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我知道你还没走,出来吧。”
“难道,你想看着和你有牵连的人都被杀死吗?”
一道声音响彻小镇。
半空中,李沉舟身形猛地顿住。
“不要理他,快走,萧危楼不是你能对付的。”
“只要到了龙脊江,很快就能回去,何必回头,功亏一篑。”
林鸾拉着李沉舟的衣袖,焦急地说道。
“李沉舟,你不是想把我引来吗?现在我来了。”
“唉,本来我还高看你一眼,谁知你连现身一见的勇气都没有。”
“看起来,太玄宗弟子也不过如此。”
那道声音再次在夜空响起。
李沉舟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快走,别回头。
可是他体内的热血还在翻滚,犹如一团烈火,烧得噼啪作响。
月色如水,微凉。
李沉舟的心却是滚烫。
他想回头,但是看向身边的林鸾,不得不停下脚步。
是啊,他现在不光是为自己而活,林鸾,慕绾卿,甚至还有本体,都在依靠着他。
他若死,林鸾注定活不成。
但若离开,那些帮过自己的人,王德,沈暮光,绿姝,甚至还有柳惊梦。又该何去何从?
李沉舟从没感到双腿是如此的沉重。
回头,辜负了身边的人。
离开,辜负了帮过自己的人。
李沉舟苦笑。
命运分成了两条路,一条通往林鸾期盼的目光,慕绾卿温柔的笑脸。一条通往那些用生命为他铺路的人。
风吹过,微凉。
“李师兄....”
“李道友....”
“李沉舟....”
“师父........”
每个称呼都是天平两端的砝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试着迈出脚步,只要迈出第一步,从此山高海阔,道心通明。
可是,当他看到林鸾睫毛颤动,他的心也跟着抽紧。
最沉重的从来不是生死,而是身上背负的期望。
他想起无数个类似的夜,在雨夜中,在石桥上。
每一次他都能毫不犹豫,把剑刺入对手的胸膛,转身,离开,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可这一次,脚下却生了根,根扎在慕绾卿熬制的每碗汤药中,林鸾担心的目光中,还有其他人的信任中。
“有些事情我是逃不掉的,也不能逃。”
李沉舟迎向林鸾的目光,略带愧疚的说道。
“所以.......”
“所以,我陪你一起去,既然老天让我们一起生,一起死。你想做的,就是我要做的。”
“你去杀人,我就帮你放火。”
“你死,我死。你活,我活!”
月光下,林鸾眉目如画,神色坚毅,语气斩钉截铁。
这一刻,李沉舟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昔日纵横天下大妖的影子。
李沉舟忽然笑了,笑的很温柔,连脸上的刀疤也不那么难看了。
“走,我们去会一会这个萧危楼。”
说完,便转身飞回小镇,大步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
这次,他再无迟疑。
月在中天,剑在手。
风突然停了,
就像它从来不曾吹过。
“萧危楼,我来了!”
一声大喝,响彻小镇的上空。
几道流光掠过。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兀然出现在李沉舟的身前,他的白发没有束,随意披散着,脸颊凹下,颧骨突出,眼睛里有光芒流动。
他的手上提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白衣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相貌各异的妖族修士。
李沉舟目光一凝,那个白衣男子赫然就是沈暮光。
老者目光看向李沉舟,说道:
“李道友真是好胆色,我本以为李道友此去不会再回来的。真令萧某刮目相看。”
李沉舟昂首说道:
“有些事,必须去做,若是不做,恐怕余生再无心安之日。”
萧危楼闻言,随手把沈暮光扔了过来。
李沉舟伸手接住,伸手一探,还有鼻息,然后轻放在地上。
萧危楼轻抚手掌,说道:
“他始终不肯说出你的行踪,所以老夫只能动点手段,调息一段时日,自会无碍。”
“现在,人已经给你,不知李道友可否将山河图交出,让老夫回去也有个交代,你我就此别过,如何?”
李沉舟手指轻拂剑脊。
长剑映着月光,越发的冰冷。
“萧道友这番话,骗骗小孩子也就是了,若是真的把山河图给你,我怕是再也无法活着走出这个再来镇。”
萧危楼面色不豫,目光转向林鸾。
“不知林宫主怎么说?”
林鸾展颜一笑,看着李沉舟的侧脸,说道:
“他的话就是我想说的。”
她的笑在眼角荡开,像是一汪秋水,秋水如波,远山如黛。
眼前的男子就像是水波中的远山,深深的刻在她的眼中,她的心里。
萧危楼轻叹,说道:
“既如此,那就只能让李道友吃些苦头了。”
说完。
一道刀轮在他身后浮起,刀轮转动之间,寒光凛冽,杀气直迫眉心。
李沉舟面色淡然,无喜无悲。
长剑竖起,紧贴眉心。
月光苍白,照在剑上,剑光愈发冰冷。
林鸾站在李沈舟身后,脸色紧绷,目光锐利。
李沉舟动了。
一抹金色的流光,直奔萧危楼的咽喉,月光在剑刃中流淌,流向哪里,死亡就跟在哪里。
萧危楼长袖一挥。
银色的刀轮飞舞,发出刺耳的嘶鸣,迎面斩向月光,
月光被切开,
长剑被斩成两段。
李沉舟身形飞退。
一击,剑毁,人飞。
林鸾的脸一下失去了血色,苍白如纸。
又一道刀轮在萧危楼身后浮起,两道刀轮交相辉映,连月光都失去了颜色。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萧危楼声音一如起始,没有丝毫的改变。
李沉舟站定,怔怔地看着手中半截残剑。
好强。
要战胜这样的对手,除非本体恢复到全盛的状态,亲自前来。
李沉舟的手紧紧握着剑柄,他的剑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后悔吗?
不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宁折而不悔。
这就是心中的道啊。
月光爬上了剑锷,在吞口处犹豫了一下,然后决绝的泻满半截剑脊。
李沉舟再次再次举剑齐眉。
月在中天,剑在眉梢。
李沉舟向前一步踏出,踏碎了满地的月光。
他的目光闪亮,锐利,像剑。
眉宇间,七分决然,三分肃杀。
李沉舟,唉,李沉舟。
一剑,只一剑。
这一剑有去无回。
这一剑只为验明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