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气氛落到了冰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责怪,除了车辆奔跑在公路上的噪音外,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随着车辆奔行,曙光渐渐爬上了天边,从地平线的远端缓缓升起,照亮了大地。
伊堂邦彦一夜未睡,为了抵御困乏,他打开了车载广播。广播里仍然在播报着关于撤离与轰炸的紧急通知,虽然已经听过无数次,不过聊胜于无,起码有点声音。
这里已经接近了稻荷市边缘区域,鲜有人烟,这也意味着车上众人距离逃离这个地狱不会太久了。
广播的声音和温暖的阳光让车厢内的人们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看到黑崎隼人失魂落魄的表情,边银泽站起身来,递给了他一瓶水。
“额,谢谢你。”黑崎的思绪被打断,他接过水来,猛地灌下去半瓶。
小早川也不再被束缚,她坐在房间的角落,冷冷地看了一眼两人,便继续看向窗外。
“高桥的死,不怪你,也别自怨自艾了。要怪,就怪研究出这种病毒的人吧。”边银似乎意有所指,故意放大了说话的声音。不过小早川只当没听见,望向窗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黑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你逃出去之后,打算做点什么?边银家族的继承人,在别的城市也有很多家产吧,至少不用担心之后的生活。”
边银在一旁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打算离开这个国家,这件事让我很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而且,我也不知道家族的长辈们如何了,希望他们成功逃了出去。”
“离开这个国家么……说实话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出路。”黑崎摇了摇头。
“那你呢?要不要考虑以后到边银集团工作?”
“哈哈,”黑崎笑了笑:“如果能有这个机会,我自然当仁不让了。不过前提还是能逃出这个城市。如果给你个机会提前知道病毒泄露,你会怎么做?我觉得以边银集团的实力,至少可以做到影响政府的决策,关停研究所,避免这次泄漏吧?”黑崎打趣地说。
“提前知晓么……我会杀了那个研究所的所有人。”
“哈哈,大家都一样,因为那个研究所失去了太多,巴不得干掉他们。”黑崎附和道,不过他总感觉说刚才那句话时,边银的语气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知何时,房车驶入了一条主要高速公路,公路上车辆的残骸也多了起来,一些零零散散的感染者游荡在早已布满血迹和尸骸的车辆之间。
“各位,我们距离军方隔离站还有不到半天的车程了,打起精神,我们马上就要安全了!”伊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亢奋,连续开车这么多天,实在是件折磨的事情。
房车行驶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堵塞道路的车辆残骸严重影响了体型巨大的房车前进,多亏了伊堂邦彦对房车的改装,让这庞然大物还能用蛮力挤开残骸,不过随着越来越接近隔离站,这种方法也变得收效甚微。
“我们恐怕得考虑步行了。这里距离隔离站应该不会很远了。”伊堂叹了口气,有些怜悯惋惜地抚摸着方向盘,将车停了下来。
“走吧,准备好武器,这里虽然感染者比城里少,但是也很危险,而且还得小心动物感染体。”边银泽抄起了霰弹枪,走到了车边。
小早川仍然拿着那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弩,自从临时抑制剂事件之后,她基本不与其他人做任何交流,只是跟随行动。
黑崎把旅行背包扛在了肩上,拿起了一根金属棍子,虽然比不上枪械和弩箭,但是至少可以防身。
伊堂也走了出来,他跟黑崎类似,拿了一根棒球棍,他自己声称不太会打架,所以希望大家能够保护他。他最后看了一眼陪伴自己多时的房车,摸了摸满是划痕的车壁,转身跟上了小队。
穿梭在车辆残骸之间,偶尔打爆一两个感染者的头,四人小队警惕而快速地穿梭在高速路上。没过一会儿,后方又出现了车辆行进的声音,看来是其他幸存者也在陆续赶到这个隔离站附近。
果不其然,一辆卡车停在了刚刚伊堂停放房车的地方,也无法继续前进了,两个幸存者跳了下来。他们摸了摸脑袋,居然从卡车上取下了两台自行车,沿着车辆间的缝隙便骑行了过来,很快便超越了黑崎伊堂等人,消失在远方。
又走了一会儿,伊堂突然指向了远处几辆大巴车:“欸,前面的大巴是你们研究所的标志么?”
小早川眯起眼睛,望向由几辆大巴组成的车阵,很明显那不是自然堵塞的,而是什么人为了抵御感染者刻意摆成的。组成车阵的大巴上,没有写任何文字,但都有着一个奇怪的标志,小早川知道,那的确是国立病毒控制解构研究所的标识,只是……伊堂一个外人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车阵周围,一些白大褂感染者游荡着,很显然,这个简易车体阵地没能拯救这些研究员的性命。
“院长……”小早川美雪皱眉,她认出来,这很可能是研究所的撤离车队,只是没想到车队居然停在这种地方,研究所成员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我们去看一眼吧,小早川不是说他们的院长还拿着一份抑制剂么?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恐怕能更容易通过军队的关卡吧,而且搞不好还有奖金,能再买一辆房车,你们说呢?”伊堂用有些玩笑的语气说道。
“嗯,我也想去看看。”小早川点了点头。
这么说定,四人朝着车阵的方向走去。随着走近,一些白大褂感染者袭击而来,小早川的脸色愈加难看,因为即使这些感染者已经变得腐烂,她仍能认出一些人正是她的前同事,这么大量的研究员被感染,恐怕在这里遭遇了什么严重的威胁。
车阵合围得很好,只留下了供一个人通过的小小缝隙,很难想象这样的防御是怎么被感染者突破的。直到四人发现车阵中心,两只正在啃食尸体的感染猿猴后,大家才明白这些人是为何遇难的——谁也想不到车阵会从顶部被突破。
“他们恐怕是在爆发初期就赶到了这里,但是被大量感染者包围了,于是撤退大巴的司机将车子合拢建立了临时防御阵地,研究所的保安击杀了不少感染者,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感染已经进入二期,非人生物也可以被病毒感染,一些野生动物感染体从上方突破了防御……”小早川观察着周围,得出了结论。
“那个,最中间的,会不会就是你们的院长?”伊堂指着正在被啃食的尸体问道,那具尸体身旁还有几具身穿防弹服的安保人员尸体。
“很可能……我们先干掉这些感染者和感染猿猴吧。”小早川抬起了弩箭,瞄准了地面上正心无旁骛啃食的怪物,那怪物被破空的弩箭一下子射中了头颅,当场倒毙。还没等另一只警觉,第二箭也射穿了它的躯体。几只游荡的感染者也被边银泽和黑崎干掉。
尸体边,一个沾满了血迹,大约茶壶大小的钢化玻璃罐子赫然在目。
“那个!”伊堂直接蹿了出去,他从地上捡起了罐子,随手用一旁尸体的衣服擦干了上面的血迹。一个硕大的‘生化’标识展露了出来,与小早川以前携带的临时抑制剂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小早川也快步跟了上来,她辨认了一下地面的尸体,确定了这人的确是研究所的所长。于是她蹲下身来,不顾血污,在尸体的怀里摸索了起来。很快,一个沾满血迹的牛皮本子被抽了出来。
“这个是?”伊堂抱着抑制剂问道。
“是研究笔记。对你们没用,你不是希望换钱么,拿着抑制剂交给军队就行。”小早川翻了翻白眼,收起了笔记本。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已经不想再跟这群人抢夺什么了,谁保管都行,只要抑制剂安全无误地被交给军队就行。
伊堂笑了笑,谁也没察觉,他的视线落在了来时的路上,而非隔离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