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回家的第一天，顾涵都是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过去的。主要是也没别的啥事能做，这也不像高中，几周放一次，每次回家都跟打了激素一样熬夜熬穿打游戏。
就是这样也不会感到有什么浑噩的感觉，除了不得不回校前的几个小时外。
晚上，一家为了庆祝顾涵出院特意摆了一大桌吃的。
色泽红润的可乐鸡翅，肉质细嫩的清蒸鲈鱼，肥而不腻的红烧猪蹄……
唔，顾涵发现，自己前后待在家里的两天晚上好像都吃这么丰盛啊。
上回是为了庆祝考上大学，这回是为了庆祝出院。
“来涵涵，多吃点肉，一年了也吃不上啥好吃的，都给你瘦成啥样了。”刘慧云疯狂地给顾涵夹肉，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容，“不过也算因祸得福，现在这样子多好看，今晚是例外，以后就得控制下饮食了，女孩子可不能吃胖了哈，得管理身材。”
顾涵心里腹诽：妈，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明明不是能吃是福的嘛？
饭桌上，母亲依旧像以往一样喋喋不休地讲着，冷寂了一年的家里终于热闹起来，也不知道这过去的一年来，少了她的日子，父母两人对坐着吃饭时，该是怎样的冷清和沉默。
“诶，行啦行啦，我自己有手能夹。”顾涵终于忍不住，拿住碗向一头别去。
她其实很不喜欢母亲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以前因为她不爱吃青菜，母亲总会强制地挑些菜到她碗里，有时却又怕她吃不好，没事也夹。
总把好的留给孩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作为父母的爱足够深沉、足够无私，典型的愧疚式教育。
即便本心是为了孩子好。
但事实上，儿女们懂事后反而更不希望自己的父母会这么做，因为他们也爱自己的父母，也想着会把好的留给父母，只是他们会碍于面子常常羞于表达，不体现出来罢了。
“嘿咻，家里好久没那么热闹过了！涵涵这几天想去哪里玩，爸爸还有年假没请，能带你出去玩，反正也要开学了嘛，趁着还有时间。”顾远清也很高兴，他慢悠悠夹了几块菜，细嚼慢咽的吃着。
“不用了，这几天我还有约，哪都不想去。”顾涵难得任性了一下，毕竟她真的只想老实待在家里当只咸鱼，哪都不去。
顾远清听后倒也没觉得啥，毕竟孩子才住院回来，身体和心里上难免都会受伤，她想做啥任他去就好了。
“那行吧，不过如果要出去的话还是得报备一下，晚上不要太晚回来，注意安全。”
“对了，提到出去玩，我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刘慧云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放下碗筷，转头望向顾涵，“过两天，你姨姨和子瑜表弟要过我们这边看望一下，顺便子瑜要在我们这边寄宿，因为他新转学的学校离我们这边比较近，我们好照料。”
“姨姨要来？他们知道我的情况？”顾涵停下吃饭的动作，心中诧异，“你那天不是说就那些人知道吗？”
“没有涵涵你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妈妈的意思是姨姨他们要过来做下客，你想想咱们两家每年总会挑个时间一起聚聚。”刘慧云剥起了虾，蘸好酱汁放到顾涵碗里，“还有啊，你舅外公上几个月去世了，那会家里就我一个去了，按照咱们两家的关系，没把你带上属实不大礼貌，可你毕竟那会还在医院嘛。”
原来如此，但顾涵的心思很快就被另一个炸裂的消息占据了——郑子瑜要来家里寄宿！
姨姨一家要来，她虽然有些忐忑，但起码能理解。毕竟咱们两家虽然血缘谈不上亲近，但关系确实不错，咱们家低谷的时候人家还帮过不少的忙，走动本就是应该的。
可是…为什么郑子瑜那家伙还要过来寄宿啊喂！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那张带着狡黠笑容却又蛮帅的脸，嗯，已经想象得到这个可恶的家伙是如何调侃自己的了！
虽然关系还不错，但这货的嘴是真欠，从小到大没少互相挖苦打闹过，要知道自己变成了妹子不得笑话一辈子 。
唉，真是败笔啊，当然有些事情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难道因为自己性别转变就要抛弃以往的人际关系了吗？别说关系好的朋友亲戚了，总不能连爷爷奶奶这些至亲都不见了吧。
想到未来不得不面对更多这样类似的场景，顾涵心里难免怅然和无力感。
“当然了涵涵，妈妈也不是没为你考虑。”刘慧云看着女儿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轻柔道，“如果那天你还觉得还没准备好，可以不在家里，自己出去玩玩，等到姨姨走了妈妈再叫你回来。”
“……”顾涵沉默了片刻，筷子无意识地拨动着碗中的米饭，她知道母亲是在为她着想，为她留了条退路，但这种躲避真的能解决问题吗？躲过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她斟酌着开口：
“那郑子瑜呢？他来就算了，怎么还要寄宿…他们学校不能住宿吗？”
“哎哟，涵涵，没事哒。住不住宿的情况具体我不清楚，不过那可是你表弟，他能有啥意见嘛，学校离我们家不过几里，好像读的还是一中，市重点的学校。”
江城一中？顾涵有些意外，那不是我隔壁的学校吗？老师们天天挂在嘴边对比，耳朵都听出茧的所谓的“别人家的学校”。
这小子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不学无术，没想到学业上还蛮用心的嘛，倒也争气。
既然是重点学校，管理不应该更严格吗？不就更应该住宿吗？还得是强制住宿，方便统一管理的那种！什么条件啊，还走读…
想当初自己学校走个读还得开各种乱七八糟的证明，麻烦得要死。
“你同子瑜的关系不是一直蛮好的吗？每次刚见面生涩些，没过一会就又熟路了，两个人缩在房间里打游戏，嘀嘀咕咕的大喊大叫，吃饭都喊不动。”刘慧云笑着回忆道。
“那…那也得我是男生的前提下呀，你看我现在这幅模样哪还敢见他啊？”顾涵坐不住了，有些赌气的说道。
“那总不能不认你这个弟弟了嘛，还有爷爷奶奶他们，以后这些事情迟早该面对的，涵涵你得自己去适应，很多事情爸妈都是被迫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很难帮到你。”刘慧云语气平和的说道。
“嗯…我明白了。”
顾涵承认，自己现在任性了一些，似乎总在仗着自己是女生的身份，索取这些包容。要换做以前…
害。
“那天我哪也不去，该怎样就怎样吧。”
呼…讲出来舒服多了。
“哎！这就对了嘛。”刘慧云明显松了口气，“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涵涵现在长得这么漂亮，你姨姨他们肯定都认不出来了，想不定有多喜欢呢。”
“是啊，涵涵，你妈妈说得也没错，还记得以前爸爸怎么跟你讲的吗？”顾远清今天心情很不错，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些红，只见他大手一挥，“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顶天立地，这些事情哪能难得到我顾远清的…呃…”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似乎意识到了用词不当，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顾涵：……
刘慧云扶额，忍不住噗嗤笑道：“这才喝了多少啊，又开始讲胡话了。那是咱们闺女！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顾远清讪讪笑了，挠了挠头：
“对对对，是闺女，是闺女…爸爸的意思是，咱们涵涵，不论男孩女孩，都一样坚强有担当！来继续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桌上的气氛再一次变得欢快起来，窗外，夜色渐渐浓稠，万家灯火阑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