。
因此，当那位有着瀑布般灿烂金发、眼眸如最纯净红宝石般的大人向她伸出手，用温柔的声音询问时，小白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并且幸运地抵达了天国——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如此美丽又如此温柔的人呢？
“你没有名字吗？那……以后你就叫‘小白’，好吗？”
太过虚幻了，以至于小白当时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误以为她在询问起名缘由的克塞妮娅大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喜欢吗？因为你的皮肤很白，所以才想叫‘小白’的……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的小白，慌忙想要下跪请罪，可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扶住了肩膀。
“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太虚弱，站不稳了？”
明明是自己失言想认错，却被误会成身体不支……就在那一瞬间，小白冰冷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找到了愿意用一生去追随的人。
再次顺带一提，“小黑”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在小白闹出“名字乌龙”后，她这位伙伴突然蹦出来，兴高采烈地宣称：“小白叫小白，那配对的我就叫‘小黑’吧！”
每每想到这个，小白就忍不住皱眉，这家伙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厉害……我觉得用‘厉害’来形容不太对。”
海拉沉吟了一下，抓起一把沙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飘向海浪。
“应该说，‘厉害’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了，非要说的话……至高？呃，不对，强大？也不完全贴切，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很……恢弘？”
小白试探着接道：“……伟大？”
“啊，对对对！伟大！”海拉仿佛找到了合适的词汇，肯定地点点头，“他们是我见过最……嗯，最有分量的人了，比皇帝陛下还要让人觉得……”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措辞。
“海拉大人！快别说了！”
小白吓得差点从沙滩上弹起来，要不是躺着，她真想扑过去捂住海拉的嘴——哪怕是她这个来自帝国之外的“外族”，也深知这种话是大忌中的大忌。
不过，海拉的话也勾起了小白更多的好奇。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主人大人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呢？是这座城里……最大的官吗？”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就是家乡那些趾高气昂、说一不二的地方官。
“欸？伊莱恩大人没有告诉过你们吗？”
海拉有些意外。伊莱恩是负责对新进侍从进行初步培训和规则讲解的“教官”，按理说这些基本信息应该会提及。
“说是大官……倒也没错。”海拉想了想，解释道，“不过，说杰里科殿下只是‘大官’，那可太小瞧他了……确切地说，他是当今中央帝国皇帝陛下的皇子，尊贵的第四顺位继承人。”
“原来如此……”
小白听后，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恍然表情，点了点头。
皇帝的孩子，那确实是最尊贵的人了，怪不得……等等？皇子？
“欸欸欸欸——？！”
小白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拔高，在海风与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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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地点，狄拉克港口外近海某处。
这是一片被天然岩礁群半包围的小小海域，位置隐蔽，水流相对平缓。
由于水温适宜，海水清澈，甚至能隐约看见海底色彩斑斓的珊瑚礁群落……据说曾生活在狄拉克的古老原住民被称为“珊瑚之民”，便是因为他们擅长使用珊瑚粉末进行独特的占卜。
“冷？”
杰里科问道。
他今天穿着便于活动的浅色亚麻衬衫和及膝的沙滩短裤，赤脚踩在船板上，一头黑发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不冷。”
克塞妮娅回答。
她选择了一身简洁的纯白色及膝连衣裙，头戴宽檐草帽。
这身打扮的灵感源于她前世看过的经典桥段——提到海滩，女主角要么是性感泳装，要么就是清纯的白色连衣裙。
泳装对她而言挑战性过高，于是便只剩下后一个选项。
此刻，两人正背对背坐在一艘小型钓鱼船上，各自紧盯着海面上随波浮沉的鱼漂……是的，他们在海钓。
这并非出于什么闲情雅致，纯粹是克塞妮娅无意中流露出的一丝好奇，杰里科知道后想着既然来了海边，不如把能体验的都体验一遍……为了追求“绝对新鲜”的体验，他们甚至没有聘请一位经验丰富的海钓向导。
结果就是，两人的海钓计划进行得极不顺利……当海拉她们在沙滩上享受了半日悠闲时光时，这两位保持着高度专注，在同一片海域枯坐了同样长的时间。
收获？那是什么？不存在的。
“是不是……地方选得不对？”
杰里科率先打破了长达半小时的沉默，眼睛盯着毫无动静的海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可是，我们已经换了三个地方了……”
克塞妮娅的声音也有些无奈。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其实最初选定的钓点并非这种“人迹罕至”的角落，而是靠近灯塔、渔民活动频繁的海域。
但那里因为克塞妮娅先前的“暴走”事件，已被狄拉克官方全面封锁进行调查，无法进入。
之后尝试的几处地点，光是看着海面那过于平静的样子，就让人觉得水下恐怕没什么活物——或许也是因为那次大动静，把鱼都吓跑了吧。
最后，克塞妮娅想起了前世网络上关于“钓鱼佬”的种种梗，其中一条便是“越没人去的地方越可能藏有大鱼”，于是便带着杰里科找到了这片岩礁后的僻静水域。
“我觉得……我可能没有钓鱼的天赋。”
克塞妮娅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我也没有。”
向来骄傲的杰里科皇子，也不得不面对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极度依赖耐心和运气、且毫无规律可循的娱乐活动所带来的挫败感。
“怎么办？要回去沙滩那边吗？”
克塞妮娅思考了片刻，目光扫过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算了，再坐一会儿吧，这里挺安静的。”
“说起来，殿下你居然能那么轻松地包下整片沙滩区域，”克塞妮娅换了个话题，“我之前听说，港口的行政长官不是发布了通告，为了平息舆论，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人包场，要求沙滩对所有人开放吗？”
这一点，在她下榻的旅店以及城里许多公共场所都张贴了醒目的告示。
“能不能包场，也得看是对谁。”杰里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理所当然，“总不能让中央帝国的皇族混在普通民众里，毫无防护地晒太阳吧？万一上演一出‘刺杀未遂’或‘意外冲突’，那别说狄拉克这些贵族世袭的爵位保不保得住，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帝都都是个问题。”
“殿下你把身份公开了？”
克塞妮娅有些诧异——杰里科之前提过，狄拉克港算是远离他直辖势力范围的“孤岛”，本地盘根错节的世袭集团对他这位空降的二皇子并不怎么买账，甚至暗中蓄养私兵。
在这种敏感时期公开身份……
克塞妮娅思索片刻，有了猜测：“殿下你……是打算正式介入狄拉克的调查了？”
“猜到了？不过不是正式介入，而是已经介入了。”
杰里科侧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经过这段时间的跟随学习，以及在南方“敲打”行动的历练，克塞妮娅在政治嗅觉上的进步显而易见。
作为高卢利亚行省的总督，杰里科完全有理由、也有权力以“总督巡查”或“皇子关切地方事务”的名义，正式介入狄拉克近期的混乱。
这既能展现帝国中央的权威，对本地那些心怀不满、蠢蠢欲动的贵族形成震慑，也能为后续动作铺平道路。
甚至找个合适的契机，宣布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或“安全隐患”，就能迫使那些藏在幕后的家伙自乱阵脚，露出马脚……运气好的话，还能趁机在狄拉克扶持一些潜在的、倾向于自己的力量。
“那群人也很精明，”杰里科继续说道，目光重新投向鱼漂，“为了转移公众对‘奴隶连续失踪’事件的注意力，他们不惜将原本专供贵族享用的度假设施全部向公众免费开放，还请了不少记者造势，想把水搅浑。”
“但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微扬，“该占的便宜，还是要占的，公开身份，有时候行事反而更方便。”
克塞妮娅了然地点点头。
难怪事件平息后的这几天，经常不见杰里科和朵拉的踪影。
估计是为了营造“二皇子驾临”的声势，他们先秘密离城，再大张旗鼓地“乘坐列车”返回狄拉克港吧。
买下小白她们，恐怕也是这“趁火打劫”计划中的一环——
朵拉以“星芒商会”的名义，几乎买下了拍卖会上所有剩余的奴隶，这无疑是为己方补充了新鲜血液。
而那些珍贵的“白色奴隶”更是一笔难以估量的人才资源……若在平时，拍卖会的主办方绝不会轻易松口，定会疯狂抬价、炒作。
想到这，克塞妮娅微微侧过头，看向从上船开始就如同一尊雕塑般侍立在船尾、一动不动的另一位新晋侍从。
她穿着标准的侍从长裙，外面却套着一副轻便但齐全的轻质护甲，白色的短发一丝不苟，脸庞清秀，却紧绷着没有一丝表情，翡翠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宝石，却冷冽得缺乏温度。
面对她时，克塞妮娅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那位总是板着脸、要求严格的英语老师——相似的脸型、发型，以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肃气场。
正因如此，在为她起名时，克塞妮娅格外慎重，翻来覆去想了好久，生怕起一个不够庄重或好听的名字，会让她心生不满。
话说回来，我身边白发角色的比例是不是有点高？伊莱恩是白发，这位也是，阿拉真勉强也算……
这个世界天生白发很常见吗？虽然确实很好看就是了。克塞妮娅前世最喜欢的动画角色，也是白毛红瞳的组合……
“朱诺。”
克塞妮娅轻声唤道。
“是！”
被点到名的带甲侍从立刻以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姿转身、立正、行礼，动作干净利落，脚下的靴子踩在船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声。
小船因她这突然而有力的动作猛地摇晃了一下，吓得克塞妮娅连忙抓住船舷。
好，很有精神……她心里默默吐槽。
为她起名“朱诺”，并没有什么特别深意，纯粹是克塞妮娅灵光一现，想起了某个前世神话体系里的名字。
“放轻松点就好……你不累吗？可以坐下休息一会儿。”
克塞妮娅尽量让声音显得柔和。
朱诺闻言，立刻用更洪亮、更坚定的嗓音报告：“回禀大人！小的不累！”
船身再次因为她铿锵有力的回答而晃动，连杰里科都忍不住投来无奈的一瞥——刚才好像有一小群鱼在船边好奇地游弋来着……
“好吧……”
克塞妮娅放弃了让她放松的尝试。
朱诺原本是一名“白色奴隶”，而且是这次拍卖会压箱底的“稀有品”。
与其他尚在开发魔法潜力的奴隶不同，出身北方某少数民族正规军的她，早已被探明拥有出色的魔法才能，其水准完全够资格被招入中央帝国魔法师团效力。
为了争夺她的所有权，据说朵拉甚至动用了一些商会收集到的、关于拍卖会主办方的“不太光彩的小秘密”作为筹码。
最终的结果是，朱诺的所有权被对方“免费赠与”了杰里科殿下。
她各方面素质都极为出色，唯独性格……太过执拗认真，或者说，有点死脑筋。
与脑袋缺根弦、活泼过头的“小黑”相比，朱诺就像是脑袋里多拧了几根发条，思虑过重，导致行动模式过于僵化。
之前还闹出过克塞妮娅让她“别太紧张，多笑笑”，结果收获了数个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的尴尬情况。
这么一看，这趟狄拉克之旅，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人才收获”倒是颇为丰厚。
“我们什么时候回巴昂？”
克塞妮娅问。
“如果你觉得玩够了，明天就可以动身。”杰里科回答，“剩下的收尾和跟进工作，交给朵拉处理就行。”
“是吗？”
“怎么，舍不得结束假期？无所谓，你想再玩一两周也可以。”杰里科语气随意。
“那倒不用。”
克塞妮娅摇摇头，目光落在远方的海平线上。
杰里科笑了笑：“怎么？是想快点回去‘工作’了？终于想好要做什么了？”
克塞妮娅愣了一下……老实说，对于“自己想做什么”这个根本性问题，她依然没有明确的答案。
但因为之前与杰里科那番关于“意义”的对话，以及共同经历的危险，她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为此过度焦虑了。
就像那个不知是谁的人说过的话——“不知道的话，就问问身边的人吧。”
“还没完全想好。”克塞妮娅坦诚地说，然后转过头，对杰里科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笑容，“不过，反正你总会给我安排事情做的，对吧？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嘿，”杰里科挑眉，“把问题抛回给我？倒是学聪明了。”
“那么，”克塞妮娅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煞有介事地说，“现阶段的核心目标，就暂定为‘辅佐你成为中央帝国最厉害、最伟大的皇帝’吧？这个目标够宏大、够有挑战性吧？”
杰里科被她这突然“上价值”的说法逗乐了，蓝紫色的眼眸里漾开真实的笑意：“口气不小，万一我最后没当上皇帝呢？”
“那就辅佐你成为最厉害、最伟大的‘前皇子’？”克塞妮娅从善如流地改口，“反正跟着你干就行了。”
“承蒙看重，压力不小啊，塞娅幕僚长。”
杰里科调侃道。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轻松，甚至开始有些随意说笑之际——
克塞妮娅手中一直握着的鱼竿猛地传来一股巨力，竿尖瞬间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呜哇！上钩了！好大的力气！”
克塞妮娅惊呼一声，差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拉扯力带得向前扑去……她连忙双手死死抓住鱼竿，身体后仰，试图稳住。
杰里科也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帮忙：“稳住！别松手！看来这鬼地方还真有不怕死的大家伙！”
他也伸手抓住了鱼竿的中段，两人合力，才勉强抵挡住水下那恐怖的力量……鱼线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纺车轮疯狂出线。
“殿下！它力气好大！要拉不住了！”
克塞妮娅感觉双臂发麻，那根本不是寻常海鱼该有的力量，简直像是在和一头海牛拔河。
“朱诺！快来帮忙！”
情急之下，克塞妮娅朝着安静如鸡的第三人喊道。
“是！大人！”
朱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脸上充满了“终于到我发挥作用了”的使命感。
她迅速评估了一下形势——两位大人合力都无法将猎物拉出水面，说明水下之物异常沉重或凶猛。
作为一名前军人，她深知在某些情况下，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
于是，在克塞妮娅和杰里科惊愕的目光中，朱诺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解除自己轻甲上的扣带，同时口中清晰有力地报告：“小的明白！水下格斗与擒拿亦是专长！这就下水为您将其制服！”
“等等！不是让你下水！是帮我拉鱼竿！！拉——鱼——竿——啊！！！”
克塞妮娅的惨叫声，混合着杰里科忍不住的闷笑声，以及朱诺解到一半的盔甲部件掉在船板上的“哐当”声，还有水下那不知名大鱼疯狂挣扎搅动的水声，在这片宁静的岩礁海域上空回荡开来。
小船，摇晃得更厉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