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
队伍在微光中集结，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莉安娜示意安静，然后带头向峡谷下潜。岩壁陡峭，但有足够的裂缝和凸起供攀爬。凯登第一个下去，确认路线安全后发出信号。
莉安娜第二个。手指扣紧岩石，脚尖寻找支撑点。骑士的身体记忆让她动作流畅，但下降的失重感还是让心跳加速。她能听到上方队友的动静，听到米露轻微的喘息。
谷底潮湿阴冷，溪流声在黑暗中放大。全员到达后，凯登蹲下检查地面痕迹。
“两天内有人经过。”他低声说，指着泥地上的模糊印记，“至少五人，穿靴子，不是猎人。”
敌人已经在这里活动了。
“快速通过。”莉安娜说。
他们沿着谷底前进，尽量靠近岩壁，利用阴影隐蔽。双胞胎在前方探路，每隔五十步停下观察。格伦殿后，盾牌随时准备。
天开始亮了。一线灰白出现在峡谷上方的天空，光线渗入谷底，但雾气让一切模糊不清。这是好事——能见度低，他们也更难被发现。
半途，艾文突然停下，举起拳头。全员立刻蹲下隐蔽。
前方岩壁拐角处，传来说话声。听不懂的语言，低沉而急促。两个身影出现在雾中，穿着深色护甲，背着武器。
巡逻兵。
莉安娜手势指示：隐蔽，等待通过。
但其中一个巡逻兵停下，解开裤带，开始小解。方向正对着他们的隐蔽处。
凯登的弓已经无声举起。莉安娜按住他的手，摇头——不能打草惊蛇。
巡逻兵完事后，与同伴交谈几句，继续前行。脚步声渐远。
队伍等待了整整一分钟，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
峡谷对岸的攀爬更困难。岩壁更陡，湿滑。莉安娜先上，固定绳索让其他人使用。米露攀爬时手滑了一下，莉安娜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上来。这次抓得很紧，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谢谢。”米露喘息着说，脸因为用力而发红。
莉安娜点头，松开手时注意到米露手腕上的红痕——她抓得太用力了。
到达峡谷对岸的山脊时，太阳已经升起，但雾气未散。他们潜伏在灌木丛中，观察对面的守望塔。
塔确实废弃了——从外表看。石砌结构，三层高，窗户破损，顶部部分坍塌。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异常：塔周围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二层窗户内侧有布帘遮挡，烟囱有极淡的烟迹。
“有人。”艾娃通过望远镜确认，“二楼至少两人，三楼可能有更多。门口没有明显守卫，但周围有隐蔽的岗哨——那里，岩石后面；还有那里，树丛里。”
莉安娜接过望远镜观察。确实，三个隐蔽的岗哨，呈三角形包围守望塔。设计专业，不是普通匪徒。
“能避开吗？”
“可以。”凯登说，“但从西侧接近，那边视线死角多。需要绕行。”
“绕行需要多少时间？”
“两小时。”
莉安娜计算时间。现在是上午，如果他们绕行接近，最佳侦察时间是中午——哨兵可能换班或松懈。
“绕行。中午到达侦察点。”
绕行路线崎岖，穿过一片密林和乱石区。凯登带路，避开所有可能被观察到的开阔地带。途中他们发现更多痕迹：临时的营地，熄灭的篝火，丢弃的食品包装。敌人在这里活动频繁。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西侧的预定位置——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距离守望塔约两百步，视线良好但隐蔽。
莉安娜和艾娃留下观察，其他人后退休息，保持安静。
望远镜里，守望塔的细节清晰起来。二楼的布帘后有影子移动。三楼窗户偶尔有人影闪过。门口的隐蔽岗哨换了一次班，换班时露出身影——深色护甲，佩戴统一武器，动作训练有素。
“正规军伪装成雇佣兵。”莉安娜低声说。
“哪个国家？”艾娃问。
“不确定。护甲风格像北方部落，但武器有南方工艺。”莉安娜继续观察，“看那里——塔侧面的阴影里，有马匹。至少五匹。”
有马匹意味着机动性，也意味着可能随时撤离。
“需要更近。”莉安娜说，“确认指挥者身份和人数。”
“太危险了。”艾娃说，“两百步已经是极限，再靠近肯定会被发现。”
莉安娜思考。游戏里有类似的任务：潜入敌营，确认目标。通常的解决方案是……
“声东击西。”她说，“制造 distraction，吸引注意力，然后趁机接近。”
“用什么 distraction？”
莉安娜看向凯登。“你的陷阱技巧，能制造多大的动静？”
凯登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足够引起一场小骚乱。”
计划迅速制定：凯登在远离守望塔的东侧设置触发式陷阱，制造爆炸和声响。敌人注意力被吸引时，莉安娜和艾文趁机接近守望塔，快速侦察后撤回。其他人准备接应和撤退路线。
“风险很高。”米露担忧地说。
“但必须做。”莉安娜说，“我们需要确认是不是指挥点，有多少人，是否有重要目标。否则塞拉的防线可能有危险。”
米露咬唇，最后点头。“小心。”
准备工作花了半小时。凯登悄悄离开去设置陷阱，其他人就位。莉安娜和艾文脱掉多余装备，只带武器和侦察工具。
“记住，确认就撤，不交战。”莉安娜对艾文说。
瘦削的年轻人点头，眼睛发亮——不是恐惧，是兴奋。他显然擅长这种隐秘行动。
等待的时间漫长。莉安娜检查匕首，调整护甲，深呼吸。她能感觉到米露的目光，回头看去，神官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在为她们祈祷。
一种温暖的感觉在胸口蔓延。被人关心，被人祈祷，这种感觉……不坏。
远处传来爆炸声。
不大，但足够清晰。守望塔立刻有反应：二楼窗户打开，有人探头；隐蔽岗哨的人站起身观望；塔门打开，三个人跑出来，向东侧移动。
就是现在。
莉安娜和艾文像影子一样窜出灌木丛，快速但安静地接近守望塔。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塔门还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她们绕到塔侧，贴墙站立。莉安娜示意艾文守在外面，自己闪身进入塔内。
一楼空荡，只有一些杂物和熄灭的篝火。楼梯在角落，通向二楼。莉安娜悄无声息地上楼，在拐角处停下，倾听。
二楼有人说话，至少三个声音。她小心探头，看到房间里有四个人：三个穿着护甲的士兵，一个穿着不同服饰的中年男人——深色长袍，面前摊开地图，正在说话。
“……只是小意外，可能是野兽触发。但我们必须警惕，侦察队报告说边境军加强了巡逻……”
莉安娜快速记忆：中年男人，黑发，有胡须，右手戴着一枚银戒指。地图上的标记——是进攻路线图。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时间不够。楼下传来艾文的鸟叫声暗号——敌人开始返回。
莉安娜后退，准备撤离。但楼梯下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
无处可躲。她迅速推开旁边一扇门，闪身进入。
是个小储藏室，堆着箱子和杂物。莉安娜屏住呼吸，从门缝观察。
上楼的士兵进入二楼房间。“长官，东侧发现陷阱痕迹，人为设置。可能有人潜入。”
中年男人立刻站起。“全塔警戒！搜查周围！”
坏了。
莉安娜大脑飞速运转。她可以等，但搜查肯定会包括储藏室。她可以战斗突围，但会暴露整个小队。
脚步声靠近储藏室。门把手转动。
莉安娜握紧匕首，准备出手。
突然，外面传来更大的爆炸声——比第一次响得多。整座塔都微微震动。
“又怎么了？！”中年男人怒吼。
“不、不知道！西侧也有动静！”
“分两队，一队东侧，一队西侧！快！”
脚步声匆匆离开。莉安娜等待几秒，确认无人后，迅速离开储藏室，下楼。艾文在门口等她，两人立刻撤离。
回到灌木丛时，凯登已经回来了，咧嘴笑。“第二个陷阱，效果不错吧？”
“完美。”莉安娜喘息着，“确认了，是指挥点。指挥官，至少十个士兵。有进攻计划地图。”
“现在怎么办？”艾娃问，“撤退报告？”
莉安娜思考。他们确认了指挥点，但斩首行动呢？如果现在撤退，敌人可能会转移，塞拉还是会面临进攻。
但如果行动，六对十五，劣势明显。
“我们需要更多优势。”她说，“夜晚行动。他们今天被惊动，晚上会加强警戒，但也更疲劳。黎明前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具体计划？”格伦第一次主动开口。
莉安娜摊开地图。“凯登，你能在周围设置多少陷阱？”
“材料足够的话，七八个。”
“设置成包围圈，阻断逃生路线。艾娃艾文，占据制高点，远程支援。格伦，正面突破吸引注意力。米露，后方治疗和掩护。我，潜入斩首。”
她看向每个人。“问题？”
“太冒险。”米露说，“你一个人潜入……”
“我最熟悉塔内结构。”莉安娜说，“而且这是斩首行动，目标是指挥官，不是全歼敌人。只要指挥官倒下，敌人就会混乱，我们就有机会撤离。”
凯登点头。“可行。但撤离路线必须明确。”
“东侧峡谷。我们有绳索，可以快速下降。敌人追不上。”
计划确定。剩下的时间，他们准备陷阱，确认位置，休息保存体力。莉安娜检查武器，磨利剑刃，整理装备。
米露坐在她身边，处理一些草药。“这个，紧急止血的。这个，止痛的。放在顺手的地方。”
“谢谢。”
米露停下动作，看着她。“一定要回来。”
莉安娜抬头，对上那双绿眸。清澈，担忧，坚定。
“我会的。”她说，然后补充，“我保证。”
米露微笑，很浅，但真实。
黄昏降临，雾气再次升起。队伍在暮色中移动到预定位置。凯登开始设置陷阱，双胞胎寻找狙击点，格伦检查盾牌，米露准备医疗包。
莉安娜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眼调整呼吸。夜晚行动，黑暗，紧张，危险。但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决斗前，就像每一次关键选择前。
这是她的战斗。她的责任。她的……存在意义。
月亮升起时，一切就绪。
队伍在黑暗中等待，像潜伏的猎手。
时间流逝，缓慢而沉重。守望塔的灯光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二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哨兵的身影在周围巡逻，但步伐开始疲惫。
凌晨三点，最黑暗的时刻。
莉安娜睁开眼睛，看向队友。黑暗中，她能辨认出每个人的轮廓，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她点头。
行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