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阳光,如同一场静谧的邀约。
它滤过薄纱,化作细碎的微光,静静地流淌在床铺间,给那双交叠的身影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
“唔……”
艾尔菲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收紧了手臂。
怀里的触感依旧温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早安。”
她在雪修的头顶蹭了蹭,却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挣扎回应。
怀里的少女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红晕,看起来毫无防备。
艾尔菲撑起上半身,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眼中的戏谑逐渐被一种温柔所取代。
“真是的……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巧。”
她伸出手,想要帮雪修理顺那一头睡乱了的银发,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了少女露在睡裙外面的肩膀。
在那件薄薄的丝质睡衣下,隐约能看到一圈圈雪白绷带的轮廓,那是昨晚由于魔法治愈无效,艾尔不得不动用原始的物理手段为她缠绕上去的。 绷带覆盖的位置,原本应该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艾尔菲的动作停滞了。
她轻轻挑起那一层略显松垮的绷带边缘,指尖触碰到了那片肌肤。
光滑,细腻,如同最上等的白瓷,甚至连一点疤痕的纹路都摸不出来。
“这……”
艾尔菲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清楚地记得,昨晚自己曾尝试用最高阶的治愈魔法,那些魔力光点却被这具身体完全排斥,根本无法渗入分毫。
她小心翼翼地继续检查起雪修身上的其他伤处。她解开了少女手臂上残留的绷带,发现之前的擦伤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原本雪白莹润的肤色。
这种完全违背常识、不依赖任何以太魔力的恐怖再生速度,让这位天才魔女在震撼之余,心中也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这就像是一件在万年寒霜中碎裂过的瓷器,在月光照耀的梦境里,不靠一滴胶水就悄然抹平了所有的裂痕,只留下初生般的完美。
甚至连昨天看起来最严重的、位于侧腹部的那处伤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雪白得晃眼的肌肤。
“怎么可能……”
作为一名高阶魔法师,艾尔菲很清楚“治愈”的概念。
普通的治愈术虽然能愈合伤口,但往往会留下新生的粉色嫩肉,需要数天才能完全恢复肤色。而像这样,仅仅过了一夜,就恢复得如同从未受过伤一样,甚至连旧伤疤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治愈”了,这是“重塑”。
“嗯……”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上的凉意,雪修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先是一片迷茫,随即在看到艾尔菲那严肃的表情后,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却被艾尔菲按住了肩膀。
“别动。”
艾尔菲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调笑,反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翠绿的眸子里倒映着雪修那毫无瑕疵的皮肤。
“你之前的伤……是怎么回事?”
雪修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原本缠绕绷带的位置,那里的剧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充盈的舒适感。
“好了。”雪修抬起手臂,指尖轻触侧腹,眼神中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极致的理所当然,“伤口合上了,就不疼了。”
雪修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硬了。
那个问题像是一道寒风,吹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她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维尔德庄园温馨的卧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虚空中那片光怪陆离的扭曲空间,以及那只占据了半个视野、布满血丝的巨眼。
“是一个……大怪物。”雪修低下头,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昂贵的丝质床单,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干涩,“它很大,一直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我……我砍不动它,无论我逃到哪里,它都能找到我。”
她没有像柔弱的女孩那样放声大哭,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流露出的,是一种经历了漫长折磨后残留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警惕。
“它不停地追,我就不停地跑……它不让我睡觉,也不让我停下来。我跑了很久,跑得没力气了,身上到处都是被它弄出来的口子。”
雪修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就是她眼中的“平凡生活”被打破后的真实反应。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尔菲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小可怜,灵魂却仿佛被粗粝的砂石磨砺过千百遍的少女。
“好了,不说了,已经没事了。”
艾尔菲叹了口气,那种狂热的学霸眼神彻底融化成了温柔。她没有再去追问那些不合理的细节,而是顺从地将这个有些僵硬的小身体揽入怀中。
“在这里,没有大怪物,也没有人能再追着你打。你只要想着明天的早餐想吃什么面包就好了。”
雪修靠在艾尔菲温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种不属于战场的、柔软的人类体温,原本紧绷的背脊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她闭上眼,那对巨大的狐狸耳朵轻轻地、微弱地抖动了一下,像是终于在这片名为“家”的港湾里,找回了一点点作为“正常人”的安稳感。
“都过去了。”
她轻轻拍着雪修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既然伤都好了,那就不用再裹着那些难看的绷带了。”
艾尔菲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有些背脊发凉的灿烂笑容。
“而且,既然身体恢复了,那就可以穿点更可爱的衣服了呢~”
雪修还在沉浸在悲伤中,突然感觉背后的寒毛一竖。
“什……什么?”
“你看!”
艾尔菲像变魔术一样,从床头柜上拿出了一个纸袋。
“昨天买的那件‘夏日柠檬草’!因为你有伤,怕勒到伤口所以没给你穿。现在既然好了……”
“等等!我拒绝!那个颜色太……”
“驳回!这可是为了庆祝你康复的仪式!”
“不要啊!那个裙子太短了!而且那个花边……呜呜呜!别脱我睡衣!”
十分钟后。
客房里传来了少女绝望的悲鸣,以及魔女得逞的笑声。
……
……
当雪修再次出现在一楼客厅时,艾尔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涂满了黄油的面包,神情恍惚。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愣了一下e。
“这……”
眼前的少女,仿佛是从某个青春画报里走出来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那是充满了夏日气息的颜色,剪裁比昨天那件白裙子更加大胆且修身。蓬松的短袖露出了圆润的肩头,收腰的设计完美勾勒出了少女纤细的腰肢,而那刚好到膝盖上方的裙摆,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了一双即使没有穿丝袜也白得发光的小腿。
最要命的是,为了配合这身衣服,艾尔菲甚至强行给她的尾巴绑上了一个淡黄色的蝴蝶结。
那条黑色的尾巴此刻正极其不爽地在身后甩来甩去,那个蝴蝶结也跟着一晃一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与可爱。
“早……早安。”
雪修双手死死拽着裙摆,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她根本不敢抬头看艾尔,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
艾尔回过神来,捡起面包,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听艾尔菲说,你的伤已经好了?”
他的目光扫过雪修露在外面的手臂,那里确实连一点伤痕都没有了。
“嗯。”雪修闷闷地应了一声,在餐桌最远的角落坐下。
“既然恢复了,那我们就可以谈谈正事了。”
艾尔放下面包,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昨天在废墟上,雪修为了赔偿而按下的“卖身契”。
“还记得这个吗?”
雪修看了一眼那张纸,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记得。契约……必须遵守。”
这是刻在她核心里的规则。交易成立,就必须执行。
“很好。”艾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房子还没修好,但既然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虽然是艾尔菲买的),而且身体也好了,那么……”
他指了指那张纸上的条款。
“从今天开始,你就要正式履行‘女仆’的职责来抵债了。”
“女……仆?”
雪修歪了歪头,那对巨大的银白色阔耳狐耳朵随着动作微微轻晃。她重复着这个生涩的词汇,灰白的瞳孔里透着一种极其纯粹的清澈。
“没错,女仆。”艾尔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摆出了一副黑心老板的架势,“扫地、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这些都是基础。怎么样?准备好开始工作了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雪修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精致的小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无助的迷茫。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上课提问的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虽然……我签了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但是……女仆是什么?是要去……杀掉谁吗?”
“哈?”艾尔愣住了。
刚从楼上下来的艾尔菲也愣住了,脚下一滑差点摔在红木扶手上。
“你不知道女仆是什么?”艾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你昨天为什么要签?”
“因为……”雪修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吃完的面包袋子,“因为那时候……只要签了这个,你就给好吃的面包。
突然。
“噗。”
他捂住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紧接着,艾尔站起身,收敛了刚才那副颓废的死鱼眼样,嘴角挂着一抹前勇者特有的、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坏笑,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从容。 他慢悠悠地走到雪修面前,利用身高差俯视着这个局促的少女。
“女仆的工作……可比你想象中要深奥、伟大且艰巨得多。”
他伸出手,想要拍怕雪修的头,但又缩了回来。
“既然你不懂,那就太好了。”
他弯下腰,视线与雪修那双清澈的灰色瞳孔齐平,语气变得像是在引导迷路小动物的邻家哥哥。
“看来在未来的两年里,我得非常有‘耐心’地……从如何握住扫帚开始,一点点把你培养成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全能女仆’了。准备好迎接这项挑战了吗,新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