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闪闪睡着后，烬和艾莉娅坐在工作间，反复观看那段幻象。
一遍，又一遍。
画面中的星辰龙王“星辉”，鳞片光泽，龙瞳是比闪闪更深的暗金色，威严中带着温柔。
圣女莉安娜的面容与艾莉娅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眼睛的形状和嘴角的弧度。
而那个婴儿……
“太像了。”艾莉娅轻声说，“不只是星纹，你看鼻梁的弧度，耳朵的形状……就像闪闪再小一点的样子。”
烬沉默地盯着幻象。五百年的生命让他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但这一次，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转世……”他低语，“龙族确实有轮回的传说，但那是灵魂层面的概念。肉体、血脉、甚至连星纹都一模一样……这说不通。”
“也许不是转世。”艾莉娅突然说，“也许……是血脉的共鸣跨越了时间。闪闪不是那个孩子，但因为星月共鸣，他的血脉被激发到了最接近始祖的状态。所以星纹相似，相貌也相似。”
这个解释更合理，但也同样惊人。
“如果真是这样，”烬看向艾莉娅，“那你呢？你和莉安娜圣女长得这么像，也是血脉共鸣吗？”
艾莉娅抚摸锁骨下的月痕：“我不知道……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特殊能力，但养父母只说我是被遗弃在神殿的孤儿。他们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她顿了顿，苦笑道：“但现在看来，我可能……真的是圣女后裔。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后裔。”
两人陷入沉默。
工作间的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的夜空星河璀璨，像在呼应千年前的那段历史。
良久，烬开口：“去不去祭坛？”
“闪闪的状态需要引导。”艾莉娅说，“星纹提前显现，魔力控制不稳，噩梦不断……如果祭坛的遗产里有解决方法，我们应该去。”
“但可能有危险。”
“哪里没有危险？”艾莉娅转头看他，“留在这里，猎人会来；离开这里，未知在等待。但至少去祭坛，我们有可能找到答案——关于闪闪，关于我，甚至关于我们为什么会相遇的答案。”
她伸出手，握住烬的手：“而且，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面对。”
掌心的印记相贴，温暖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流动。
烬反握她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好。”他说，“三天后出发。这三天，我们做足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洞穴里充满了忙碌而凝重的气氛。
艾莉娅调配了大量的宁息药剂、治疗药膏、防护符文。
烬检查了所有装备，加固了洞穴的防御法阵，甚至还去议会山借阅了关于古代祭坛的地形图和危险记录。
闪闪感觉到了不寻常，但它很乖，没有闹，只是更黏着爹和阿姨。
训练时格外认真，吃饭时会把最喜欢的肉块分给两人，睡觉时一定要牵着两人的手。
第三天清晨，出发的前夜，意外发生了。
那时天刚蒙蒙亮，闪闪第一个醒来。它像平时一样，揉着眼睛走向窗户，想看看今天的星尘蝶多不多。
然后它停住了。
洞穴的墙壁——那面他们一起画满冰晶星星的墙壁——正在发光。
不是反射晨光，是从内部透出的、柔和的、金银交织的光芒。光芒流淌，让墙上的星星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闪烁。
更奇怪的是，墙壁表面开始浮现出新的图案。
不是冰晶凝结的，更像是……石质本身在改变结构，凸起、凹陷，形成浮雕。
闪闪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图案逐渐清晰——
是两个婴儿。
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雕刻在岩石上的浮雕。两个小小的龙族婴儿，蜷缩在一起，一个的星纹在胸口，一个的星纹在额头。他们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在熟睡。
最诡异的是，两个婴儿的轮廓，隐约能看出闪闪的影子。尤其是那个胸口有星纹的，简直像是闪闪的缩小版。
“爹……阿姨……”闪闪的声音颤抖，“墙……墙上有宝宝……”
烬和艾莉娅被惊醒，冲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这是……”艾莉娅伸手触摸墙壁。岩石温润，浮雕线条自然流畅，像是经过千年风化的古物，而不是刚刚形成的。
烬的感知扩散出去，检查整面墙壁的魔力波动。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墙壁在吸收闪闪的星辉。”他低声说，“不，不只是吸收……是在记录，在……预言。”
“预言？”艾莉娅看向那两个婴儿浮雕，“预言什么？”
烬沉默了很久，金色竖瞳盯着浮雕，又看看闪闪，再看看艾莉娅。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让艾莉娅血液几乎冻结的猜想：
“星辰龙族的血脉传承……可能不是单传。”
他指着两个婴儿：“你看他们的星纹位置——一个胸口，一个额头。在龙族记载中，这是双生星辰龙的标志。千年前的星辰龙王‘星辉’，就是双生龙中的兄长。他的弟弟‘月影’，额心有星纹，在盟约战争中战死。”
艾莉娅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说……闪闪可能也会有……”
“不是可能。”烬的声音干涩，“墙壁在吸收他的星辉，显现出他血脉中潜藏的遗传信息。双生龙的血脉是隐性遗传，通常隔代出现。如果闪闪继承了完整的星辰龙血脉，那么他未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闪闪未来可能会有兄弟姐妹。
双胞胎。
墙上的浮雕，可能是血脉预兆。
闪闪仰头听着这些复杂的话，只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双胞胎？是两个宝宝吗？像我一样的？”
它突然兴奋起来：“那我要当哥哥了？我可以教他们飞！教他们喷火！教他们拼图！”
孩子的反应总是纯粹得惊人。在大人被这个可能性震惊时，闪闪已经在期待未来了。
艾莉娅蹲下身，声音发颤：“闪闪……想要弟弟妹妹吗？”
“想呀！”闪闪用力点头，“红龙奶奶家就有三个宝宝！他们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可热闹了！如果我也有弟弟妹妹，我们家就更像家了！”
它看着墙上的浮雕，金色竖瞳里满是憧憬：“而且……而且如果是两个，一个像爹，一个像阿姨，那就最好了！”
这句话像一支箭，射穿了艾莉娅所有的心防。
她抱住闪闪，眼泪无声滑落。
烬站在一旁，看着墙上那双生婴儿的浮雕，看着哭泣的艾莉娅，看着兴奋的闪闪。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墙边，伸出手，用指尖的黑暗魔力，在双生婴儿浮雕的周围，刻下了一个边框。
不是装饰性的边框。
是一个“家”的形状——屋顶的轮廓，下面是并排的三个身影：高的，中的，小的。
而在那个“家”的上方，他刻下了一行龙语文字：
“此家永恒，血脉相承。”
刻完，他转身，对艾莉娅和闪闪说：
“不管未来有几个孩子，这里都是家。我守护你们，永远。”
晨光完全升起，照进洞穴。
墙壁上的浮雕在阳光下清晰无比：双生婴儿在中央，周围是家的轮廓，上方是永恒的誓言。
闪闪跑过去，用爪子轻轻触摸那些浮雕，然后转身扑进烬和艾莉娅中间：
“爹！阿姨！等弟弟妹妹来了，我们一起教他们！我们是一家人，永远的一家人！”
艾莉娅擦掉眼泪，笑了。她一手搂着闪闪，一手伸向烬。
烬握住她的手。
三人的印记同时亮起，光芒与墙上的浮雕辉映。
这一刻，过去、现在、未来，仿佛在星辉中重叠。
千年前的盟约，如今的相遇，还有墙上预兆的明天。
都凝聚在这个晨光中的洞穴里。
凝聚在这个，刚刚被命名为“家”的地方。
长老会的催促、祭坛的秘密、血脉的真相——所有这些，突然都不那么紧迫了。
因为比起千年的历史，比起未知的遗产，此刻紧紧相拥的三人，才是最重要的现实。
墙上的双生婴儿浮雕，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承诺。
对未来的承诺。
对家的承诺。
对“无论如何都会在一起”的承诺。
窗外，星尘蝶开始飞舞，在晨光中洒下细碎的星辉。
那些星辉飘进洞穴，落在墙上，落在三人身上，像是祝福，又像是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