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声一落,空气陡然一紧。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林鸾拿出山河图,大声说道:
“你来此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张山河图?”
“给你,放我们走。”
她的一挥手,山河图飞向顾渊。
顾渊接过,看都不看,便扔了回去。
他的眼中露出讥讽之色,说道:
“自古以来,成事在人,在天,而不在物。”
“所谓宝物,外力而已。唯有心之所向,力之所及,方为真谛。”
林鸾接过山河图,脸色骤变,既然顾渊不为山河图而来,那他此行的目的若不是自己,那就是李沉舟。
顾渊看向林鸾,说道:
“这些年,林宫主不知所踪,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逢。”
“不知这些年是否想清楚如何选择?”
林鸾神色复杂。
良久,才盯着顾渊,说道:
“我降,放过他们,如何?”
顾渊抚掌大笑道:
“当然,顾某此行只为林宫主,至于其他人,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遥想当年,林宫主可是宁愿放弃所有,也不愿降,没想到今日能回归王庭,真是可喜可贺。”
李沉舟闻言,两手不自觉地用力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林鸾说道:
“我有一事不解,为何非逼迫我降于王庭?难道是因为真龙的血脉?”
“真龙血脉固然稀有,但整个妖族中,想找几个来,并非难事。”
顾渊转身看着远山,流水,缓缓的说道:
“林宫主还是太小瞧自己了,你可知气运变化。”
“气运犹如潮汐涨落,小到个人,家庭,大到一个族群,气运皆有显隐之期。”
“鼎盛时,诸事顺利,似有天助。衰微时阻力丛生,如逆水行舟。”
“大气运者犹如漩涡中心,会自然的吸引周边的小气运,例如,机缘,人才,资源。”
“每个宗门的开山祖师,无一不是大气运之辈,门中弟子,天骄辈出,就是如此。”
顾渊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气运之变,变中藏机,化中有常,唯明眼者见之,唯厚重者承之,唯灵动者御之。”
“个人气运如溪水,部族气运如河,若把这气运聚在一起,则行事无有不成。”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莫外如是。”
他目光一转,盯着林鸾,意味深长地说道:
“而林宫主在顾某眼中,则气运如长虹,横贯天地,气运之盛,世所罕见。”
林鸾苦笑,说道:
“若我真是气运如虹,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顾渊不置可否,静静的等着林鸾的选择。
像是下定了决心。
林鸾转过身来,看着李沉舟,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我本身就属于妖族,现在我该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顾渊脸上露出了微笑。
李沉舟心如刀绞。
他知道,林鸾做出如此的选择,只为他能活下去。
李沉舟很想转身离开,再也不看一眼。
当初说过收林鸾作徒弟,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不管是他还是林鸾都没有当真。
若非两人同生同死,被诅咒一般的命运,说不定早就分道扬镳了。
离开也好。
但是,抛弃那个数次陪着自己直面生死的少女,真的好吗?
李沉舟心中默默的问自己。
抛弃她,选择逃走。
他自问,做不到。
如果逃了,林鸾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逃不过去的。
毕竟他是李沉舟。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心中的惊疑,愤怒,不甘消失的干干净净。
心中无喜无悲,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他一人。
还有他手中的剑,和剑要刺出的方向。
顾渊眉角一挑,看了李沉舟一眼,说道:
“现在我有些后悔了,短短时间,竟在压力下,道心更进一步,此等心性,世间少有。”
林鸾看向李沉舟,眼睛睁得大大的。
李沉舟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顾渊,眼神清冷,再无迟疑之色,说道:
“林鸾毕竟是我的弟子,她愿意跟随前辈,我也不会阻拦。”
“但是,今日有一剑,久藏于心,还请前辈一品。”
话音未落,李沉舟手中的长剑已经刺出。
没有蓄势,没有呐喊。
长剑并不快,甚至很慢。
他要刺的仿佛不是身前的顾渊。
明明是直刺,却在半空划出弯曲的弧线。
这是江尘的剑招,剑遁红尘。
这一剑刺得不是现在,而是过去。
李沉舟知道这一剑他赢不了。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坚持的道,到底是什么?是笑话?是蝼蚁的挣扎?还是别样的风景?
顾渊的脸上现出一抹讶色。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长剑再也难刺出分毫。
李沉舟的脸顿时僵住了。
“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我收回之前说的话,仅凭这一剑,妖族中的后起之秀,再无一人是你的对手。”
“唉,本来已经答应林宫主放你们离开,但若留下你,日后怕是要成大患。”
“所以......”
顾渊话还没说完,猛然转身,一拳击出。
他身后的影子中,不知何时钻出了一个人,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火一样的女人。
顾渊的拳头一击落空,女人又变回了影子,消失在顾渊的影子中。
李沉舟目光一亮。
这是太玄宗隐峰掌脉真君,练霓裳。
顾渊脚下的影子忽然活了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影子分开,练霓裳从中走出,一指点向顾渊额头。
顾渊不闪不避,冷哼一声,向前一步踏出。
两人身形交错。
练霓裳的脖子竟被切断。
李沉舟正要惊呼。
练霓裳整个人又化成了影子,消失不见。
顾渊脸上怒气一闪而逝。
他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掌,掌心中一柄血色长刀凭空浮现。
修罗刀。
刀光一闪,他脚下的影子一分为二。
一声惊呼,一身红衣的练霓裳从中飞身而出。
“雕虫小技。”
顾渊哂笑,他飞身上前,五指弯爪状,抓向练霓裳的脖子。
练霓裳轻笑。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雷光劈向顾渊。
顾渊猛的退后,只见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在空中浮现,他的身边雷光环绕,像是从雷电中走出的神灵。
来人正是太玄宗,代罚峰的掌脉真君。
李沉舟一怔。
还没容他多想。
一个青衣男子,手持一柄外形古朴的长剑踏江而来。
“至宝有本性,精钢无与俦。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
看到来人,顾渊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