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挑选在第二天完成。
除了莉安娜自己，名单上最终确定了五人：老游侠凯登，因酗酒违纪被降职，但追踪能力无人能及；双胞胎姐弟艾娃和艾文，姐姐是弓箭手，弟弟是匕首专家，配合默契；沉默的盾卫格伦，话少但可靠；以及神官米露。
艾莉娅没有加入小队，但提供了大量魔法支援物品，并承诺在必要时远程协助。卡特琳娜批准了名单，唯一的要求是：“把所有人安全带回来。”
集合地点在王宫东侧的训练场边缘。清晨，雾气未散，地面潮湿。莉安娜第一个到，检查装备：剑，匕首，轻甲，背包里是食物、药品和艾莉娅给的魔法物品。
凯登第二个来。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睛却异常锐利。他背着一张长弓和箭袋，腰上挂着水壶——莉安娜闻到了酒味。
“凯登。”他简单自我介绍，然后靠墙站着，闭上眼睛像在补觉。
双胞胎几乎同时到达。艾娃红发高马尾，背着复合弓，步伐轻盈。艾文黑发，身形瘦削，走路几乎无声。两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但眼神老练。
“队长。”艾娃行礼，艾文只是点头。
格伦第三个到。高大壮实，背着一面中型盾牌，腰间是短剑。他沉默地站到一边，像一尊石像。
最后是米露。她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神官袍，外面套着皮质护甲，背着一个医疗包。亚麻色卷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干练。
“全员到齐。”莉安娜说，目光扫过每个人，“任务简报：前往黑石峡谷区域，确认废弃守望塔是否为敌方指挥点。如果是，评估敌情，决定是否执行斩首行动。行动原则：隐蔽优先，避免交战，收集情报。”
她摊开地图。“路线：从王都东门出发，沿商道前进半天，然后转入山林。预计两天到达侦察点。问题？”
凯登睁开眼睛。“如果是指挥点，预计有多少人？”
“根据袭击模式，侦察队规模五到十人。指挥点应该有指挥官、副官、通讯人员、护卫。预计十五到二十人。”莉安娜回答。
“我们的优势是突然性。”艾娃说，“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主动深入。”
“风险是，如果被发现，我们人数劣势。”艾文补充，声音很轻。
“所以隐蔽是生命线。”莉安娜看向凯登，“你负责追踪和反追踪。艾娃艾文，前方侦察。格伦，后卫。米露，居中。我，指挥和应变。”
她停顿。“还有一件事。这不是正规军行动，没有后援，没有撤退计划。一旦深入，只能靠自己。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说。”
无人说话。
“好。出发。”
队伍沉默地离开训练场，穿过王都清晨的街道。商铺刚刚开门，早起的市民投来好奇的目光。莉安娜走在最前，能感觉到背后队员们的存在——不同的呼吸节奏，不同的脚步声，不同的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带队。不是游戏里点选角色，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的生命现在托付给她。
压力沉重，但奇怪的是，她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明确，任务清晰，每一步都知道该做什么。
也许这就是莉安娜·克洛塞尔曾经的感觉：带领骑士团，肩负责任，执行命令。
东门外，商道延伸向远方。雾气在山林间缭绕，像白色的纱幕。队伍转入小路，凯登立刻进入状态，观察地面痕迹，选择最隐蔽的路径。
上午的行军很顺利。双胞胎在前方探路，每隔一段时间返回报告。格伦殿后，确保没有尾巴。米露走在莉安娜身边，呼吸平稳，步伐坚定。
中午，他们在溪流边休息。简单进食，补充饮水。凯登检查了周围，确认安全。
“队长。”艾娃靠过来，“前方三里有猎人小屋，看起来废弃了。可以作为今晚的落脚点。”
莉安娜点头。“好。下午继续前进，天黑前到达小屋。”
休息时，米露为每个人做了简单的祝福仪式——不是强制，是自愿。凯登耸耸肩接受了，格伦低头默祷，双胞胎好奇地看着。莉安娜也接受了，米露的手指在她额头轻点，温暖的感觉扩散开来。
“愿光明指引你的剑，守护你的心。”米露轻声说。
莉安娜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神圣魔法不只有治疗效果，还有精神安抚的作用。
下午的路程开始艰难。离开商道后，地形变得崎岖，需要攀爬岩石，穿越密林。莉安娜的身体适应良好——骑士的训练让她拥有优秀的体能和平衡感。但米露开始吃力了。
在一次陡坡攀爬时，米露脚下一滑。莉安娜迅速转身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上来。两人靠得很近，莉安娜能感觉到米露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草药和薰衣草的混合香气。
“谢谢。”米露站稳，脸微红。
“抓紧藤蔓，脚踩实。”莉安娜松开手，但放慢了速度，保持在米露身边。
凯登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调整了路线，选择稍缓但更绕的路径。
黄昏时分，猎人小屋出现在视野里。木结构，看起来确实废弃了，但结构还算完整。艾文先潜入侦察，确认安全后发出信号。
小屋内部布满灰尘，有简易的壁炉、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队伍进入后，格伦堵上门，艾娃检查窗户，凯登在周围设置警戒陷阱。
“两人一组轮值守夜。”莉安娜分配，“我和格伦第一班，凯登和艾娃第二班，艾文和米露第三班。现在休息。”
简单吃过干粮后，大部分人躺下休息。莉安娜和格伦坐在门边，透过门缝观察外面。天色完全暗下来，山林陷入深沉的黑暗，只有虫鸣和风声。
格伦几乎不说话，但存在感很强。他的呼吸缓慢深沉，像一头休憩的熊。莉安娜靠着墙，闭眼假寐，但保持听觉警觉。
午夜，凯登和艾娃换班。莉安娜躺到木板床上，旁边是米露。小屋不大，六个人挤在一起，距离很近。她能听到米露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
陌生。但又熟悉。几天前，她还在为穿裙子、被触碰而羞耻纠结。现在，她已经能和队友挤在狭窄空间里休息，能自然地抓住米露的手腕防止她摔倒。
身体在适应。灵魂也在适应。
她闭上眼睛，让疲惫带走意识。
第三班守夜时，她被轻微的声音唤醒。睁眼，看到艾文坐在门边，米露在准备早晨的草药茶。天还没亮，但东方有一线微光。
莉安娜坐起身，米露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草药的味道，微苦，但暖胃。
“睡不着？”莉安娜问。
米露摇头。“做了个梦。不好的预感。”
“关于任务？”
“不确定。”米露双手捧着茶杯，“只是感觉……黑暗在聚集。但光明也在那里，微弱但坚定。”
神官的直觉。游戏里，米露有预知梦的能力，但通常模糊不清。
“我们会小心。”莉安娜说。
米露看着她，绿眸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深邃。“我相信你。但请你也小心。不只为自己，也为……那些在意你的人。”
她在说谁？卡特琳娜？艾莉娅？塞拉？还是她自己？
莉安娜没有问。她喝完茶，起身准备出发。
第二天行程更艰难。他们进入真正的荒野，没有道路，只有凯登凭借经验和直觉选择路线。双胞胎的侦察频率增加，格伦的后卫距离拉长。
下午，他们到达第一个关键点：黑石峡谷的边缘。
从高处俯瞰，峡谷像大地的一道黑色伤疤。两侧岩壁陡峭，谷底有溪流穿过，植被稀疏。废弃的守望塔在峡谷另一侧的山脊上，从这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太远了，看不清楚。”艾娃放下望远镜，“需要更近。”
“峡谷是天然屏障，但也是危险地带。”凯登说，“如果对方有哨兵，很容易发现穿越者。”
“有别的路线吗？”莉安娜问。
凯登指着地图。“绕行北侧，多走半天。或者南侧，但那边有沼泽，更慢。”
莉安娜思考。时间紧迫，绕行增加不确定性。但直接穿越风险太大。
“今晚在边缘露营，明早黎明时分穿越。”她决定，“那时候光线不足，哨兵容易松懈。而且晨雾可能提供掩护。”
露营地点选在岩壁的凹陷处，隐蔽但空间狭窄。六个人几乎挤在一起，背靠背坐着。夜晚很冷，莉安娜能感觉到米露在微微发抖。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解开自己的斗篷，分一半搭在米露肩上。动作自然，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米露抬头看她，黑暗中眼睛发亮。“你不冷吗？”
“我习惯了。”莉安娜说。这是实话——骑士的训练包括耐寒耐热。
两人肩并肩坐着，斗篷下身体挨着身体。米露的身体很暖，柔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莉安娜感到心跳微微加速，但她没有移开。
“莉安娜。”米露轻声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害怕吗？对这次任务，对这个身体，对……一切。”
莉安娜沉默了很久。最后诚实回答：“害怕。但害怕没有用。所以只能前进。”
“很勇敢。”米露说，“比许多自称勇敢的人更勇敢。”
“这不是勇敢，是别无选择。”
“有选择的人做出的决定才叫选择。没有选择的人继续前进，那叫生存。”米露的声音很轻，“但你在生存的同时，还在保护别人，还在承担责任。那已经是勇敢了。”
莉安娜没有说话。她看着峡谷对岸，黑暗中守望塔的轮廓隐约可见。
明天，他们将穿越峡谷，靠近那里。可能会遭遇敌人，可能会战斗，可能会受伤或死亡。
但此刻，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肩并肩坐在这片黑暗里，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米露的身体靠得更近了一些，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莉安娜身体微僵，但没有推开。她让米露靠着，感受着那份温暖和重量。
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悠长而孤独。
格伦在另一侧轻轻打鼾。凯登在检查弓弦。双胞胎在低声交谈。
这是一个小队。她的第一个小队。
黎明到来时，他们将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
莉安娜闭上眼睛，让睡眠带走最后的思绪。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感觉是米洗发丝的触感，和她的呼吸轻轻拂过颈侧的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