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训被取消了。
卡特琳娜的命令，通过一个侍从传达：“皇女殿下指示，莉安娜骑士今日休整，不必参加晨训和上午的轮值。”
莉安娜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侍从离开的背影。她的背部已经不疼了，艾莉娅的药膏和魔法效果显著。但卡特琳娜如何知道她需要休息？
答案在早餐时揭晓。她独自在宿舍的小餐厅用餐时，卡特琳娜出现了。皇女穿着简单的便装，金发随意束起，看起来像私人时间的打扮。
“殿下。”莉安娜起身。
“坐下，继续吃。”卡特琳娜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什么都没要，“艾莉娅告诉我你旧伤复发。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谢殿下关心。”
卡特琳娜看着她盘子里简单的食物：燕麦粥，一片黑面包，一点果酱。“伙食需要改善。我会吩咐厨房。”
“不必麻烦，这已经很好了。”
“这是命令。”卡特琳娜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你需要足够的营养维持身体状态。作为我的护卫，你的健康是我的责任。”
莉安娜不再争辩。她继续吃粥，卡特琳娜就坐在对面看着。这种安静让她有些不自在。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原本计划巡视城防，但推迟了。”卡特琳娜说，“下午有个会议，你需要参加。关于边境的情报。”
“塞拉将军那边？”
卡特琳娜点头。“信使昨夜抵达。边境发现不明势力的侦察队，不是邻国的正规军，像是雇佣兵或私兵。塞拉请求增援和更多情报支持。”
她顿了顿。“会议参与者：我，宰相，军务大臣，情报官，还有你。”
“我？”莉安娜惊讶。
“你是目前唯一与塞拉交过手，了解她战斗风格的人。而且你刚从地牢出来，思维可能比那些陷入固定模式的官员更灵活。”卡特琳娜站起身，“下午两点，议事厅。穿正式些。”
她走向门口，又停住。“还有，莉安娜。”
“是？”
“塞拉在信中提到你。她说你变了，但剑还是那把剑。”卡特琳娜回头，碧眸中有复杂情绪，“她很少这样评价别人。珍惜这份认可。”
门关上。莉安娜坐在原地，消化着信息。
边境危机。会议。塞拉的认可。
以及卡特琳娜亲自来通知她的举动——这不是皇女对普通护卫会做的事。
下午的议事厅气氛严肃。长桌边坐着五六个人，除了卡特琳娜和莉安娜，都是中年以上的男性官员。莉安娜坐在卡特琳娜右手边的位置，这个位置本身就在传递信号。
“开始吧。”卡特琳娜说，“情报官，报告。”
情报官是个瘦高的男人，摊开地图。“过去两周，边境巡逻队遭遇四次袭击。对方人数不多，每次五到十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行动模式：快速袭击，收集情报，迅速撤离。不像是为了制造伤亡，更像是测试防线和收集数据。”
“身份？”军务大臣问，他是个壮硕的老者，脸上有疤痕。
“不确定。武器制式混杂，有北方部落的风格，也有南方城邦的工艺。俘虏了两个伤员，但都在审讯前自尽了。用的毒药很罕见，不是普通雇佣兵能获得的。”
宰相是个白发老者，手指轻敲桌面。“政治动机？有人想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还是为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都有可能。”情报官说，“塞拉将军已经加强巡逻，但她手下的兵力不足。如果对方发动大规模进攻，防线有被突破的风险。”
卡特琳娜看向莉安娜。“莉安娜骑士，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目光集中过来。莉安娜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眼神——怀疑，不信任，好奇。她深呼吸，整理思绪。
“袭击频率。”她说，“四次袭击在两周内，但时间分布不均：第一次和第二次间隔五天，第二次和第三次间隔两天，第三次和第四次间隔一天。频率在增加。”
她指向地图上的袭击点。“地点也有规律。第一次在最东侧，第二次向西移动五十里，第三次再向西三十里，第四次回到第一次附近。像是在画一个三角形，测试不同区域的防御。”
情报官眼睛一亮。“确实如此。我之前没注意到这个模式。”
“如果是测试，那么测试阶段可能快结束了。”莉安娜继续说，“接下来可能是真正的行动。而第四次袭击回到起点，也许意味着他们完成了初步侦察，准备从最初确定的薄弱点突破。”
军务大臣皱眉。“有道理。但薄弱点是哪里？”
莉安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沿着袭击点连线。“如果他们画的是三角形，那么重心在这里——黑石峡谷。地势复杂，巡逻困难，但一旦突破，可以直插边境驻军后方。”
议事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
“黑石峡谷。”宰相喃喃道，“二十年前有过一次突破，造成重大伤亡。之后我们加强了防御，但近几年预算削减……”
“塞拉的驻军离那里有多远？”卡特琳娜问。
“正常行军，一天半。但如果遭遇伏击或恶劣天气，可能更久。”军务大臣回答。
卡特琳娜沉思片刻。“我们需要增援。但王都的兵力也紧张，马上就是丰收祭，大量人员流动，需要维持城内秩序。”
“可以从西境调一部分。”宰相提议，“西境最**静，可以暂时抽调一个中队。”
“太慢。”情报官摇头，“西境到黑石峡谷，最快也要四天。如果敌人真在准备进攻，时间不够。”
争论开始。每个人都提出方案，但都有问题：兵力不足，时间不够，风险太大。
莉安娜安静地听着。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是作为莉安娜·克洛塞尔，而是作为那个玩过无数策略游戏的玩家。游戏里的边境危机任务，通常有几个解决方案：正面迎击，设伏，外交施压，或者……
“斩首行动。”她轻声说。
争论停下来。所有人看向她。
“什么？”军务大臣问。
“如果这些袭击是侦察，那么背后一定有指挥者。雇佣兵不会自发进行这样有组织的侦察。找到指挥者，消灭他，整个行动就会瘫痪或延迟。”莉安娜说，“比调动大军更快，更隐蔽。”
情报官皱眉。“但如何找到指挥者？我们连对方身份都不知道。”
“他们需要传递情报。”莉安娜指向地图上的袭击点，“每次袭击后，侦察队需要向指挥者报告。如果我们是他们，会在哪里设立临时指挥点？”
她的手指沿着可能的撤退路线移动。“远离边境，避免被发现，但要能快速接收情报。有水源，有隐蔽性，便于撤离的地方。这里——废弃的守望塔。离四个袭击点距离相当，靠近河流，有旧道路通往国境线。”
那是一座标记为废墟的点。三十年前的边境哨塔，早已废弃。
“有可能。”情报官承认，“但需要验证。派人侦察会打草惊蛇。”
“所以不是派人。”卡特琳娜开口，声音清晰，“是派一个小队。精锐小队，潜入，确认，如果确实是指挥点，直接行动。”
她看向莉安娜。“你需要多少人？”
莉安娜计算。“六人。两个前锋，两个支援，两个远程。需要熟悉地形，擅长隐蔽行动。”
“人选？”
莉安娜脑中闪过几个名字。游戏里的一些配角，擅长侦察和隐秘行动的骑士。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我需要查阅骑士团的档案，挑选合适的人。”
军务大臣反对：“太冒险了。让一个……临时护卫指挥这样的行动，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敌人会突破防线，造成更大损失。”卡特琳娜打断他，“莉安娜骑士的分析合理，方案可行。我批准这个行动。”
她站起身，皇女的威严自然散发。“莉安娜骑士，给你权限挑选人员，准备装备。行动时间由你决定，但必须在三天内出发。有任何需要，直接向我汇报。”
“是，殿下。”
会议结束。官员们陆续离开，表情各异：有的深思，有的不满，有的好奇。莉安娜最后一个起身，卡特琳娜在门口等她。
“做得很好。”皇女低声说，“但我需要你活着回来。明白吗？”
“明白。”
“去准备吧。我会让艾莉娅给你准备一些有用的魔法物品。”卡特琳娜顿了顿，“还有，小心。军务大臣不喜欢你，他会盯着你的每一个错误。”
莉安娜点头。她正要离开，卡特琳娜又叫住她。
“莉安娜。”
“是？”
皇女看着她，碧眸中有担忧，有信任，还有一种更深的情感。“平安回来。这是命令。”
莉安娜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卡特琳娜不只是把她当护卫，也不只是把她当曾经的友人。这种关切，这种信任，已经超越了那些范畴。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后只是深深鞠躬。“我会的，殿下。”
走出议事厅，阳光刺眼。莉安娜眯起眼睛，看着王宫庭院里巡逻的卫兵，看着远处训练场上的身影，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斩首行动。指挥小队。深入敌后。
危险，但也是机会——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赢得真正认可的机会。
她走向骑士团档案室，脚步坚定。背部已经不疼了，身体充满力量。大脑清醒，思路清晰。
这是她的战斗。不是作为林风，不是作为莉安娜，而是作为现在的自己——一个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逐渐找到位置的存在。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老骑士，独眼，满脸皱纹。看到莉安娜时，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需要什么，骑士？”
“边境地区擅长隐蔽行动的人员名单。过去三年有侦察经验的优先。”
老骑士翻找档案，抽出一叠文件。“这些。但有些人在外出任务，有些人在休假。”
莉安娜开始阅读。名字，履历，特长，评价。她快速筛选，大脑像一台高效的机器。游戏知识在这里有用——她知道哪些人可靠，哪些人有隐藏能力。
两个小时后，她有了初步名单：四个候选人。还需要两个。
门被敲响。莉安娜抬头，米露站在门口。
“神官大人？”
“皇女殿下让我来。”米露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一些祝福过的物品，可能对你有用。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我请求加入你的小队。”
莉安娜愣住。“什么？”
“治疗者。”米露说，“小队需要治疗者。我擅长治愈魔法，也学过基础的隐蔽技巧。而且……神圣祝福可以增强队伍的防御和士气。”
“太危险了。”莉安娜摇头，“你不是战斗人员。”
“但我是神官。保护王国，救助需要帮助的人，是我的职责。”米露直视她的眼睛，“而且，我相信你。如果你认为这个行动有必要，我愿意参与。”
她的眼神清澈坚定。莉安娜看到的不只是温柔的神官，还有一个有信念、有勇气的年轻女性。
“我需要考虑。”莉安娜最终说。
“当然。”米露放下小包，“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这些物品都请带上。里面有祝福过的绷带，解毒剂，还有几个护身符。”
她离开后，莉安娜看着那个小包，良久。
然后她继续看档案。第五个候选人出现在一份边缘报告里：一个因为违纪被降职的游侠，擅长追踪和野外生存。评价是“能力出众，但难以管束”。
第六个……
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艾莉娅。
精灵法师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的档案。“选人？”
“是的。”
艾莉娅放下一卷羊皮纸。“边境地区的魔力流动图。过去一个月，黑石峡谷附近有异常波动，可能是魔法隐藏或通讯法术的痕迹。”
然后她放下一个小盒子。“隐身粉尘，三份。持续时间十分钟。声音屏蔽卷轴，两份。用法写在里面。”
莉安娜看着这些东西。“你不需要参与行动。提供这些已经足够了。”
“我在提供研究支持。”艾莉娅说，“如果你失败死亡，我的样本就丢失了。所以你必须活着回来。”
一如既往的直接。但莉安娜注意到，艾莉娅准备的东西很实用，很周到。
“谢谢。”她说。
艾莉娅点头，准备离开，但在门口转身。“如果你需要魔法支援，我可以远程提供。但需要提前设置信标。”
“我会考虑。”
精灵离开后，莉安娜坐在档案室里，看着桌上的名单、地图、魔法物品、神圣祝福包。
卡特琳娜的信任。米露的信念。艾莉娅的研究。塞拉的危机。
所有这些，都系于这次行动。
她拿起笔，在名单上写下第六个名字。
自己的名字。
然后开始制定计划。
窗外，天色渐晚。王宫的灯火逐一点亮。
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一场小小的、危险的行动即将开始。
而她，莉安娜·克洛塞尔，将带领这支意外组成的队伍，走向边境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