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日,依旧清晨。
今天是顾涵出院前的最后一天,她早早起了床。
跟过去几周的早晨一样按部就班的刷牙洗漱,她一边刷着牙一边望着洗漱台面前的半身镜。
镜子的少女,乌黑的长发略微凌乱的散批在肩头,睡眼惺忪,漂亮眸子里闪过惘然和空虚。
时间过得真快啊,几周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转眼间明天就要出院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顾涵已经数不清了,仿佛过了大半辈子似的。
这里已然成了顾涵的舒适圈,毕竟在这里可以不用面对外界的社交,每天除了特定的康复训练以及定期的体检外,她都能在病房里度过,成天追番游戏都是常态。偶尔的外出也是陈韵诗领着去的,而且挑选的地点都是在附近某个商业区。
可以说,这几周的生活真的是相当惬意。现在突然要回归生活的正轨,顾涵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她也清楚,一时的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生活还是得继续,不能一直这样沉沦下去。
她洗漱完,对着面前的镜子努力地弯起嘴角,绽开笑容,镜中俏丽的少女也做出相同的动作,只不过笑容略显僵硬。
她伸展一下身体,回到床上,正好陈韵诗也将早餐送了过来。
想比刚苏醒的那段时间,现在的早餐已经恢复到正常的范畴了,像燕麦、面包、鸡蛋还有牛奶等。
偶尔也是包子,油条和豆浆啥的。
真不知道那会是怎么过来的,整天吃的都是些特制的营养糊,一点干硬都不带有的那种,黏糊糊的难吃死了。
“呼…明天涵涵就能出院啦。”陈韵诗看着眼前吃着早点的顾涵说道。
“是啊,”顾涵吃东西的动作明显慢了下去,“明天就能出院了…”
看着有些眼神飘忽的顾涵,陈韵诗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挑逗道:
“怎么?不舍得离开啊?”
“不然…哪有!只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真的只是少了点什么?”陈韵诗故作狐疑的凑近顾涵的面前,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真的。”
顾涵下意识眼神躲闪,接着埋头一昧吃着手里的面包。
“害,我看你就是舍不得离开吧,舍不得离开我对吧哈哈。”陈韵诗看着顾涵心虚的样子,不禁大声笑道。
又开始了…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怎么笑的那么颠,我还没见过有哪个女孩子像这样不矜持,我真觉得这男生就该她来当。
额不,一起当,好像也不是,反正她是有当男孩子的潜质啦!
不过说实话,跟她在一起总能安心不少,做事也顺心得多,不少压着的坏情绪都能缓解不少。
仿佛就是天生的开心果,在哪都能给人带来积极的情绪价值。
自己要能有韵诗姐半分这般心态就好了,也不至于整天郁郁寡欢,自我内耗。
顾涵也不掩饰了,她点点头:
“是啊,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这里,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空荡荡吗?”陈韵诗收敛笑意,凝思片刻,说道,“我想,我知道你少了点啥了。”
顾涵眨了眨漂亮的眸子,应道:
“少了点啥?”
“哼哼,是少了明确的目标感啦。”
陈韵诗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你想想,你这段时间在医院生活是不是都感到特别轻松,每天都有固定的流程,也不会有多余琐碎的事情。在这里呢,你的主要身份就是病人,目的只有配合治疗,但出院后呢?你将重新面对外界还有新身份带来的压力。”
“毕竟这里不同外界,这里的目标单一且清晰,那就是‘康复’,而出院后的目标是多元化的,不确定的,突然让你回到复杂的人际网络中你难免会出现这样的心态,这都是正常的。”
“所以,你得尝试踏出这一步,为自己设定好明确的目标,重新处理新身份带来的冲击,当然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回这里‘复诊’哦。”
顾涵瞠目地听着,不禁为陈韵诗的这番话感到惊讶。
好厉害…看上去很专业的样子。
她说的一点不假,自己确实有些太依赖这里了,毕竟在这里不用老摆着女孩子的架子,可以放下心里的包袱,好好当回以前的顾涵,不用思考未来的发展。
如果自己还是男人,估计就不用想这么多了吧。
“我大概明白了,谢谢韵诗姐,你讲得好通透。”顾涵由衷评价道。
“那是当然!想当初我还是心理学出身的哩。”
陈韵诗双手叉腰,挺起微薄的胸膛,脸上写满自豪。
“心理学?韵诗姐你大学专业就学这个?”
听到顾涵发问,陈韵诗原本自豪的脸上开始逐渐尴尬起来。
“是啊…怎么了?”
“那你怎么后来跑去当护士了?这两者是有什么联系吗?”
顾涵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多嘴了,她接着有补充说了一句。
“当然,我只是问问而已…不说也没关系哒。”
好像这么说更奇怪吧?那只能多有冒犯了。
陈韵诗深吸口气,略显扭捏道:
“心理学这东西,那不是不好就业嘛。但我好歹也学过,所以也算得上是心理护理方面的护士,像正确引导病人走向乐观积极的那种。再说,有心理学这一加持,我不就能为患者更优质更完整的护理了嘛,所以当然有关系。”
嗯…好像确实如此,难怪见韵诗姐整天都很乐观,看来多少会及时调整自己的情绪。
跟陈韵诗聊了许久,顾涵的心情好了不少,那种沉重压抑的感觉都消散了。
反正就放平点心态,正常像以往一样该吃该喝该玩就是了。自己想太多也没用,变成女生是事实,那不还得继续生活。
至于所谓的“雌堕”,抱歉,顾涵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朝那个方向发展。
最后一天了,顾涵并没把太多心思放在电子产品上,她打算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下午,她在陈韵诗的陪同下进行了最后一次体检,因为给她体检的一直都是同一批人,所以混得也算熟路,她打算跟他们好好的道个别。
……
吃过晚饭,陈韵诗帮顾涵收拾着新买的衣物,还整理出一些大大小小的物件。
像毛绒娃娃熊,彩虹水晶挂饰,印有HelloKitty图案的明信片,蝴蝶结发箍啥的。
这些多少带点少女感的物件,不是从电玩城带出的战利品就是逛街路上陈韵诗觉得新奇好看因而买下的。
当然,无论顾涵喜不喜欢,至少这些都是这段时间一起生活的证明呀。
顾涵也并不反感,虽然她本身对这些女孩子气的小玩意并不感兴趣,但这好歹也承载了不少回忆,所以她很自然的接受。
顾涵坐在床边,雪白无暇的双腿交错着,她边玩着手机边说道:
“明早就走了,到时别忘了送我。”
“哎哟放心好啦,这次绝对不会的啦,虽然这几天是老睡过头的说…但这不是看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嘛。”陈韵诗嘟了嘟嘴道。
还好意思说,顾涵腹诽,刚想说你敬业来着…
虽然恢复了自理的能力,但在出院前,我好歹也处于“病人”这个范畴吧!
“为此,我甚至做了充足的准备。”陈韵诗信誓旦旦说道,眼神中闪过一抹神秘的光芒。
说罢,她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套棉被,上面还绣着可爱的卡通小猫。
“锵锵~”
顾涵:?
顾涵怔住了,手机滑落,掉在软绵的床上。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只感背脊一阵发凉。
“你这是…要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