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峰,静心小院。
轻风吹过树梢,枝影婆娑。
江尘头戴玉冠,身穿深色长袍,身躯修长挺拔。
宽大的衣袖随风扬起,飘然若仙。
坐在一旁的慕绾卿眼中满是倾慕。
贾源坐在对面,内心惊疑。
眼前的男子生机勃发,精神内敛,完全看不出重伤的迹象。
这与传言相去甚远。
“见过真人,听闻真人不慎被妖族所趁,晚辈受李长老所托,特来探望。”
“这是凝血丹一瓶,还请真人笑纳。”
贾源拱手一礼,随后拿出一个青色玉瓶。
恭敬的递了上去。
江尘接过,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瓶壁,沉吟不语。
贾源心中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江尘。
太玄宗元婴之下第一人。
二十余岁便已初窥元婴门径。
整个太玄宗上万年来,也只不过江尘一人。
当真是惊才绝艳。
这样的人,会因为伤病而一蹶不振?
贾源心中摇了摇头。
“不知李长老近日可好?”
江尘的声音不疾不徐。
贾源心中一突,想起昨日李轩呕血的一幕。
刚盯上了人家的药园,自家金丹种子就被当街斩杀。
这其中会不会有所关联?
“有劳真人挂念,李长老一切安好。”
贾源收回思绪,正色回道。
“那就好,改日我必亲自拜访。”
江尘声音温和,举起茶盏,轻抿一口。
“这雨后花茶,最是浓郁,万万不可错过。”
“贾管事不妨慢慢品,有些事急不得,越界不得,否则这茶怕是要喝不下去了。”
江尘直视贾源,目光平静,沉稳。
一阵风吹过。
贾源背后一凉,冷汗已浸透衣衫。
……
三天后,天空下起了小雨。
灵犀坊市,市易司。
李沉舟满面笑容。
“章道友能准时赴约,想必已经做出了选择。”
章秋苦笑。
章家只是个筑基家族,如今夹在金丹李家和监察使之间,左右为难。
“监察使大人何出此言?章某来此,只是为应监察使大人之邀,别无它意。”
李沉舟洒然一笑,说道:
“章道友可知,对修仙家族来说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
章之秋闻言,目光一闪。
“愿闻其详!”
李沉舟长袖一挥,缓缓说道:
“昔日的河阳章氏,一门三金丹,何等的显耀,宾客如云,车马如龙。而今却只能依附于灵犀李家。”
“仰人鼻息,苟延残喘。“
听到此话,章秋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李沉舟像是没有看见,接着说道:
“再者,如吴家,之前只是个练气家族,现在族中已有筑基修士,坊市中将来必有吴家一席之地。”
“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也会身死道消,一个落魄的穷小子,也有可能获得逆天机缘,成为一方巨擘。”
“天下间,世事变换,荣辱兴衰,犹如白云苍狗,幻化无常。”
“所谓世事如棋,乾坤莫测,大抵如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取长补短,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个人如此,家族亦如此。”
章之秋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李沉舟接着说道:
“河阳章氏擅长炼制丹药,但近几十年来,却日渐势微。”
“此中原因,章道友心知肚明。”
“灵犀李家需要的是一个附庸,而不是能与其平起平坐的章氏。”
李沉舟话音一顿,拿出一枚玉简,说道:
“如今却有一个机会,章道友不妨一看。”
章之秋伸手接住,略微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良久。
他才放下玉简,长叹一声,幽幽说道:
“不错,这世间最牢靠的关系莫过于共同的利益。”
“亲友可以反目,师徒可以成仇,山盟海誓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唯有拥有共同利益,才不会背叛。”
说完,他站起身来,向着李沉舟躬身一礼。
“章家愿为李大人马首是瞻,任凭差遣。”
李沉舟抚掌一笑。
“章道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两人相谈尽欢,犹如多年老友。
酒过三巡。
待李沉舟送出一株五百年份木髓,两人已开始称兄道弟。
重利者,方可以利诱之。
自古皆如是。
夜,雨下的正大。
李沉舟走出房门,闪身消失在雨中。
雨夜,微醺,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只有锋利的刀才是好刀。
灵犀山下,黑水河畔。
一道石桥横跨长河两岸,桥身由白玉石堆砌而成,非常牢固,可以容下五辆马车同时通过。
桥的另一头,连着一条青石铺成的道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庄园,庄园依山而建,里面灯火通明。
那里就是灵犀李家的庄子。
整个庄子建在一条灵脉之上,可谓得天独厚。
这百十年来,灵犀李家筑基修士就有六人,家主李轩更是结丹修士。
难怪可以在灵犀坊市呼风唤雨。
李沉舟站在桥下,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像和夜色融为一体。
这座桥是通往李家庄的必经之路。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耗在坊市,对付李家必须要快,要狠。
今日,李家打断了前去查账人的腿。
今晚,李家必须对此事给个交代。
一盏灯光,从远处遥遥传来。
李沉舟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一个锦袍男子缓缓走近,他的手中提着一盏灯笼,风吹过,灯火摇曳不定。
投在地上的影子跟着晃动,像是被困住的野兽。
锦袍男子三十岁左右,留着短须,相貌威武,举止从容。
感到男子走近,李沉舟闪身走上桥头。
对面的锦袍男子手中的灯笼向上一提,看到来人,停下了脚步。
“李沉舟?”锦袍男子开口问道。
李沉舟冷然说道,“是我,我知道你,你是李家大长老。”
锦袍男子干笑一声,说道:“对于李大人,我也是闻名已久,不想在今夜偶遇。”
“不是偶遇,我在此地等了两个时辰。”
“前天你去了栖霞城,身边家有族中子弟相随,我只好目送你离去。”
“昨夜,你待在家中,左右人太多,我不好出手。”
“那今夜?”锦袍男子问道。
“今夜,我等在这里,只为送你前去黄泉天。”
李沉舟森然说道。
锦袍男子忽然一笑,说道:“没想到你在暗中跟了那么久。”
“那你应该知道,我达到筑基大圆满已有三十年,距离金丹更是只有半步,即使是金丹境的修士,也留不下我,何况这里距离李家庄并不远。”
“难道,你真要和我以命相搏?”
见李沉舟不语,他继续说道:
“我观李大人同样是筑基大圆满,想必也在寻找结丹的灵物,我这里就有一份龙虎金液,只要你罢手,老老实实的做你的监察使,坊市的供奉一分不少。而且这份龙虎金液就送于你。如何?”
李沉舟闻言,目光闪烁不定,说道:“龙虎金液?你确定?”
锦袍男子哈哈大笑,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玉瓶,打开盖子,只见金光弥漫,龙吟虎啸声隐隐传出。
“龙虎金液虽不是顶级的结丹灵物,但也价值不菲。”
李沉舟瞳孔紧缩,死死的盯着玉瓶,心跳不由的快了一分。
锦袍男子见状,微微一笑,从容说道:
“现在李大人可想清楚了?”
李沉舟不答,任由雨水在脸上滑落。
他知道李家很富有,毕竟在坊市经营近百年,只是没想到连结丹的灵物都可以拿出来交易。
难怪宗门会让自己来做这个监察使。
李沉舟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冷声说道:
“我还有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
“杀了你,这份结丹灵物我一样可以拿到。”
锦袍男子一怔,笑道:
“也罢,看来,李大人已有了选择。本来我也正打算去找你,毕竟李神通是我最喜爱的侄儿,今夜,就用你的命祭奠他的头七吧。”
话音未落,锦袍男子手中的灯笼光芒大作。
天空中,不知何时布满了火球,锦袍男子手掌一握,无数的火球冲向李沉舟。
李沉舟看都不看。
呛的一声,长剑出鞘,森寒的剑气击碎了满天的火光。
锦袍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道金色剑光在他眼中亮起。
一抹流光,一闪而逝。
好快的剑。
他感到胸口一痛。
低头一看,长剑已穿透了心脏。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手一松,灯笼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李沉舟拔出长剑,用力一甩,雨中飘起一抹血色。
收起掉落在地上的储物袋,李沉舟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至于锦袍男子的尸体,他并没有焚毁,那是给李家一个警告。
太多人已经忘记了,万年前,太玄宗是如何在北境,这个妖兽遍布之地立足的。
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规矩和利益,而是刀与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