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闪闪，你的名字里藏着星星
清晨的山谷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昨夜的雨水在岩石和叶片上凝结成晶莹的露珠。
阳光尚未穿透云层，世界处于一种朦胧的、介于黑夜与白昼之间的静谧状态。
烬站在洞穴外的平台上，龙翼微微展开，感知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
他的金色竖瞳扫视着西南方向的山林——那里是赏金猎人可能潜入的路径。
整夜未眠，他布置了三层防御法阵，此刻那些隐形的符文在晨曦中泛着微弱的黑金色光芒。
艾莉娅从洞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把其中一杯递给烬：“他们还没来。”
“快了。”烬接过茶杯，指尖碰触到她的手指，两人的印记同时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我感知到五里外有陌生的人类气息。十个人，移动很谨慎。”
艾莉娅抿了口茶，声音平静：“按照计划，我先尝试沟通。如果不行……”
“我就启动恐惧领域。”烬接话，但顿了顿，“但闪闪怎么办？它今天早上状态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
平时这个时间，闪闪早就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看日出了。
但今天，幼崽还缩在卧室里，艾莉娅去叫它起床时，发现它已经醒了，正抱着那个装着彩虹石和龙鳞的小袋子，盯着天花板发呆。
“闪闪说想多躺一会儿。”艾莉娅低声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让它再休息十分钟。”
烬皱眉：“它太紧张了。今天让它待在洞穴最里面，不要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烬的语气强硬起来，“面对赏金猎人不是游戏，那些人手里有破龙弩和屠龙魔法卷轴。闪闪太小，不能冒任何风险。”
艾莉娅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闪闪哭泣的模样，想起幼崽说“我要变强保护爹和阿姨”时的坚定眼神。
“我去看看它。”她转身回到洞穴。
卧室里，闪闪确实已经起床了。
但它没有像平时那样啪嗒啪嗒跑来跑去，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小书桌前——那是艾莉娅用剩余木材给它做的，高度刚好适合幼龙形态的它。
桌上摊开一本空白册子，旁边放着艾莉娅给它的炭笔。
闪闪用爪子握着笔（动作还很笨拙），正在纸上画着什么。
“闪闪？”艾莉娅轻声走近。
闪闪抬起头，金色竖瞳里有种罕见的严肃：“阿姨，早。”
这个问候太正式了，正式得不像个孩子。
艾莉娅蹲下身，看见册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三个并排的符号。
“在画什么呀？”她柔声问。
“名字。”闪闪认真地说，“我想学写我们的名字。爹的，阿姨的，还有我的。”
艾莉娅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闪闪低下头，小爪子抠着炭笔：“因为……因为如果今天坏人来了，如果……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要记住我们是一家人。就算分开了，我也要记得爹和阿姨的名字。”
这话说得太沉重，太不像一个幼崽该说的话。
艾莉娅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她伸手把闪闪抱到怀里：“不会分开的，闪闪。我们不会分开。”
“可是故事里说，有时候家人会因为可怕的事情分开。”闪闪的声音闷闷的，“我想学会写名字，这样就算……就算看不到了，我还能写出来，还能记得。”
艾莉娅抱紧它，眼眶发热。她意识到，闪闪正在用自己稚嫩的方式，应对可能来临的分离恐惧。
“好。”她轻声说，“阿姨教你。但现在我们先吃早餐，然后做点轻松的事，好不好？等下午，如果一切都好，阿姨好好教你写名字。”
闪闪点头，但依然紧紧抓着那支炭笔。
早餐时，闪闪的表现让烬也察觉到了异常。
平时喝羊奶会咕嘟咕嘟发出满足的声音，今天却小口小口地抿，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平时吃饭时会叽叽喳喳说话，今天却异常安静。
“崽。”烬放下杯子，“看着我。”
闪闪转头，金色竖瞳对上父亲的。
“怕吗？”烬直截了当地问。
闪闪迟疑了一下，点头，又摇头：“怕……但又不怕。因为爹和阿姨在。”
“那就相信我们。”烬伸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闪闪的额头，“爹答应你，不会让任何人带走这个家的任何成员。这是龙族的誓言，一旦立下，至死方休。”
龙族的誓言。
闪闪知道这个词的分量。它在故事里听过——龙族很少许诺，但一旦许诺，就会用生命去履行。
幼崽的眼睛亮了一点：“嗯！”
早餐后，按照原计划，闪闪应该开始上午的训练。
但艾莉娅调整了内容：“今天不练魔力控制了。我们玩个新游戏——名字拼图。”
她拿出昨天准备好的教具：几十块小木牌，每块上面写着一个龙语字母。这些字母是她照着龙族古籍刻的，边缘打磨光滑，不会伤到闪闪的爪子。
“闪闪知道自己的名字用龙语怎么写吗？”
闪闪摇头。
艾莉娅在桌上摆出三块木牌，拼成一个龙语单词：“看，这就是‘闪闪’——星辉闪烁的意思。”
那个单词由三个字符组成：第一个像盘旋的星云，第二个像迸发的光芒，第三个像收拢的羽翼。
“好漂亮……”闪闪伸出爪子，轻轻触摸那些字符。
“每个龙族的名字都有含义。”烬走过来，坐在闪闪旁边，“我的名字‘烬’，意思是‘余火不灭’。你祖母起的，她说希望我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能保留一丝火种。”
这是烬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父母。艾莉娅和闪闪都安静地听着。
“那艾莉娅阿姨的名字呢？”闪闪问。
艾莉娅摆出另一组字符：“在人类语言里，‘艾莉娅’是‘月光’的意思。但在龙语里，最接近的对应词是这个——”
她摆出的龙语单词更加复杂：五个字符，像月相的变化，从新月到满月。
“月之轮回。”烬轻声念出那个词的含义，“很适合你。”
艾莉娅耳根微红：“谢谢。那……烬的名字用人类文字怎么写？”
她拿起炭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两个方方正正的人类文字：烬。
闪闪好奇地凑过去看：“人类的字好方呀！像叠起来的石头！”
“每个文明的文字形状都不一样。”艾莉娅解释，“龙语优雅流畅，像飞行轨迹；人类文字方正稳固，像建造的房屋；精灵文字纤细灵动，像生长的藤蔓……”
她一边说，一边写下“艾莉娅”三个字，又写下“闪闪”两个字——这是她根据发音翻译的最接近的人类文字。
“现在我们每个人的名字，都有龙语和人类语两种写法了。”艾莉娅把三张纸并排放在桌上，“闪闪想先学写哪个？”
闪闪盯着那些字符看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学写‘家’。”
艾莉娅怔住了。
烬也怔住了。
“家……”艾莉娅轻声重复，“闪闪知道‘家’怎么写吗？”
“不知道。”闪闪摇头，“但我想学。因为爹说，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是家。我想学会写这个字，然后……然后把它贴在墙上，这样每天都能看见。”
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两个大人的心上。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拿起炭笔。
她在纸上先写下人类语的“家”——上面是宝盖头，代表屋顶；下面是“豕”，古时候代表养的牲畜。合起来就是：屋檐下有所养，即是家。
然后她摆出龙语中表示“家”的字符——那不是一个单词，而是一组三个符号的组合：第一个是巢穴的轮廓，第二个是交缠的尾巴（龙族家人亲近时的姿态），第三个是共享的火焰。
“在龙族文化里，‘家’是巢穴、羁绊和共享。”烬解释，“比人类的定义更……温暖。”
闪闪专注地看着那些符号，小爪子在空中模仿笔画。它学得很认真，虽然笔划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尽全力写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