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在坍缩，街道房屋在缓缓变小，城中的人傀，静静矗在那里，一动不动，最终变成了无数的光点，消散不见。
咔嚓！
城上的天空裂开。
头顶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久违的蓝天白云。
走！
李沉舟一手抓起林鸾，一手拉住已经快要虚脱的苏辞心，化作长虹，向外飞去。
柳三变早已不知所踪。
等李沉舟飞出数里，再回头看，此时江面上，牵丝城已然不见。
李沉舟没有丝毫停顿，更快的向远处飞遁。
三日后，钟山，一处临时的洞府中。
林鸾还在沉睡，但是她的身体又高了不少，已经是亭亭玉立的模样，修为更是结丹后期。
这让李沉舟唏嘘不已。
“你有没有想过，柳三变代表着哪个势力？”苏辞心望着李沉舟说道。
李沉舟怔了一下，说道：
“他敢只身进入牵丝城，而且甘心自断一臂，所图非小，最后牵丝城很可能落入此人手中。”
“盯上牵丝城的人，除了顾渊，就是那些名门大派，柳三变很可能就是哪个宗门的暗子。”
苏辞心闻言点头。
“柳三变多年以前，曾名噪一时，只是后来突然消失不见。现在来看，是被哪个宗门暗中招揽了过去。”
“而且这个人，隐忍，坚韧，希望不要是敌人才好。”
李沉舟摇摇头，说道：
“观其功法，和月影宗的手段颇为类似。但招式更诡异。”
苏辞心目光闪动。
“月影宗和补天门渊源颇深，据说这两个宗门的立派祖师均来自于太上道。”
“说不得，这个柳三变和太上道有些关系。”
李沉舟心中微凛。
太上道，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一门三化神，如今的修仙界，化神就是此修为的巅峰。
太上道高高在上，讲究顺天应命，监察天下。
太玄宗在这妖族横行的北域开宗立派，未尝没有避开他的想法。
再想到顾渊本身的修为，再加上他一直在整合妖族的势力，若是重建妖族王庭，天下格局恐要大变，太上道不会坐视不管。
柳三变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只是没想到，太上道这么快就盯上了妖族。
一天后，林鸾终于苏醒，三人赶到了瓜州渡，过了渡口，对面便是吴山。
朝阳初升，霞光万丈，碧波粼粼。
“过了吴山便进入了太玄宗的管辖范围，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的一天。”
李沉舟看着远山，流水，感慨万千。
苏辞心笑着说道：
“这次要多谢李大哥和林姑娘，回去之后，风雨商行定有重礼送上。”
“什么重礼？先说好，普通的灵草我可看不上眼，至少也得五百年份的。”
林鸾迫不及待地说着。
苏辞心闻言，不禁莞尔一笑，林鸾虽然出手狠辣，战斗的时候最是喜欢掏心掏肺。
但是为人爽朗，没有心机，只是和李大哥.......算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自己现在不也身处网中，不可自拔。
蓦然，李沉舟目光一凝。
不远处，一叶扁舟，正逆水而行，舟头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黑衣男子，他双手背在身后，迎着风，衣袖飘飘，神态恣意，宛然若仙。
忽有歌声传来。
江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口。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小舟明明行的很慢，但偏偏几个呼吸之间，黑衣男子已经走上岸来，两三步之间，已经走到了三人身前。
林鸾看到来人，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李沉舟浑身冰冷，一颗心已经坠入寒潭。
顾渊！
那个三拳打死白蝠真君的男人。
李沉舟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明明是一个人，但却像是在仰视一座巍峨的高山。
山势扑面压来，李沉舟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沉舟？”顾渊看着李沉舟开口说道，一旁的林鸾和苏辞心像被完全无视。
他的眼睛清澈如水，倒映着整个星河。
李沉舟却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如同深渊般的漩涡，深不见底。
李沉舟不是没有遇到过高手。
但是顾渊不一样。
没有张狂，没有锋芒。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如渊似海！
李沉舟的掌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他缓缓地拿起长剑，握紧，掌心熟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剑在手，李沉舟终于恢复了几分从容。
他迎着顾渊的目光，全身绷紧，脊背挺得笔直，说道：
“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异常沉稳，没有颤抖。
话音未落，李沉舟眼前一花，手中一轻，长剑已经易手。
他的脸顿时僵住了。
练剑二十年，剑早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剑不仅仅是个兵器，更是他意志的延伸。
但是现在，有人在他全神贯注之下，轻易地摘走了手中的剑。
顾渊拿起长剑，来回打量。
手指轻弹剑脊，缓缓说道：
“这把剑还不错。”
“可惜锋利有余，韧性不足，怕是刚过易折。”
“好了，收起来吧。”
说完，长剑又放回李沉舟手掌中。
李沉舟心中波涛翻涌。
他知道顾渊很强，但他从没想过，强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修为的差距，就算面对元婴修士，他也有信心一战。
但现在，剑在手中，他却再无法拔出来。
李沉舟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近乎绝望的冷静。
他慢慢的握住了剑，很慢，很稳。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顾渊。
眼前，是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天堑。
“不知妖庭之主今日来此，是为何事？”李沉舟平静的说道。
顾渊轻笑道：
“我只是想看看，这一路走到此处的李沉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一看，才发现上天何其厚爱人族。”
“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竟能逼退萧危楼，甚至斩爱染冥娘于剑下。”
“若是再让你修炼下去，百年之后，怕又是一尊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而这样的人物，在整个妖族中都没有几个。”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顿时一变，声音陡然转冷：
“如果杀了，还真是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