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苍白，烛火苍白。
李沉舟与沈暮光相对而坐。
沈暮光提着半坛残酒，斜倚在浸透月光的窗前。
柳惊梦的离去，彻底乱了他的心，他现在只想大醉一场。
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曳。
两人影子拉的老长。
沈暮光将酒倒入口中，喉结滚动，酒水混合着眼泪咽下。
“我杀过很多人和妖。”
“用我的五把本命飞剑，没有人能挡得住，你也不能。”
他忽然低头大笑，眼角笑出了眼泪。
李沉舟静静的听着，这个时候，做个沉默的树洞，就是对这个喝醉男人最好的安慰。
“可是，世上最难杀的，是杀死一个念头。”
李沉舟颇以为然，他拿起酒杯，遥遥相敬，一饮而尽。
沈暮光拿起酒坛，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坛酒被倒的干干净净。
夜冷，酒更冷，但依然浇不灭他心中的那团火。
“这个念头，咽下去，痛彻心扉。吐出来，肝肠寸断。”
“我只想把她留在身边，但在她心中.....”
“我甚至连那只叫惊虎的猫都不如.....呵呵...”
酒坛顺着他的手落在地上，摔的粉碎，就像他的心。
“多谢，你能听我说这么久。”
“其实，我听说过你，这段时间关于你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你能接下那个烫手山芋，老实讲，我挺佩服你的。不管是为了同门之谊，还是为了别什么。”
“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就不行，我是游园公子沈暮光，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我明明想拥有她，但每次靠近只能看到她眼中畏惧的神色。”
“真是可悲，为了她我明明可以放弃生命，但越是这样，她就离我越远。”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李沉舟看着沈暮光迷离的双眼，说道：
“你做的这些，她怎么看？这些是她想要的吗？”
沈暮光陷入沉思。
李沉舟接着说道：
“你看，你连她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方向错了，做的越多，越是努力，反而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你追着别人的影子跑，就像是在追自己的影子。你跑的越累，离真实的自己就越远。当你停下来，转过身，面向太阳，影子才会回到你的脚下。”
“感情不是占有，不是追逐，而是相互吸引，相互交汇。”
沈暮光闻言，他的眼睛亮了，他转身向着柳惊梦的方向追去。
“多谢，改日有暇，定请李道友痛饮，今日就此别过。”
沈暮光的声音传来，人已消失。
月色苍白，一袭白衣的沈暮光，独行在月色柳影中，人与柳俱瘦。
风吹，柳动，人已不知归处。
李沉舟摇头，沈暮光的心他懂，正因为他懂，所以才无法说出口。
夜色渐冷。
李沉舟和林鸾并行离开酒楼，朱满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隐蔽行踪，离开这这个镇子。
慕绾卿应该离开了落日城，本体那里应该很快就可以收到消息。
长街上人影阑珊。
“顾渊到底是何来历？”李沉舟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林鸾思索了一会，说道：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只知道他于十年前突然出现。”
“从他出现那天，就开始收服妖族各大势力，凡是拒绝他的妖王，不管是何等修为，全都死了，侥幸活下来的，也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他的修为怕是已经达到了此界的顶点，据我看，世上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如果让他慑服群妖，恐怕整个天下都再也无人能胜过他。”
李沉舟明白，一个人的实力地位，除了自身修为，潜力，还有所拥有的势力。
按照林鸾所讲，顾渊整合妖族，重建昔日妖族王庭，图谋的东西必然不小，会是什么呢？
李沉舟陷入沉思。
“不对。”林鸾神色凝重，停下了脚步，开口说道。
李沉舟扫视四周，整条街道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连街道两边的商铺也都大门紧闭。
只有前方小镇的入口处，有一个人静静的站在月色中，背对着自己。
“是朱满。”林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紧张。
李沉舟快步走过去，林鸾紧跟了上来。
那人确实是朱满，只是他的七窍都流出了黑色的血，显然已经死了一段时间，胸口处，更是被开了一个血洞。
李沉舟神色凝重的说道：
“先是被人打碎内脏，再取走妖丹。”
“只是不知此人是敌是友。”
林鸾鼻翼翕动，嘴角上扬，眼睛盯着街道旁的酒肆，眼神变得锐利。
李沉舟也察觉到了不对。
哐当一声，酒肆的门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侍女。
李沉舟看到来人，不由惊呼：
“绿珠？怎么会是你？”
林鸾冷笑，说道：
“你倒是好演技，连我都被骗了去，要不是你身上那股子味，还真发现不了你藏在那里。”
“想必绿珠也不是你的真名吧。”
绿珠蹲下身子，行了一礼，看了一眼林鸾，说道：
“并非有意欺瞒二位，奴家的真名是绿姝，此次前来，只是告诉你们，快点离开再来镇，越远越好。”
“萧危楼已经来了，今夜这个小镇中会有很多人会死，明天天亮后，这个小镇恐怕就成妖族的领地了。”
李沉舟闻言，心中一惊，说道：
“吞并此地？难道，他们就不怕北域各大宗门吗？”
林鸾讥笑，说道：
“恐怕已经有宗门勾搭上了顾渊，毕竟，太玄宗压在众人头顶的日子太久了。”
“而现在，顾渊就是他们试探太玄宗的刀。”
“顾渊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的明目张胆。”
李沉舟想起太玄宗那些破事，心中一阵烦躁。
“绿姝姑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不会是因为刚才林鸾出手相助吧？”李沉舟问道。
绿姝看向李沉舟，又转向林鸾，她的眼睛浮现出一抹灰影，像是一片龟甲，上面有星光浮动。
绿姝沉吟片刻才说道：
“因为在你们身上，奴家看到了妖族未来活着的希望。”
林鸾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原来你是玄龟一族。”
李沉舟想起了万年前，传说中的妖庭太宰玄苍，可以用双眼窥见未来。
绿姝催促道：
“两位，我并没有恶意，趁现在赶快离开。”
李沉舟看了一眼林鸾，点了点头。
这里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还是离开为妙。
忽然，他想到了沈暮光和柳惊梦。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火光冲天，火势映红了夜空。
火光中隐隐有剑鸣传来。
那个方向，正是游园。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萧危楼法力高深，沈暮光不是对手。”洛绿珠焦急地说道。
林鸾闻言，匆忙说道：
“多谢洛姑娘相告，我们现在就走。”
她拉住李沉舟的手，却忽然顿住了。
李沉舟的手指，三根滚烫，两根冰凉。
林鸾瞬间明白了李沉舟的想法。
这反而让她抓的更紧。
“现在你去，会死的。”
“况且，你和沈暮光只是萍水相逢。”
“犯不着为此冒险。”
李沉舟点头，拉起林鸾，化作长虹，向远处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