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空气冰冷刺骨。
当特里亚抵达约定的集合点时，天边仅一抹微弱的灰白。她紧了紧那深蓝色的斗篷，检查腰间的剑——特里亚昨天带去铁匠铺，请工匠好好打磨了一番，虽然款式仍旧基础，但比起之前感觉可靠得多。
艾莉丝已经到了，正在调整弓弦的张力。看到特里亚时，她微微点头，翠绿的瞳眸在晨曦中显得异常明亮。
玛尔塔和另外两名队友也已经就位——
一位是瘦削的红发男人，眼神机警地扫视周围；另一位是面容温和的棕发女孩，看起来与特里亚年纪相仿，背着一个小型医疗包。
“很准时。”玛尔塔简洁的评价。
“这是我们的队伍，凯尔，前盗贼，擅长追踪与甄别陷阱 ；莉娜，前神殿侍从，掌握基础治愈魔法与光明魔法。”
她转向两位新人。
“特里亚，剑士；艾莉丝吟游诗人兼弓手……互相认识一下，五分钟后出发。”
凯尔向她们投来审视的目光，但还算是友好地点头致意。
莉娜则温和地微笑，说道：“很高兴与你们合作，愿光明护佑我们的旅程。”
特里亚以神殿的方式回礼。她注意到莉娜的举止确实带着侍从的痕迹——虽然保持着神殿的虔诚姿态，但比起修女要显得随意些。
玛尔塔分发任务用品。每人一份详尽的森林地图、三天的干粮、两枚信号弹、一小瓶圣水、以及一枚特制的徽章。
“这是定位用徽章。”玛尔塔解释道：“注入微量的魔力即可激活，百米范围内能与队友感知彼此的方位，在能见度低的森林很重要。”
特里亚尝试激活徽章，起初失败了，直到第三次尝试时，徽章微微发热，她感到与其他四枚徽章若有若无的联系。
艾莉丝第一次便成功，显然精灵对于魔力的操控更加熟练。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玛尔塔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
“这是植被腐败区域中最严重的一处，大概要森林深处八英里。任务：调查腐败源头，收集样本，评估威胁等级。如果可以的话，尝试净化或者遏止扩散，如果遇到无法应付的威胁，立即撤退。”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记住，这是调查任务，不是歼灭任务。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情报并安全返回，有问题吗？”
“如果遇到有智慧的…敌对？”
凯尔问到，声音低沉而实际。
“评估威胁，尝试沟通，避免冲突，必要时再战斗。”
玛尔塔回答：“莉娜准备了束缚魔法的卷轴，如果有需要的话使用那个。”
没有更多的问题了，五分钟后，他们悄然离开城镇，踏入尚未完全苏醒的森林。
黎明时分的森林笼罩在淡蓝色的薄雾中。
玛尔塔带队，凯尔紧随其后观察痕迹，莉娜居中，特里亚和艾莉丝殿后。
起初的路线与特里亚上次的巡逻路线重叠，但很快就转向了更少人踏足的小径。
特里亚努力保持警觉，运用玛尔塔传授的观察技巧——注意鸟鸣的变化，地面的异常，空气中不寻常的气味。
起初一切正常，森林渐渐苏醒，鸟儿开始晨鸣，开始有小动物在灌木中窸窣活动。
走了约两个钟头，变化开始显现。首先是鸟鸣变得稀疏，然后是树木的状态——一些树的叶子过早得变黄脱落，树皮上出现暗色斑点，最后是气味，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甜味，令人不安。
“停。”
玛尔塔举起手，队伍立刻静止。她蹲下检查地面，用手捻起一些土壤，皱眉道：“土壤颜色不自然得开始变深，质地也很粘稠……不对劲。”
凯尔早已像幽灵般移动到前方去探索，几分钟后返回，表情严肃。
“前方一百码，第一处腐败区域，面积不大，但是中心有魔法能量残留，周遭没有发现活动痕迹。”
她们小心翼翼地接近。
眼前的景色让特里亚屏住呼吸，一片直径约二十码的圆形区域，地面覆盖着发黑的苔藓和真菌，中央的几棵树已经完全枯死，树皮脱离，树干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腐败区域的边缘清晰得诡异，仿佛有某种力量划定好了边界。
“不要踏入区域内部。”玛尔塔警告。
“莉娜，检测能量类型；凯尔，检查周边环境；艾莉丝、特里亚，负责警戒。”
莉娜从医疗包中取出一个水晶棱镜和几小包粉末。她将粉末撒在区域边缘，透过棱镜观察，低声咏颂咒语。
粉末发出微弱的光芒，但更靠近腐败区域的部分迅速黯淡。
“确实是黑魔法能量残留，强度中等，类型…不完全算死灵魔法，更像纯粹的腐化魔法或是扭曲魔法。”莉娜记录着。“有微弱的生命吸取特性，但主要效果是扭曲生命的自然生长。”
凯尔在周围仔细搜索后报告：“前方不远处有非人足迹，类似于爬行动物，但推测为两足行走，大概两天前留下的，还有……”
他指向一棵树。
“这棵树上有刻痕，可能是某种符号。”
玛尔塔和特里亚同时上前。
树皮上的刻痕确实构成一个简单但陌生的符号——扭曲的螺旋状，末端分叉，有些像畸形的藤蔓。
特里亚突然联想到《古老符文入门》中的内容。
“这……类似古代腐化符文的变体，我在书中看到过，这是用来标记仪式地点和引导魔力流动的符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特里亚感到脸颊发热，继续说道：“…完整的腐化仪式需要三个这样的标记点，以形成三角形的场域，中心是主要仪式区域，如果这是其中一个点的话……”
玛尔塔的眼神变得锐利。
“还有两处，以及一个中心区吗……凯尔，你能追踪足迹方位吗？”
凯尔仔细观察着地面。
“足迹向东北方向延伸，那里应该有下一处点位，但是……”他皱眉说道：“足迹轻得不可思议，简直像是漂浮着移动…”
他们记录了符文形状，收集了土壤和植物样本——用莉娜携带的特制银器封存，以免造成危害，然后继续前进。
腐败的气息随着深入而逐渐浓重，森林的生机明显减退，昆虫稀少，鸟类几乎绝迹，就连风都仿佛凝滞。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短暂休息，溪水看起来很清澈。
莉娜检测完，摇头说道：“不行，仍旧含有微量的腐化能量，不适合饮用。”
他们只能饮用自带的饮水。
艾莉丝坐在特里亚身边，轻声说：“这片森林在哭泣，我感受到痛苦和扭曲……就像是一首美好的歌被恶意篡改了旋律。”
特里亚理解了这个比喻，在神殿，她学过关于“世界的和谐”的教义——自然、生灵和魔法本应处于平衡状态。眼前的腐化无疑在破坏着那种和谐。
“你能直接与森林沟通？”
特里亚好奇的问道：“精灵的自然魔法？”
“一定程度上可以…”
艾莉丝将手贴在地面，闭上眼睛片刻。
“但是这里的‘声音’痛苦且混乱，就像是高烧时的谵妄，难以理解。”
玛尔塔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休息结束，我们正在接近第二个标记点，如果地图标记的腐败区域和我们的推测没错的话，还有一英里不到的距离。提高警惕。”
第二个标记点比第一个更大，腐败区域直径约五十码。
这里的景象更加骇人，地面覆盖着紫色菌类，树木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仿佛在痛苦挣扎。
符文刻在中央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比第一个要更负责，散发着微弱，但不详的紫光。
“活性更高。”
莉娜检测后报告。
“这股腐败的能量在持续性地增强，不管的话，估计一个月，森林内的腐败面积会扩散至现在的三倍。”
凯尔发现了更多足迹，以及一小片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环境下仍旧泛溢着暗紫色光泽。
“不是寻常的魔物。”
玛尔塔仔细检查着鳞片。
“质地和蜥蜴人或者蛇人类似，但颜色与特性不匹配。”她看向特里亚，问：“符文书有相关记载吗？”
特里亚努力回忆。
“书中提到过‘腐鳞族’，据说是黑暗精灵古老的变种，但千百年前他们的族群就被多国冒险者联合讨伐……他们确实擅长腐化魔法，以及使用扭曲的符文魔法。已经是属于传说故事里的种族了。”
“传说故事往往有着现实基础。”
玛尔塔收起鳞片。
“如果真是腐鳞族，那威胁等级就需要重新评估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发现疑似她们的踪迹。”
话音未落，艾莉丝突然举弓——
“有东西在移动，很快…左前方，树丛里！”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凯尔隐入阴影，随时准备佯攻或支援，玛尔塔抽出抽出长剑，莉娜开始低声吟唱防护咒语，特里亚握紧剑柄，努力控制住开始加速的心跳。
树丛分开，出现的不是预期的敌人，而是一只畸变的鹿。它的体型比正常的鹿大三分之一，眼里闪烁着不自然的红光，鹿角扭曲分叉，尖端泛着黑色。
它盯着他们，发出沉闷的——鹿本不应有的——咆哮。
“受腐化影响的生物。”
玛尔塔低声说：“避免直接与之交战，如果有驱赶的可能…”
畸变的巨鹿已经发出冲锋，它的速度快的惊人，眨眼间冲过二十码的距离，直冲队伍中央的莉娜。
艾莉丝的箭矢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
一只箭精准地射入鹿前腿的关节，使其踉跄，玛尔塔迅速补位，长剑划出一道弧线，不是攻击，而是逼迫鹿改变方向。
“不要击杀！”莉娜高喊道：“死亡的瞬间腐败能量可能会被释放。”
特里亚理解了策略，他们需要做的是驱赶而非击杀。
她移动到侧翼，挥剑制造威胁，将鹿逼向远离队伍的方向。
凯尔在阴影里投出几个小袋子，落地的瞬间爆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是驱兽剂。
畸变的巨鹿犹豫着，在驱兽剂的气味和多方威胁下，最终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身逃入森林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腐化已经能影响大型动物如此严重了么。”
玛尔塔擦去额头的汗。
“这比预期的速度要更快，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找到中心区域。”
他们不再停留，沿着腐化能量的流动和足迹的方向快速前进。
森林越来越暗，不仅是因为树木茂密，更是因为弥漫着的阴暗氛围越发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