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应强的这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堪称残酷的问话使得其他同学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同情、尴尬、怜悯甚至是淡漠,各种想法交织在空气中。
王浩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微微颤动起来,他的头似乎埋得更低,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
紧紧攥着手中抹布的手变得泛白,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大庭广众下被剥了个光,一切不堪都将无所遁形。各种曾经被忽略的不好记忆伴随着这份不堪一同涌上心头。
“高应强!”苏雨晴看不下去,低声喝止,“闹够了没有?”
但已经晚了,在王浩看来,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嘲讽,只会让他更加难堪。高应强的话像是一把冰冷锋利的刀子划开这场温馨聚会最后的伪装。
“嘿,这都啥跟啥呀,都是老同学了,王浩你也别想太多,高应强就那样嘴贱,一起坐下来吃点东西聊两句嘛。”依旧有和事佬站出来打圆场。
“我靠,兄弟你这不是煽风点火吗?没看见这氛围不对吗?不会说话就别说。”和事佬身旁的一个男生赶紧扯了扯他。
王浩没有说话,只见他哽咽着喉咙上下滚动,接着继续做起服务生的活收拾好餐盘碟子走了出去。
看着这一幕的顾涵不知为何心生同感,她叹口气接着也起了身,拿起一个装着干净湿毛巾的竹篮朝着王浩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番行为自然引来了全场的目光,可她全当无事发生。
好像从叶老师走后,这场聚会的意义就聊胜于无了。
走到外面,她发现王浩走进了一间看似杂物间的房间,她摇摇头也跟着进去。
一开门,就看见王浩蜷缩在了一处角落,浑身发抖着。
突如其来的光芒显现又被遮盖住,王浩没敢朝顾涵这边看。
然后,顾涵走向前抽出一条洁白的湿毛巾,递到王浩面前,声音平静温和,仿佛是在对待朋友,“擦擦吧,刚才还端了盘子,一定很滑。”
她的举动自然平常,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尊重和体谅。
王浩发愣,他停止了发颤只是怔怔望着眼前递来的洁白毛巾,又顺着那双白皙纤细的手看向顾涵。
女孩的眼神平静似水,没有想象中的同情或是好奇更不会有鄙夷,女孩很美,美得不像是他这种身份能接触到的人。
他已然记不清班上的同学,也认不得眼前的女孩是谁。
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哽咽着。
“…谢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不清楚你什么情况,但是人生是自己选择的,从来没有什么卑贱之分,你的选择从来不关旁人什么事,做自己就好了,何必在意别人的想法。”
顾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想笑,灌鸡汤谁不会,明明自己就是这一类人吧,还有资格去说教别人?
她说完这话也没多在停留,回到了包间。
然而,在她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包间里的氛围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分钟前。
望着包间房门的闭合,高应强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却是不屑之色。
其他同学纷纷移开目光,不是在假装低头就是在假装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
苏雨晴皱了皱漂亮的眉头,深吸口气带着点质问的语气:
“我说你…”
话音未落,就被一声打断。
“高应强你装你m的大尾巴狼呢,优越感真是被你整明白了,刚才骂你没骂够是吧,谁出来不是为了讨生活,你说你嘴咋就那么欠呢,跟狗改不了赤石一样。”
赵文轩看上去真是被惹急了,他闷声喝口酒,逮着高应强就是一顿骂。
“那咋了,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讲就这么讲,别以为你有点权势就能仗势欺人。”高应强似乎也被惹毛了,说的话没经过大脑处理就放出来。
“倒反天罡了你还,”赵文轩被气笑了,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是王经理吗?进来抓个东西,有个类人生物在袭击这场聚会。”
话音刚落,王经理就领着几个保安气势汹汹的来到包间。
“赵公子,请问您说的那个伪人是哪个,我这就派人给带出去。”王经理扫过一行人,也没看出些啥,心里打不了主意。
“诺,就你面前这个,”赵文轩用中指指了指高应强,“他就是伪人,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吃着我的钱搞我举办的聚会。”
“喂,你说谁伪人呢?”高应强脸涨红了,“姓赵的我告诉你,这饭我也不白吃,多少钱我出就是,少瞧不起人了。”
“诶哟喂,还能从你口中蹦出瞧不起人这句话呀,真是活久见了。”赵文轩笑笑,“既然你说要为自己行为买单,那我也不拦着,毕竟我也想看看牲畜拉完屎会不会擦屁股。”
“你…”高应强脸都绿了,从包里掏出张卡,“说吧,多少钱,老子赏你。”
“啧啧啧,我看看哈。”
赵文轩蹑手蹑脚地来到高应强所在的餐桌上,接着又像领导视察似的绕着餐桌转了一圈。
“不是你看啥呢,看我吃了多少?”高应强忍着气笑道,“就这些喂狗的东西我能吃多少?”
“不是你还自证上了,我可没有这么说啊,就你这条东西会这么想吧。”赵文轩挑眉,“我在看我在想呀,为什么桌上的骨头会这么少?”
“难不成你还以为是我吃的?”
“没让你对号入座,我啥都没说你应激啥,该不会真是你吃的吧?”
“别踏马跟我废话了,要多少就说!”高应强头一回发觉说话是这么的累,早知道当初就少装点了。
“其实我觉得吧,为了要保障公平,我决定还是问一下餐桌上其他人的意见。”赵文轩双手撑在桌上,语气轻浮,“这桌子的各位兄弟姐妹们,你们谁吃了多少或是知道高应强吃了多少的都来报备一下,我们好做统计。”
“不是,你吹牛福呢?这问谁谁知道呀,不然就算这一桌多少除个数完事得了。”高应强有些发懵,接着不耐烦道。
“这怎么行?你多吃一两少吃一两都是有很大关系的,别到时你吃多了我就说那是赏你的,别人吃多了你就说那是赏别人的。”
赵文轩认真说道,正义凛然得像是在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