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历40年2月29日,兰国永夜城兰堡学院图书馆地下三层资深魔法类第1010号书架深处。
惨白的灯光仅够照亮书架间的狭窄通道,其中两盏灯光还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忽明忽灭,它们在书脊的缝隙里浮动,像被囚禁的萤火,时而在某本古籍烫金的标题上投下一瞥。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埃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古老纸张和皮革封面的微酸气息。
巨大的钢铁书架如同沉默的哨兵,排列得一丝不苟,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冰冷,只有角落里的除尘设备指示灯,偶尔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证明这里并非无人之境。
而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黑暗仿佛拥有了实体,层层叠叠的书架迷宫尽头,那绝对的寂静中,仿佛沉睡着比尘埃更古老的秘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好!都备齐了,那么接下来……”
黑暗的环境里,只有那散落在地上能稍微反射一丝光芒的书纸和空地中央的荧光法阵能尽力雕刻出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少女轮廓。
少女的双眼闪烁着如蜂蜜一般金黄且晶莹剔透的光芒,深蓝色的光线轮廓下能大致看出她的体态特征:
少女有一对像是小狗特征垂下的耳朵,她的头发是天然的微卷且因长时间未打理而严重分叉,连衣裙单薄得能略微透出一点光……
更令人在意的是:她好像还跑丢了一只鞋子,而且她没有袜子,那缠在她小腿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就是她的袜子。
当然,这些对于少女而言并不值得在意,她全部的心思都在眼前这如浩瀚星河的八芒星深蓝法阵上。
法阵用海王石磨制成粉画上,阵中央放着一把镶嵌血祭宝石的匕首,八芒星的八个角上都放有祭祀道具:
北方坠俗凤羽三根,南方万生沙六克,东方无根水五杯,西方燃烧着蓝色火苗的猪龙油四滴,东北方春乌藤叶四片,东南方山神鹿茸五片,西北方宝箱怪嘴里的珍珠泥四克,西南方引雷线五根。
少女站在法阵前,万事俱备,现在只差少女的一个动作,法阵便会展现出无限可能。
只是……目前的少女,似乎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捡起来法阵中央的匕首。
当然,把匕首捡起来容易,难的是少女要利用好这把匕首……
“哈……哈……哈……!”
少女边喘着粗气,边将刀刃来回在自己掌心上比划,边比划还边发抖,看样子是有点怕疼。
在一番心理斗争之下,少女终于……
“……嘶——!呼呼呼!”
用刀尖戳了一下自己的左手中指,一滴血缓缓冒了出来。
中指血滴到了法阵中央,被扎疼了的少女做完这些后还立马缩回手指,边吹气边嘬两口。
随之法阵那柔和的蓝光瞬间变得额外刺眼,顿时整个地下室都地动山摇,好在轻微的震动还不至于震掉书架上的厚实书籍。
“……啊!对了对了……”
少女在震动之中有一丝受惊并茫然着,一会儿才调整状态来,赶紧捡起地上的魔法书和法杖,边摇晃着身体和法杖边开始念动咒语:
“……河对岸的谷苗长成金黄的粮草,给养着生灵年年暮暮朝朝,当生灵有天婉拒万生土天赐的给养,生灵自我便化为给养回馈于生养他们的四方……”
第一段咒语念完,地震便又带来了风暴作伴,风暴可不像地震那样好说话,它一下便将地上的书纸给卷入半空。
少女再次受惊,但她自己也明白,咒语不能停:
“那么,灵魂呢?没有躯体带给灵魂的享受与苦辛,没有惧怒哀喜,没有爱恨仇情,没有食性之欲,没有对美的渴望、梦想的追求和信仰的崇尚,没有存在的意义,不再接纳灵魂的,包括土地……
……灵魂,是可怜的孩子。”
第二段咒语念完,法阵的光芒更加刺眼,眼看着要致使少女难以睁开双眼,但少女依然眯着眼睛坚持。
这次,少女的运动幅度变得更大更夸张,就像原始部落的祭司一般,她环绕着法阵,继续挥舞法杖的同时还每十步起跳旋转舞动一次。
“在!(起跳)一个既没有天使玉帝,又没有撒旦阎王的物质世界里,万物生灵只有自食其力……嘿!(起跳)灵魂存在的意义,需要物质的根基。”
第三段咒语念完,法阵中央似乎又出现一个冒着同类蓝光的人形轮廓,这个人形显然比少女要高很多,细看还能看出这个人形亭亭玉立。
看到人形,少女眼中透出充满希望的光芒,尽管没见到人形真正的面孔,但激动难耐的心迫使她想放下魔法书,用自己稚嫩的手尝试触摸这个人形。
放下魔法书后,人形突然也像电视信号缺失一般开始若隐若现,少女这才意识到仪式还没有结束,便再次捡起书。
“哈!(起跳)……迷途之中的孩子,新的土地会再次给养你,同时也迫切需要你……呼!(起跳)为了我们,也为自己,我们亲如一家,在看似阴阳相隔却难舍难分的同一张餐桌上享受天偿地,赐!(起跳)呼……
因此……掌握生灵生死存亡的土地由你掌握,你的一举一动也由万物生灵一同见证……”
仪式已然进入最后阶段,人形浮现出一个美丽少女的面庞,随之从地面上耀眼的法阵光芒中浮现出一条又一条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的文字。
这些文字在半空中飘动一会儿后又一条又一条的注入人形的脑子里,似乎是在注入前世记忆。
比较特别的是,这些文字少女看不懂,但逐字逐句的样子有点像这个世界东方大陆的——四方文。
当然,在少女看来,看不懂文字也证明了一点:她的仪式已经成功九成了。
只是关键时刻,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打断了少女……
咕~……
“(额……偏偏这个时候肚子饿了,为了这次召唤仪式我还吃了一直都舍不得吃的哥哥送的能量可可棒来着,这仪式这么耗体力,果然不一般……
……不过,为了哥哥,等仪式成功了再面见国王陛下,那时再庆祝吃好吃的也不迟。)”
这样想着,少女再次调整状态,将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
“如此,万生土也会孕育灵魂,因为这里是灵界,万事万物皆有灵,恩怨分明,天道轮回……你的灵魂不再孤独。
来吧!孩子,无论你身世如何,身处何方,真实的存在,便尽享天伦,灵魂的存在,便创造奇迹!”
随着最后一段咒语结束,少女下意识的用法杖往法阵的北方尖角上重重一击,坠俗凤羽被击飞在半空中,最后羽毛伴随着如同核爆中心般耀眼的一瞬光芒一同消失。
少女也赶紧护住双眼,待地震、风暴、光芒和声音等全部归为平静后,方才放下护住眼睛的手臂。
再一看,那人形确实也化作一个亭亭玉立、面容美貌、短发尽显活力且衣裙着装俏皮可爱的少女,只是……登场的形式不是很雅观:
她如同一个扭曲的麻花般侧躺着,左手扔在身前如同寻求救赎的亚当,右手背在身后还提着一个购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捆葱、两头蒜、一包冰糖、一包盐、三个青椒、一盒八个装的鸡蛋和一盒两大块装的五花肉。
两条腿似乎是刚想完成一个逃跑的动作,结果刚迈开步就跟扯着淡了一般“嘎巴”一下就躺那儿了。
但是再看她泛紫的脸色和一上一下的俩眼珠再加上毫不掩饰往外吐的舌头,看着又好像是中毒死的一般,而且还死不瞑目……
当然,这件事躺在地上的少女不知道,施法完成的少女也不在乎,她只激动的蹲在躺地上的少女面前,摇晃着她的身体。
“勇者大人!请醒一醒,勇者大人!”
“……啊!”
没一会儿,地上的少女像是被噩梦惊醒般立马弹了起来。
“哈!哈!哈……诶?我……我没死?!”
仅凭一句话,便能看出这个少女身上定有故事。
“太好了!我的召唤仪式成功了,清胧阿姨没有骗我!”
“什么?”
“啊,没什么……”
看见希望的小妹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同时刚醒来的大姐也开始大脑飞速运转,察觉到这个环境,以及眼前这个人的不自然之处。
“你好,我叫芬莉尔.兰蒂斯,你就是勇者大人吧?快随我去会见国王陛下!”
没等少女脑子转过来,名叫芬莉尔的小妹妹便激动得拉住少女的手。
“啊……啊?什么勇者?……勇者什么?!”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少女需要进行全面的思考,乃至忘却周围环境的变化……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得追溯到少女被召唤到这里之前,食神大赛最后一局比赛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