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爹，人类都是坏蛋吗？
探索祭坛的计划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推迟了。
清晨，幽烬山脉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随后雨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洞穴的水晶窗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雨水顺着山势汇成溪流，在山谷间奔腾咆哮，雾气从谷底升腾，将整个世界染成模糊的水墨色。
“去不了。”烬站在洞口观察天气，“这种暴雨，祭坛所在的山谷会被洪水淹没。”
闪闪趴在窗台上，小爪子按着玻璃，金色竖瞳盯着外面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星尘蝶：“蝴蝶飞不动了……”
艾莉娅走过来，把一件小斗篷披在闪闪身上：“雨季开始了。按照龙族的气候记录，这样的暴雨通常会持续三到五天。”
她转向烬：“正好，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更充分的准备。祭坛的环境、可能遇到的危险、需要的物资——都需要详细规划。”
烬点头，但眉头微皱。他讨厌计划被打乱，尤其是闪闪的噩梦还在继续——虽然频率降低了，但每次醒来幼崽都会说“那个声音更着急了”。
“爹。”闪闪突然回头，“下雨天我们做什么呀？”
这个问题让烬和艾莉娅对视一眼。
平时他们的日程很规律：早晨训练，上午学习，下午游戏，傍晚亲子时间。但今天所有户外活动都取消了。
艾莉娅想了想：“今天上文化课吧。闪闪想学什么？”
“文化课？”闪闪歪头。
“就是学习知识。”艾莉娅走到工作间，从书架上搬下一摞书——那是她从人类王国带来的，有绘本、百科全书、历史故事，甚至还有一本简易的星象图册。
烬看着那些书，表情有点复杂。龙族也有传承记忆和古籍，但很少有这种……彩色插图、通俗易懂的“儿童读物”。
“我想听故事！”闪闪跑过来，蹲在书堆旁边，“艾莉娅阿姨以前给人类小朋友讲什么故事呀？”
艾莉娅席地而坐，把闪闪抱到腿上，翻开一本封面绘着巨龙和骑士的绘本：“那就从这本书开始吧。不过闪闪要记住，故事只是故事，不是真实的历史哦。”
她开始讲：“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有一位勇敢的骑士。他有一把闪亮的剑，一匹白色的马，还有一个梦想——成为屠龙勇士。”
闪闪的耳朵竖起来了：“屠龙？是要杀龙吗？”
“故事里是这样说的。”艾莉娅继续，“骑士听说北方的山脉里住着一头凶恶的巨龙，经常袭击村庄，抢夺财宝。于是他踏上征程，翻过九十九座山，渡过九十九条河，终于来到了巨龙的巢穴。”
绘本翻页，画面上一头红色巨龙张牙舞爪，骑士举剑对峙。
烬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表情微妙。他太熟悉这种人类故事了——龙永远是反派，骑士永远是英雄。
但艾莉娅的讲述方式不一样。
“骑士对巨龙说：‘恶龙！停止伤害无辜！’巨龙却回答：‘人类！停止侵占我的领地！’原来，人类村庄不断扩张，砍伐森林，污染水源，已经侵入了巨龙世代居住的家园。”
闪闪眨眨眼：“那……谁是对的？”
“没有谁完全对，也没有谁完全错。”艾莉娅轻声说，“骑士想保护人类，巨龙想保护家园。他们打了三天三夜，两败俱伤。最后，一位智者路过，对他们说：‘为什么一定要战斗呢？不能分享这片土地吗？’”
绘本的最后一页，画面变了：巨龙盘踞在山顶，人类村庄建在山脚，中间是一片共同的森林。骑士的剑插在地上，成为划分边界的标志。
“后来，巨龙不再袭击村庄，人类也不再侵入深山。他们达成了协议：巨龙保护山脉免受魔兽侵扰，人类每年供奉一部分收成作为答谢。骑士和巨龙甚至成了朋友，经常一起喝茶下棋。”
艾莉娅合上书，看着闪闪：“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闪闪思考了很久，然后说：“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要说话，要分享？”
“对。”艾莉娅微笑，“还要试着理解对方的立场。巨龙不是天生邪恶，人类也不是永远正确。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苦衷。”
烬沉默地听着。这个故事和他听过的所有人类传说都不同。没有英雄屠龙，没有邪恶毁灭，只有两个种族学会共存。
“可是……”闪闪小声说，“红龙奶奶说，人类都是坏蛋，会抓小龙做奴隶。”
艾莉娅的表情严肃起来：“那是偏见，闪闪。就像故事里的人类认为所有龙都是恶龙一样，是错误的。人类有很多种，有好人也有坏人。龙族也是，有友善的龙，也有暴躁的龙。”
她顿了顿：“阿姨也是人类。阿姨是坏蛋吗？”
“不是！”闪闪立刻抱住她，“阿姨是最好的！”
“那阿姨的哥哥——昨天来的舅舅，是坏蛋吗？”
闪闪犹豫了：“舅舅……凶凶的，但是给糖了……应该不是坏蛋？”
“舅舅是担心阿姨，所以才显得凶。”艾莉娅解释，“他其实很温柔，会照顾受伤的小动物，会给贫穷的孩子送食物，是个很好的人。”
闪闪似懂非懂地点头。
烬突然开口：“我见过的人类，大部分都想杀龙。为了荣耀，为了财宝，或者只是……因为害怕。”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艾莉娅听出了一丝深藏的疲惫。
五百年，无数次的袭击，无数次的战斗。即使是最强大的龙，也会厌倦。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艾莉娅抬头看他，“就像龙族也不了解人类。恐惧源于未知。如果双方能坐下来谈谈，也许……”
“也许还是会打。”烬说，“但不是所有人类都愿意谈。”
“也不是所有龙族都愿意。”艾莉娅轻声说，“但总要有谁先踏出第一步。千年前的圣女莉安娜踏出了那一步，所以有了星月盟约。现在我们……”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现在他们，就是那一步。
闪闪看看爹，又看看阿姨，突然说：“爹以前也觉得人类都是坏蛋吗？”
烬愣了一下。
他想起五百年的战斗，想起那些贪婪的、恐惧的、充满杀意的眼睛。
但然后，他想起艾莉娅——她第一次站在塔顶仰头看他时的平静，她答应跟他走时的果断，她照顾闪闪时的温柔，她面对长老和哥哥时的勇敢。
“以前是。”他诚实地说，“现在……不是了。”
闪闪的眼睛亮了：“因为阿姨？”
“……嗯。”
“那我也要学！”闪闪跳起来，“我要学怎么分辨好人坏人，怎么说话，怎么分享！这样以后我遇到人类，就不会打架了！”
艾莉娅笑了，揉揉它的头：“好，那今天我们继续上课。接下来学星象——闪闪是星辰龙，应该了解星星的故事。”
她从书堆里翻出那本星象图册，摊开。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星座图，还有各种神话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