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登的陷阱首先启动。
不是爆炸,是声音——尖锐的、像警报一样的声音,在西侧林中响起。守望塔立刻有反应,三个士兵冲出,向声源方向移动。他们刚进入林子,第二个陷阱触发:绊索加落石,虽然没有造成重伤,但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和噪音。
塔内亮起更多灯光。二楼窗户打开,有人探出头观察。
艾娃的箭就在这时射出。
不是射人,是射灯。精准的一箭,穿过窗户,射灭油灯。二楼陷入黑暗,惊叫声传来。
“敌袭!敌袭!”
塔门打开,更多士兵冲出。格伦就在这时从正面出现,盾牌在前,短剑在手。他像一堵移动的墙,直接撞向门口的士兵。
混乱。
莉安娜从阴影中窜出,绕到塔侧,利用格伦制造的混乱溜进塔门。一楼现在空无一人,所有士兵都在外面应对“正面进攻”。
她快速上楼,脚步轻盈如猫。二楼房间门关着,里面有说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莉安娜贴在门边倾听。
“……多少人?”
“不清楚,正面至少五个,西侧也有动静……”
“该死的,是边境军的小队?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是那个指挥官的声音。
莉安娜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然后她踹开门,冲入房间。
房间里四个人:指挥官,两个副官,一个卫兵。指挥官正在收拾地图和文件,看到莉安娜时瞳孔收缩。
“你——”
莉安娜没有废话。她冲向指挥官,剑光直刺。卫兵上前阻挡,但她旋身避开,匕首从左手挥出,划开卫兵的喉咙。动作流畅,致命,完全是莉安娜·克洛塞尔的战斗风格——高效,无情。
一个副官拔剑攻来,另一个去抓桌上的号角——显然是求援信号。莉安娜先掷出匕首,钉穿抓号角的副官的手掌,同时用剑格挡攻击,顺势一脚踢中对方腹部。
两秒,三人失去战斗力。
指挥官拔出了自己的剑——细长,优雅,像贵族用的礼仪剑,但莉安娜能看出是实战武器。
“你是谁?”他问,声音冷静,与刚才的慌乱不同。
“取你命的人。”莉安娜说,同时观察房间。窗户关着,门在她身后,外面战斗声激烈。
“就凭你?”指挥官微笑,突然抬手——不是用剑,是用手腕上的装置。一支小弩箭射出,直取莉安娜面门。
她偏头躲过,弩箭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同时指挥官已经冲来,剑刺向她胸口。
莉安娜格挡,剑刃相击,火花迸溅。指挥官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强,剑术精湛。这不是文职指挥官,是实战经验丰富的战士。
几招下来,莉安娜意识到难缠。对方的剑术风格她不熟悉,诡异多变,而且房间空间有限,限制了她的大开大合招式。
外面传来爆炸声——凯登的第三个陷阱。然后是艾娃艾文的箭矢破空声,格伦的怒吼,米露的治愈魔法光芒闪过窗户。
她的队友在战斗。她没有时间浪费。
莉安娜改变策略。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空门大开。指挥官果然中计,剑刺向她肩膀。但在最后一刻,她侧身,让剑刺穿护甲缝隙,深入肌肉——疼痛炸开,但她咬牙忍住,同时右手剑从下而上,刺入指挥官的下腹。
指挥官闷哼,剑还插在莉安娜肩膀上。两人近距离对视,莉安娜能看到他眼中的震惊和痛苦。
“为了……什么……”他嘶声问。
“为了防线。”莉安娜回答,用力旋转剑柄,然后拔出。
指挥官倒下,血迅速漫开。莉安娜也踉跄后退,肩膀的剑随着动作被带出,更多血涌出。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牙站住。
另外三个敌人还没死,但失去战斗力。她快速搜查指挥官的身体,找到几份文件和一个印章,塞进怀里。然后她看向窗户——不能原路返回,一楼肯定有敌人。
她撞开窗户,跳到外面的狭窄檐台。三楼就在上方,但她受伤的肩膀无法攀爬。下面,战斗还在继续。她看到格伦被三个敌人围攻,盾牌上满是划痕;看到艾娃在树上一箭射倒一个敌人;看到米露在远处,双手亮着治愈光芒,为格伦提供支援。
然后她看到了艾文——瘦削的身影在敌人中穿梭,匕首如毒蛇,但被两个敌人夹击,险象环生。
莉安娜没有犹豫。她从檐台直接跳下,落地翻滚缓解冲击,但肩膀的伤口撕裂,疼得她几乎晕厥。她咬牙站起,冲向艾文的方向。
一个敌人从侧面攻来,她格挡,反击,剑刺入对方胸口。动作因为疼痛而变形,但依然致命。另一个敌人转身对付她,艾文趁机从背后割喉。
两人背靠背站着,喘息。
“队长,你受伤了。”艾文说。
“不严重。”莉安娜撒谎,“撤退信号!”
艾文吹响口哨——尖锐的三声。这是撤退信号。
格伦开始后撤,盾牌掩护。艾娃从树上滑下,连续几箭压制追兵。凯登从林中现身,最后一个陷阱触发——这次是真正的爆炸,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走!”莉安娜吼道。
队伍开始向预定撤离点移动。莉安娜殿后,肩膀的血不断流出,染红半边身体。她感到头晕,视线开始模糊。
“莉安娜!”米露的声音。
神官跑到她身边,手按在她肩膀上。温暖的白光亮起,止血,缓解疼痛。但伤势太重,只能暂时处理。
“我可以自己走。”莉安娜说。
“别废话。”米露罕见地强硬,搀扶着她前进。
撤离点到了——峡谷边缘。绳索已经固定好。格伦第一个下,然后是艾娃、艾文、凯登。
“米露,你先下。”莉安娜说。
“一起。”米露将绳索系在两人腰间,然后抱着莉安娜,开始下降。
这个姿势很亲密——米露在前,莉安娜在后,身体紧贴。下降时,莉安娜能感觉到米露的心跳,能闻到她头发和汗水混合的味道。疼痛和失血让意识模糊,但这种贴近的感觉异常清晰。
谷底,队伍重新集结。上方传来敌人的叫喊声,但没有追下来——凯登切断了部分绳索,他们短时间内下不来。
“快走,他们可能会绕路。”凯登说。
队伍沿着谷底快速前进。莉安娜被米露和格伦搀扶着,脚步虚浮。肩膀的伤口虽然止血,但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影响身体机能。
“需要……休息……”她喘息着说。
“不能停。”凯登说,“至少离开峡谷范围。”
他们继续前进。莉安娜的意识时断时续。她看到黑暗的岩壁,看到前方队友的背影,看到米露担忧的脸。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离开峡谷,进入密林。凯登找到一个隐蔽的洞穴,队伍躲进去。
“安全了,暂时。”凯登检查洞口,“敌人要找到这里需要时间。”
格伦堵住洞口,艾娃艾文警戒。米露让莉安娜躺下,开始全力治疗。
神官的双手亮起强烈的白光,笼罩莉安娜的肩膀。温暖,刺痛,然后是愈合的麻痒感。莉安娜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出声。米露的额头渗出细汗,脸色逐渐苍白——治疗这样的重伤消耗巨大。
“够了……”莉安娜虚弱地说,“保留体力……”
“别说话。”米露坚持,光芒不减。
治疗持续了很长时间。结束时,米露几乎虚脱,靠坐在岩壁上喘息。莉安娜的肩膀已经止血,伤口开始愈合,虽然离完全恢复还远,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坐起身,检查伤势。绷带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可以忍受。
“谢谢。”她对米露说。
米露摇头,递给她水袋。“喝点水。你失血太多。”
莉安娜喝水,然后检查怀里的文件。还好,没有在战斗中损坏。她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查看:进攻路线图,兵力部署,时间表——三天后,黎明,全面进攻黑石峡谷防线。
“证据确凿。”她低声说,“必须尽快送回王都。”
“我们还有两天路程。”凯登说,“如果全速前进,一天半。但你的伤……”
“我能走。”莉安娜站起身,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站稳了。
米露想说什么,但莉安娜摇头。“每一分钟都很重要。塞拉的防线可能撑不到三天后。”
队伍简单进食后再次出发。莉安娜的伤限制了速度,但他们还是尽可能快。米露一直走在她身边,随时准备搀扶。
白天行进,夜晚短暂休息。莉安娜的肩膀在米露的持续治疗下逐渐好转,但疲劳累积。第二天下午,她已经能自己行走,不再需要搀扶。
傍晚,他们到达第一个补给点——边境巡逻队的小哨站。出示卡特琳娜的徽章后,队长立刻提供马匹和护卫。
“用最快速度送这份情报回王都。”莉安娜将文件交给信使,“直接交到皇女殿下手中,不得经手他人。”
“明白!”
信使带着三匹马,连夜出发。莉安娜和队伍在哨站休息一夜。真正的床铺,热食,安全的环境。
洗澡时,莉安娜终于有时间仔细检查伤势。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米露的治愈魔法效果显著,但新生的皮肤还很脆弱。
她站在简陋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身体。肩膀上新的伤痕,与其他旧伤交织。腹部,背部,手臂——莉安娜·克洛塞尔的身体记载着无数战斗。现在,她也在这身体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米露端着药膏进来。“该换药了。”
莉安娜坐下,米露小心地解开旧绷带,清洗伤口,涂抹新药膏。她的手指很轻,很专业,但触碰依然带来微妙的战栗。
“会留疤。”米露轻声说。
“没关系。”莉安娜说,“疤痕是战士的勋章。”
米露沉默地处理完伤口,重新包扎。结束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
“你做得很好。”她说,“带领小队,完成任务,拿到情报。你救了很多人。”
“是我们一起完成的。”莉安娜纠正。
“但你是领导者。”米露看着她,“你知道吗,在教会学校里,他们教导我们领导者应该是什么样子:坚定,智慧,仁慈,勇敢。你……都符合。”
莉安娜感到脸微微发烫。这不是她习惯的赞美。“我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
“这就是领导者的本质。”米露微笑,“做必须做的事,无论多难,无论多害怕。”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莉安娜的手。“我为能与你并肩作战感到骄傲。”
触碰很轻,但莉安娜感到一股暖流从接触点蔓延。不只是米露的手指温暖,还有话语中的认可,眼神中的信任。
“我也……感谢你。”莉安娜说,声音有些干涩,“你救了我的命。”
“互相拯救。”米露站起身,“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回王都。皇女殿下一定在等你的报告。”
她离开后,莉安娜躺下,盯着天花板。肩膀的伤口在药膏作用下微微发热。脑子里回放着任务中的每一个画面:潜入,战斗,受伤,撤退。还有米露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时的温暖,下降时两人紧贴的身体,治疗时专注的眼神。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正在成为她记忆的一部分。不是莉安娜的记忆,是她自己的记忆。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明天,回王都。向卡特琳娜报告。面对接下来的任务和责任。
以及,面对那些在她心中逐渐扎根的情感。
肩膀的疤痕在隐隐作痛。但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完整感。
仿佛这具身体,这个身份,正在真正成为她的。
窗外的月光很亮。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的,安心的。
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在这个充满危险和复杂的局面里,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领导者。一个战士。一个……正在学习如何感受和回应的人。
睡意终于袭来。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深沉的、恢复体力的睡眠。
明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