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合同，被雪修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内袋里。
“很好，既然契约成立，作为雇主，我下达的第一个命令是——”
艾尔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脸上挂着那种仿佛刚做完一笔大买卖的奸商般的慈祥微笑。
“先去休息吧。你的脸色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壁，虽然你的恢复力惊人，但如果我的唯一女仆因为过劳而倒下，我会很困扰的。”
“欸？哦哦(꒪⌓꒪)”
雪修乖巧地点了点头。在那几个极品枫糖丹麦酥的抚慰下，胃里那种仿佛被酸液腐蚀的饥饿感终于平息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疲惫感。
这具身体虽然经过了【羽化】重构，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机能，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空间跳跃带来的撕裂感、以及刚才那场差点掐死雇主的“晨练”，早就把她的体力榨干了。
她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条黑色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像是一截失去了生气的绳索。
她转过身，正准备执行这个听起来很不错的命令。
“等一下。”
一直在一旁笑眯眯看着的艾尔菲突然开口了。她皱了皱精致的鼻子，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味道，然后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鼻尖。
“虽然很不想打扰这温馨的入职仪式，但是……艾尔，你真的打算让这个散发着烤焦的橡胶味、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下水道霉味的‘小脏猫’直接钻进我那铺着顶级鹅绒被的客房吗？”
艾尔愣了一下，随即也抽动了两下鼻子。
确实。
刚才因为紧张和吃东西没注意，现在一旦放松下来，那股味道简直就像是从陈年的炼金废料堆里爬出来的一样。雪修身上的黑色紧身衣破破烂烂，到处是焦痕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银白色的头发也纠结成一团，上面甚至还挂着几片不知从哪沾来的枯叶。
“这确实是个问题。”艾尔摸了摸下巴，“虽然我是个不拘小节的男人，但如果在我的新家里——哦不对，现在是寄人篱下——如果在这种状态下上床，会被房东杀掉的吧。”
他看向雪修。
“去洗澡。这是追加命令。”
洗澡？
艾尔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名为“狩猎”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正好我得检查一下你身上的那些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而且，我也忙了一整天，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浴室的水温我已经调好了，还有我特调的玫瑰精油……”
这位大小姐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优雅的步伐逼近，语气变得异常欢快，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所以——我们就一起洗吧！顺便让姐姐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一起……洗？
雪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和自己一起洗过澡的异性只有小时候的姐姐，长大后雪修就因为害羞不和姐姐一起洗了。
而现在，自己要和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异性洗澡？
雪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且真诚。她挺起那虽然平坦但依旧有着微妙起伏的胸膛，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
“不……不行。我是……男的。”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尔刚拿起的茶杯僵在嘴边。
艾尔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就连那盏魔导灯似乎都因为这句惊世骇俗的发言而闪烁了一下。
雪修紧张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只要确立了“男人”这个身份，那么这个女人就绝对不会强行拉着自己去一起洗澡。
只要能逃过这一劫……
“噗——”
艾尔菲突然捂着肚子，毫无形象地爆笑出声。她笑得花枝乱颤，甚至不得不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哈哈哈哈！男的？你说你是男的？天哪，这孩子太可爱了，艾尔你听到了吗？她说她是男的！”
艾尔也是一脸无奈地扶着额头，看着那个正一脸懵懂的少女，嘴角忍不住抽搐。
“那个……雪修啊。”艾尔菲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踩着优雅的步伐逼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可怜，“虽然我很欣赏你的幽默感，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雪修那一缕沾着灰尘的银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雪修敏感的耳廓上。
“就在一个小时前，把你那身破烂衣服剪开，给你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消毒、包扎的人——是我哦。”
雪修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灰色的瞳孔瞬间放大。
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雪修觉得自己的脸颊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那种热度甚至让她怀疑自己的脑袋即将冒烟。
“呜……”
她发出了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般的悲鸣。
“不……不管怎么说，我、我就是男的！男、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人洗。”
艾尔菲挑着银发的手指微微一顿，她并没有像雪修预想中那样继续嘲笑，反而收敛了那副夸张的笑意。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一种让雪修毛骨悚然的、近乎于“慈爱”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哦？男孩子啊……”
艾尔菲轻声呢喃着，尾音拉得很长，像是某种名贵的丝绸在地面上拖曳而过。她不仅没有退后，反而更进一步，将雪修逼到了墙角。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当你是男孩子好了。”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雪修那张因为羞耻而涨得通红的脸蛋，指尖传来的滑腻触感让她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不过，小雪修，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雪修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
“我这个人呢，其实呀。”艾尔菲凑到雪修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让人心跳加速的蛊惑，“比起漂亮的女孩子，我反而觉得……像你这样，明明长得这么可爱，却偏偏要倔强地强调自己是男孩子的小家伙，更有‘欺负’的价值呢。”
“诶？”雪修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宕机状态。
“简单来说，”艾尔菲松开手，优雅地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姐姐我啊，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类型的小男孩了。那种明明很害羞，却还要摆出一副男子汉架势的样子。”
艾尔菲的话语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雪修彻底陷入了逻辑崩塌的深渊。
还没等雪修从那句“更有欺负价值”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艾尔菲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此刻却爆发出了不容拒绝的力量，像是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了雪修，想要反抗，但是又怕伤了艾尔菲。
“走吧，我的‘小王子’。”
“艾尔！你就在这里乖乖等着，不许偷看，也不许偷听哦~”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浴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雪修最后那绝望的求救眼神。
……
浴室里。
热气腾腾。
浴室内的空间很大，白瓷铺就的地板反射着柔和的光。巨大的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乳白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娇艳的玫瑰花瓣，浓郁的精油香气混合着湿热的水汽，瞬间将雪修包围。
“好了，害羞的时间结束了。”
艾尔菲转过身，动作优雅且麻利地解开了自己长裙背后的丝带。随着布料滑落的声音，她那如象牙般洁白无瑕的背影展现在雪修面前。
“呜——！”雪修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墙角的一块瓷砖，双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你、你在干什么啊！快穿上！”
“洗澡当然要脱衣服，难道你打算穿着那身破烂的紧身衣下去把我的浴缸染成黑色吗？”
艾尔菲轻笑着，赤着脚走到雪修身后。她伸出冰凉的手指，顺着雪修紧身衣领口处的一个破洞探了进去，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那细腻却布满细小伤痕的脊背。
雪修打了个冷颤，整条尾巴瞬间绷得笔直。
“别、别碰那里……很痒……”
“哦？这里很敏感吗？”艾尔菲的声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她凑到雪修耳边，呵气如兰，“别乱动，我是在帮你脱。这件衣服的材质很特殊，已经和部分干涸的血迹粘在一起了，如果你自己乱撕，会把刚长好的嫩肉带下来的。”
“我、我自己可以……”
“这是雇主的追加命令，而我是雇主的代理人。”艾尔菲搬出了艾尔这块挡箭牌，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转过来，雪修。”
雪修颤抖着，像台生锈的魔导机甲一样，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艾尔菲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强大力量，却在自己面前乖巧得像只兔子的少年（少女），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她伸出手，熟练地解开了雪修身上残破的束缚。
随着衣物一件件滑落，雪修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快要跟着一起飞走了。
“虽然刚才处理伤口时已经看过了，但现在仔细观察……”艾尔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雪修腹部一道已经结痂的浅浅痕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医者的严谨，以及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狂热，“这具身体的构造，真是艺术品级别的。这种自愈速度，简直违背了生物常识。”
“唔……”雪修紧紧咬着下唇，双手护在胸前，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名为“男性”的尊严，“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让我进去……”
“害羞的样子也很有趣。”
艾尔菲轻笑一声，突然伸手环住了雪修的腰，在对方惊呼声中，带着她一起跨入了巨大的浴缸。
“哗啦——”
温热的水瞬间没过了两人的身体。
雪修被按在浴缸边缘，背部贴着冰凉的瓷砖，身前却是艾尔菲那温热而柔软的躯体。这种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她的思维彻底断了线。
“既然是男孩子，那就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来，不要一直闭着眼睛。”
艾尔菲拿起一块柔软的海绵，沾满了充满香气的泡沫，开始轻柔地擦拭着雪修肩膀上的污垢。
“还是说……你怕睁开眼看到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雪修睁开了一只眼，对上的却是艾尔菲那双充满了戏谑与温柔的眸子。
“我……我只是……”雪修的声音细若蚊呐，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又看了看艾尔菲近在咫尺的锁骨，最后自暴自弃般地把头埋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灰色眼睛和一对不断抖动的尖耳朵。
“我是男的……真的是男的……”
她在心里默默流着泪，重复着这句已经连她自己都快要怀疑的宣言。
“好了，不逗你了，我来给你清洗一下身体。”
水雾氤氲中，雪修被迫背对着艾尔菲坐在浴缸里，双手死死地扣着浴缸边缘，指甲在白瓷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坐好，别乱动，不然水会进到耳朵里。”
艾尔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慵懒。紧接着，雪修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水流顺着脊椎缓缓流下，冲散了背部残留的紧绷感。
艾尔菲拿起一块浸透了玫瑰精油泡沫的丝绸海绵，轻轻地按在了雪修的肩膀上。
“唔……”雪修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条黑色的尾巴在水下不安地摆动着，激起一圈圈波纹。
海绵的触感异常柔软，随着艾尔菲缓慢而有节奏的打圈动作，细腻的泡沫在雪修那如霜雪般洁白的背部蔓延开来。艾尔菲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某种易碎的瓷器，指尖隔着海绵，一寸寸地拂过雪修背部优美的线条。
由于【羽化】的重构，雪修的背部并没有原来那种虬结的肌肉，反而显得纤细而富有弹性。脊椎骨节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排精致的珍珠。
“虽然嘴上说着是男孩子，但这皮肤的触感……真是让女孩子都嫉妒呢。”
雪修没有说话。她只是感觉背上痒痒的，暖暖的。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记忆的深处，在那片永远灰暗的天空下，在那间狭窄的避难所里。
“雪修，别乱动，姐姐给你擦擦脸。”
那个有着黑色长发的温柔身影，拿着一块并不干净的湿布，仔细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姐姐的手也是这样温柔。
一滴水珠从雪修的眼角滑落，混进了浴缸的水里，分不清是蒸汽凝结的水滴，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
艾尔菲的声音打破了回忆。
大概是为了缓解这种沉重的气氛，艾尔菲的视线突然转移到了雪修的身后。
那条黑色的尾巴正因为热水的浸泡而舒服地漂浮在水面上，末端的紫色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呼吸灯。
而在雪修的头顶，那对被洗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得蓬松柔软的银色兽耳，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抖动，偶尔还会弹开几颗晶莹的水珠。
艾尔菲咽了一口口水。
那种名为“绒毛控”的本能再次压倒了理智，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像盯上猎物的饿狼。
“那个……雪修呀。”艾尔菲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诱哄的甜腻，“你看，我也帮你洗了这么久了，手都酸了……能不能，就一下？让我稍微摸摸那个耳朵？”
她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探了过去，指尖距离那团银白色的绒毛只有几厘米，甚至能感受到兽耳微弱的震动。
“唔……”
雪修像是受惊的幼兽，猛地缩了缩脖子，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直到水面没过鼻尖，只留下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艾尔菲。
“不……不行的……”
声音细若蚊呐，透着一股底气不足的挣扎。
“哎？为什么嘛！明明刚才擦背的时候都很乖的！”艾尔菲见状，动作反而更大胆了一点，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耳尖的绒毛。
“姐姐说过……”雪修急促地喘了一口气，耳朵因为紧张而向前贴伏，紧紧贴在银发上，“耳朵和尾巴……是弱点。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碰。”
“最亲密的人？”艾尔菲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身体前倾，将距离拉得极近，“那我算不算？我可是也算是把你从荒野捡回来、又给你洗澡的救命恩人哦？”
雪修的眼神开始躲闪，她局促地抓着浴池边缘，指甲在石材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似乎在努力思考“救命恩人”和“最亲密的人”之间的逻辑关系，CPU几乎要过载。
“可是……你也是……”雪修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你是……债主的债主。姐姐没说……债主的债主可不可以摸……”
“唔！这种时候提什么债主，太煞风景了！”艾尔菲捂着胸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债主也是有感情的呀！就摸一下，就一下下，我给你买枫糖面包？”
“枫糖面包……”雪修的耳朵尖颤动了一下，显然这个提议让她陷入了巨大的动摇中。
浴室里，水蒸气氤氲。艾尔菲像个耐心的猎人一点点逼近，而雪修则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猫，在“姐姐的教诲”与“债主的债主的压迫”之间摇摇欲坠，发出一阵阵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的抗议声。
……
客厅里。
艾尔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听着远处浴室里隐约传来的嬉闹声，原本轻松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有些皱巴巴的香烟，放在鼻尖闻了闻，却没有点燃。自从决定退休后，他就戒了烟，但这会儿那种熟悉的焦虑感又让他有些手痒。
“太安静了。”
他低声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