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涅瓦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宅邸最不会偷懒的人了。
这倒不是自夸。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手头的事情做完了,就该去找下一件事做;下一件事做完了,就再找下一件。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指针转起来就不该停。
所以她此刻站在克塞妮娅的办公桌前,看着对方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赤红色眼眸,心里想的是:汇报完这份进度报告,接下来该去检查东翼的排水系统了。
“——以上就是工程队那边的反馈。另外物资清单我已经核对过三遍了,没有问题。”
她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准备告辞。
“密涅瓦。”
克塞妮娅突然叫住了她。
“是?”
“你最近很累吧?”
密涅瓦愣了一下。累?她下意识地想说“不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克塞妮娅正盯着她看——那种目光她很熟悉,是克塞妮娅判断“对方在说谎”时的目光。
“我……”
“你黑眼圈都快赶上我了。”
克塞妮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密涅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啦,哪有两位大人累呢。二位大人都不休息,我也不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休息,你也不休息?”
克塞妮娅打断了她。
密涅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其实她并不是在客套。任谁看着克塞妮娅那厚重的黑眼圈和时刻紧皱的眉头,都能察觉到她有多辛苦。杰里科也是,连续好长时间一直在外奔波,最近连影子都少见。巴昂的建设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任何人都不能掉链子,而自己作为最靠近两人的幕僚,也必须——
“必须忍耐?”
克塞妮娅的声音又响起来。
密涅瓦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个……”
“密涅瓦。”
克塞妮娅把手里的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我给你一个任务。”
“是!”密涅瓦立刻站直,“请您吩咐。”
“休息一天。”
“……啊?”
密涅瓦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看看其他人在做什么。”克塞妮娅说,“然后记录报告给我。”
密涅瓦愣住了。休息?看别人在做什么?这算什么任务?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克塞妮娅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文件了。那姿态很明显——没有商量的余地。
“去吧。”克塞妮娅头也不抬,“这是任务。”
密涅瓦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她还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克塞妮娅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她听到了。
密涅瓦站在宅邸门口,看着头顶的太阳,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休息一天。去看别人在做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任务?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西边的草坪看看——维斯塔最近在那边负责物资调度,据说忙得脚不沾地。也许去看看她的状态,也算是一种“观察记录”?
从宅邸到西草坪要穿过一整条林荫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透亮。密涅瓦走在路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平时她走这条路都是用跑的,今天突然用正常速度走,反而有些不习惯。
等她到了草坪,远远就看见维斯塔正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旁边散落着几本账本和一支笔,显然是在工作途中直接倒下了。
“维斯塔?”
密涅瓦走过去,蹲下身子。
维斯塔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你在干什么?”
“躺着。”维斯塔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看出来了。”
“很舒服。”
密涅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维斯塔那张和她一样挂着黑眼圈的脸,突然觉得躺一会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她也躺了下来。
草地软软的,带着初春特有的青草气息。阳光暖洋洋地铺在身上,微风从脸上拂过,带着远处树林里传来的鸟鸣。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密涅瓦闭上眼睛。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她猛地坐起来。
“不行。”
维斯塔睁开一只眼睛:“怎么了?”
“太闲了。”密涅瓦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感觉像被针扎似的。”
维斯塔看了她几秒,没有接话。她只是慢吞吞地坐起来,把散落的账本拢了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密涅瓦。
“吃吗?”
密涅瓦愣了一下,接过饼干。是那种普通的黄油饼干,有点碎,但味道不错。她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的。”维斯塔躺回去,看着天空,“事情又做不完。”
“可是——”
“今天做不完明天做,明天做不完后天做。”维斯塔的声音很平静,“反正人又不会因为多做一天事就变成超人。”
密涅瓦嚼着饼干,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来玩词语接龙吧。”维斯塔突然说。
“……为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
密涅瓦想了想,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行。我先来——休息。”
“息……息……息……”
维斯塔想了半天。
“息……熄灯。”
“灯……灯笼。”
“笼……笼子。”
“子……子……”
密涅瓦卡住了。
“子什么?”
“……子安贝。”密涅瓦艰难地吐出一个人名,“那个写童话的作家。”
“那不算吧?”
“怎么不算?人名也是词。”
维斯塔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
“那该我了。贝……贝壳。”
“壳……壳……”
密涅瓦又卡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算了。”维斯塔又躺了回去,“果然还是躺着最舒服。”
密涅瓦看着已经放弃思考的维斯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传染了什么。她赶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
“我去别处看看。”
“嗯。”维斯塔闭着眼睛挥了挥手,“玩得开心。”
密涅瓦嘴角抽了抽。玩?这是任务!
从西草坪出来,密涅瓦沿着石径往研究院走。路过花圃的时候,她看见园丁正在修剪枝叶,剪刀咔嚓咔嚓的,节奏分明。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声音比什么安神曲都好用。
研究院的门开着。密涅瓦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声。
“你这个推导完全错了!符文的结构指向的是空间折叠,不是能量转换!”
“你才是错的!你连基础的符文分类都没搞清楚!”
密涅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太清楚这两个人争论起来是什么场面了。
推开门,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塔莉娅和小萨面对面站着,中间的书桌上摊满了各种资料和图纸。两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谁也不让谁。塔莉娅的头发因为激动散了一半,小萨的袖口沾满了墨水印——显然这场争论已经持续很久了。
“那个——”
“密涅瓦你来得正好!”塔莉娅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踉跄了一步,“你来评评理!这个符文序列的指向到底是空间折叠还是能量转换?”
密涅瓦被拉到桌前,看着图纸上那个复杂的符文序列。那些线条弯弯绕绕,她一个都看不懂。
“我……不太懂这个……”
“那就凭直觉!”小萨说,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闪着光,“你觉得像什么?”
密涅瓦盯着那个符文看了半天。
“……像迷宫?”
塔莉娅和小萨同时沉默了。
密涅瓦以为她们要生气了,正准备解释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但塔莉娅突然松开她的胳膊,眼睛亮了起来。
“有意思。”塔莉娅说,声音里的激动变成了兴奋,“迷宫这个比喻虽然不专业,但很形象。”
“确实。”小萨点点头,也凑过来重新审视图纸,“如果把它看作迷宫,那空间折叠和能量转换就不矛盾了——迷宫既是空间的扭曲,也是能量的消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拿起笔开始画图。
密涅瓦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一个写一个画,争论声渐渐变成了讨论声,讨论声又渐渐变成了笑声。桌上摊开的图纸越来越多,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谢谢啊密涅瓦!”塔莉娅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帮我倒杯水”,“你真是我们的缪斯!”
密涅瓦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她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小萨说:“我觉得你这个理论有点意思,但还需要验证。”
“验证就验证,谁怕谁!”
密涅瓦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以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到处当工具人吗?
从研究院出来,密涅瓦沿着回廊往西翼走。路过藏书楼的时候,她看见管理员正在整理新到的书,一摞一摞地往架子上摆。她本想进去帮忙,但想起克塞妮娅说的是“去看看别人在做什么”,不是“去帮别人做什么”,便又继续往前走了。
在走廊拐角处,她遇见了墨丘利。
墨丘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张票券。她的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看见密涅瓦,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有空吗?”她问,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密涅瓦愣了一下。“有是有……”
“那要不要一起去看歌剧?”
墨丘利把票券举起来给她看,动作不紧不慢。
密涅瓦下意识想拒绝。她对歌剧没什么兴趣,而且今天还有“任务”在身——虽然这个任务的内容是“休息”。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今天确实没事。而且她好像确实没去看过歌剧。
“行吧。”她说,“去看看也好。”
墨丘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密涅瓦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歌剧院在宅邸北侧,走过去要二十分钟。路上墨丘利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指着路边的花坛说一句“这个品种的郁金香今年开得早”,或者看着天上的云说一句“明天大概会下雨”。密涅瓦听着,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但又什么都不多说。
歌剧院的座位很舒服,灯光很暗,音乐很优美。
密涅瓦本来以为自己会睡着。
但开场十分钟后,她就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台上的女高音唱得婉转动人,管弦乐队的演奏如泣如诉。那是一个关于爱情与背叛的故事,女主角在月光下唱着思念的歌,声音里满是悲伤。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密涅瓦听得入了迷。
她甚至没注意到旁边的墨丘利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直到中场休息灯光亮起,她才看见墨丘利歪在椅背上,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
这家伙,不是说艺术能陶冶情操吗?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密涅瓦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有叫醒她。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墨丘利自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继续“听”。姿势没变,表情也没变,只是睫毛动了动。等歌剧结束,灯光亮起,密涅瓦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墨丘利,发现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好看吗?”墨丘利问。
“好看!”密涅瓦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激动了,连忙收敛表情,“……还不错。”
墨丘利点点头,站起来。
两人一起往外走。街上已经很安静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第三幕那段咏叹调,”墨丘利突然开口了,声音还是软绵绵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女主角的气息处理得不太干净。降B小调转到升C大调的时候,喉位抬高了,高音有点紧。”
密涅瓦愣了一下……她不是睡着了吗?
“不过整体还是很好的。”墨丘利继续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第四幕的宣叙调很到位。女主角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每一个停顿都在情绪转换的点上。指挥也不错,第二幕间奏曲的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为了煽情而故意拖慢。”
她说完这些,又恢复了沉默。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来时一模一样。
密涅瓦走在她旁边,脑子里嗡嗡的。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闭着眼睛也能听出这么多东西?
“怎么了?”墨丘利问,声音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
“没什么。”密涅瓦说,“就是在想,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墨丘利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歌剧的话,知道一点。别的就不一定了。”
密涅瓦看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天才果然不止小萨一个。
从歌剧院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密涅瓦想着要不要直接回宅邸,却在商业街的路口被两个小身影拦住了。
“密涅瓦姐姐!”
露娜和狄安娜站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看到猎物的小狼。
“你们怎么在这儿?”密涅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逛街!”露娜说。
“买东西!”狄安娜说。
“但是——”
“没带钱包。”两人异口同声。
密涅瓦看着她们,沉默了。
“密涅瓦姐姐~”露娜拉着她的袖子,声音甜得发腻,“就借一点点嘛~”
“我们保证会还的!”狄安娜举手发誓,表情真诚得让人不忍拒绝。
密涅瓦想起上次借给她们钱,足足等了一个月才要回来。但看着她们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还是叹了口气。
“要买什么?”
“这个!”露娜指着糖果店的橱窗。
“还有这个!”狄安娜指着旁边的玩具摊。
“这个也要!”两人同时指向街角的书店。
密涅瓦看着她们兴高采烈地往篮子里塞东西,嘴角抽了抽。糖果、玩具、画册、发绳、亮晶晶的石头……每一样都不贵,但加起来就不是小数目了。
“说好的一点点呢?”
“这就是一点点啊!”露娜理直气壮。
密涅瓦捂住钱包,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可能是今天最大的错误。
付完钱出来,露娜和狄安娜心满意足地抱着各自的战利品,终于放过了她。
“密涅瓦姐姐最好了!”两人齐声喊道,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密涅瓦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密涅瓦站在涅普顿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回应。
“涅普顿?你在吗?”
沉默。密涅瓦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翻书声。
又在装不在。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也许对方今天真的不想见人吧。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谁在看着自己。但回头看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涅普顿的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密涅瓦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涅普顿的房门依然紧闭着,但那丝灯光还在。
算了,下次带点零食来吧。
密涅瓦回到宅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把庭院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
她走过走廊,看见克塞妮娅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那扇窗户透出的暖黄色光芒,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克塞妮娅大人,我来汇报今天的——”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办公室里只有尤文塔斯一个人,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桌上堆着几摞厚厚的文档,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尤文塔斯?”
“密涅瓦?”尤文塔斯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汇报任务……”密涅瓦顿了顿,“克塞妮娅大人呢?”
“出去巡视工地了。”尤文塔斯说,手里的笔没有停,“让我帮忙整理这些。等明天一早她回来就可以直接用了。”
密涅瓦看着桌上那堆文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过去,在尤文塔斯对面坐下来。
“你呢?”尤文塔斯问,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今天过得怎么样?”
密涅瓦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躺在草地上发呆,被塔莉娅和小萨当工具人,去听了歌剧,给露娜和狄安娜当钱包,还有在涅普顿门口吃闭门羹。
讲到歌剧的时候,她忍不住多说几句:“墨丘利问我要不要去看,我想着今天没事,就去了。结果她自己开场没多久就闭上眼睛。我还以为她没在听。结果散场的时候,她一条一条地把整部剧分析给我听,从女主角的气息到指挥的速度,说得头头是道。”
还好没当面问她是不是睡着了,不然就闹笑话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尤文塔斯安静地听完,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开心吗?”
密涅瓦愣了一下。
开心?
她想了想。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时候,虽然觉得像被针扎,但确实很舒服。被塔莉娅和小萨当成缪斯的时候,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看着她们和解,好像也不错。听歌剧的时候,虽然是被硬拉去的,但确实很好听,到现在那旋律还在脑子里转。给露娜和狄安娜付钱的时候,虽然心疼钱包,但看着她们笑,也没那么难受。
至于涅普顿——也许下次该带点零食去敲门。
“还挺开心的。”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实。
“总觉得……工作都更有劲了。”
尤文塔斯看着她,嘴角也微微弯起来。
“那就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桌上那堆还没整理完的文件上。
密涅瓦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叠文件。
“我来帮你吧。”
“你不是说今天休息吗?”尤文塔斯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休息完了。”密涅瓦在对面坐下,翻开文件,“现在该工作了。”
尤文塔斯没有拒绝,只是把另一叠文件推过来。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个批,一个整。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密涅瓦批完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清辉洒满庭院。她想起今天躺在草地上的时候,阳光也是这样铺在身上的。
明天开始,再努力吧。她想着,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但谁也没想起来去换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