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之旅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启程返回王都。莉安娜感到焕然一新——身体完全恢复，精神状态良好，甚至对即将面对的一切有了更清晰的准备。
马车在暮色中行驶，护卫骑马前后护卫。卡特琳娜在车厢内处理一些文件，莉安娜则望着窗外后退的山景。
“回到王都后，你有什么计划？”卡特琳娜放下文件问。
“继续训练。准备与塞拉的对决。还有……调查克洛塞尔家族的旧案。”莉安娜说，“如果维尔娜要复仇，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
卡特琳娜点头。“我会提供所有可能的帮助。档案室的权限，调查员的支持，一切你需要的。”
“谢谢。”
“不必。”卡特琳娜微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说得自然，但含义深远。莉安娜感到心头一暖。
夜色渐深，马车进入王都郊外的森林道路。这是回城的必经之路，白天繁忙，夜晚安静。护卫们点亮提灯，照亮前路。
突然，马匹嘶鸣，急刹。
莉安娜立刻警觉，手按剑柄。卡特琳娜也收起文件，神情严肃。
“怎么回事？”她问车夫。
“前、前面有路障！还有——”话音未落，箭矢破空声响起。
“敌袭！”护卫队长的吼声传来。
莉安娜踹开车门，跃出马车。黑暗中，数个身影从林中窜出，与护卫交战。箭矢从不同方向射来，显然有埋伏。
“保护皇女！”莉安娜吼道，拔剑迎敌。
第一个敌人冲到面前，黑衣，蒙面，手持双刀——暗影刺客的风格。莉安娜格挡，反击，剑光在黑暗中闪烁。对方身手敏捷，但莉安娜的剑术更胜一筹，三招后一剑刺穿对方肩膀。
但她没有时间追击。更多敌人出现，至少十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护卫们奋力抵抗，但人数劣势明显。
“退回马车！”莉安娜对卡特琳娜喊道，同时挡住两个敌人的进攻。
卡特琳娜没有退缩，她拔出随身的短剑，站在莉安娜身侧。“我不会丢下你。”
“殿下——”
“一起战斗。”卡特琳娜的眼神坚定。
莉安娜无法争辩。她们背靠背站立，应对围攻。卡特琳娜的剑术虽然不如莉安娜精湛，但足够自保，而且她的存在让莉安娜必须分心保护她。
战斗激烈。莉安娜的肩膀旧伤在剧烈动作中隐隐作痛，但她咬牙坚持。剑刃相击，火星迸溅。一个敌人倒下，又一个冲上来。
护卫们逐渐被压制。两人战死，三人重伤。敌人还有七个，而且林中可能还有更多。
“这样下去不行。”莉安娜低声说，“我制造突破口，你骑马先走。”
“不行——”
“这是命令！”莉安娜罕见地严厉，“你是皇女，王国需要你。走！”
她爆发出全部力量，剑光如暴雨般攻向一个方向的敌人。对方被逼退，露出一个空隙。莉安娜抓住卡特琳娜的手臂，将她推向一匹无主的马。
“走！”
卡特琳娜咬牙，翻身上马。一个敌人试图拦截，被莉安娜一剑斩倒。
“莉安娜，一起——”
“我会跟上！快走！”
卡特琳娜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策马冲入黑暗。两个敌人想追击，被莉安娜拦住。
现在，只剩她一人面对六个敌人。
压力陡增。但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是她的战斗，她的责任。保护卡特琳娜安全撤离，这就够了。
敌人围上来。莉安娜调整呼吸，握紧剑柄。身体记忆苏醒，战斗本能接管。
她主动进攻，不是防御，而是攻击。剑光划破黑暗，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致命。一个敌人喉咙中剑倒下，另一个腹部被刺穿。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左臂被刀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涌出。
疼痛让她更清醒。四个敌人还剩。
他们改变了策略，不再强攻，而是游斗，消耗她的体力。莉安娜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失，伤口在流血，呼吸开始急促。
但她不能倒在这里。卡特琳娜需要时间回到王都，需要援兵。
坚持下去。
又一人倒下。三人。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腿部又中一刀，她踉跄后退，靠在一棵树上。
两人逼近。最后一搏。
莉安娜聚集剩余力量，准备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箭矢破空声传来——不是从敌人方向，是从后方。一支箭精准地射穿一个敌人的眼眶，另一支钉入另一个敌人的喉咙。
援兵？
第三个身影从林中冲出，快如闪电。双刀在月光下反射冷光，几个呼吸间，剩下的敌人全部倒下。
维尔娜·克洛塞尔站在尸体中，转过身，红眸在黑暗中像燃烧的炭火。
“姐姐。”她轻声说，“狼狈啊。”
莉安娜靠树支撑身体，警惕地盯着她。“你为什么……”
“救你？”维尔娜走近，双刀还在滴血，“不，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杂鱼手里。你的命，是我的。”
她在莉安娜面前停下，俯视着她。“而且，这些不是我的手下。有人想借袭击皇女车队的机会杀了你——或者杀你们两人。有趣。”
“谁？”
“不知道。但我会查。”维尔娜蹲下身，与莉安娜平视，“听着，姐姐。你的命属于我。在我取走之前，我不允许别人碰。明白吗？”
莉安娜看着她，从那双红眸中看到复杂的情绪：恨意，执念，还有某种扭曲的保护欲。
“为什么要查？”她问。
“因为……”维尔娜站起身，“因为家族的血债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如果还有别人参与，他们也要付出代价。而在那之前，你需要活着，作为诱饵，作为证人，作为……我的专属猎物。”
她后退一步，融入阴影。“好好养伤，姐姐。我们还会见面的。下次，希望你有点长进，别这么容易就濒死。”
话音落，人影消失。
莉安娜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失血让她虚弱，但意识还清醒。她撕下衣襟，简单包扎手臂和腿部的伤口。
远处传来马蹄声。援兵到了。
卡特琳娜冲在最前，身后是一队王宫近卫。她跳下马，跑到莉安娜身边。
“你怎么样？伤在哪里？医师！快！”
莉安娜看着她焦急的脸，想说些什么，但黑暗涌上，意识沉没。
再次醒来时，她在王宫的医疗室。柔软的床铺，干净的绷带，药草的味道。阳光从窗户洒入，已是白天。
肩膀、手臂、腿部的伤口都被妥善处理，疼痛减轻了许多。她试图坐起，但身体虚弱。
“别动。”米露的声音。
神官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至少躺三天。”
“卡特琳娜……”
“殿下安全，只是轻微擦伤。她一直守在你床边，刚刚被大臣叫去处理紧急事务。”米露舀起一勺药，送到她嘴边，“喝药。”
莉安娜顺从地喝下。药很苦，但温热。
“袭击者身份？”她问。
“还在调查。八具尸体，都是雇佣兵，没有明显身份标识。武器和装备很普通，难以追踪。”米露喂完药，用布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药渍，“但有一个幸存者——你刺伤肩膀那个，还活着。正在审讯。”
莉安娜点头。然后想起维尔娜。“还有……”
“还有一个神秘人出现，解决了最后两个敌人，然后消失。”米露接话，“护卫的描述很模糊：黑衣，双刀，动作极快。是维尔娜，对吗？”
“是。”
米露沉默了片刻。“她救了你，但又离开了。为什么？”
“她说我的命是她的，不允许别人碰。”莉安娜苦笑，“扭曲的保护欲。”
“也许是仇恨与血缘的复杂交织。”米露轻声说，“她恨你，但你还是她的姐姐。这种情感……很痛苦。”
莉安娜看着她。“你不惊讶？不觉得我……危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羁绊。”米露握住她的手，“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而你，莉安娜，正在努力做正确的事。这就够了。”
她的手掌温暖，眼神清澈。莉安娜感到心中的某些紧绷松开了。
门开了，艾莉娅走进来。精灵法师看到米露握着莉安娜的手，紫眸闪过一丝微妙的光，但没说什么。
“我需要检查你的伤势和灵魂状态。”她说，“袭击事件带来的冲击，对协调度可能有影响。”
米露松开手，站起身。“那我先离开，去准备下午的药。艾莉娅法师，请别让她太累。”
“我知道。”艾莉娅点头。
米露离开后，艾莉娅开始检查。仪器亮起，魔法光芒扫描莉安娜的身体。
“物理伤势：肩膀旧伤轻微复发，左臂刀伤深但未伤及主血管，腿部伤口浅。失血导致虚弱，但无生命危险。”她记录，“灵魂协调度……百分之六十六。上升了一点。”
她抬眼。“濒死体验增强了你的求生意志，也强化了与身体的连接。维尔娜的出现和‘拯救’行为，引发了复杂的情感反应，但这些反应都被整合进你的自我认知中。你正在……稳固下来。”
“稳固？”
“灵魂与身体的融合接近完成状态。”艾莉娅收起仪器，“当协调度超过百分之七十，逆转将几乎不可能。你正在成为莉安娜·克洛塞尔，完全的。”
莉安娜沉默。这个事实曾经让她恐惧，现在却感到一种……接受。
“维尔娜那边，需要我帮忙调查吗？”艾莉娅问，“暗影家族的魔法痕迹很特殊，我可以追踪。”
“暂时不用。她说会自己查。”
“有趣。”艾莉娅若有所思，“她对你既有杀意又有保护欲。这种矛盾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行为。你需要小心。”
“我知道。”
艾莉娅离开后，塞拉来了。女将军直接推门而入，看到莉安娜的样子，眉头紧锁。
“听说你差点死了。”
“没死成。”
“废话。”塞拉坐到床边，“详细情况。每一个细节。”
莉安娜复述了袭击经过。塞拉认真听着，不时提问。
“雇佣兵，伏击，目标是皇女车队。”她分析，“但时机太巧——你们刚从温泉回来，路线和时间只有少数人知道。有内鬼。”
“卡特琳娜也在查。”
“她查宫廷内部，我查军方。”塞拉说，“如果有军方的人参与，我会找出来，然后亲手处理。”
她的语气冰冷，眼中闪过杀意。
“谢谢。”莉安娜说。
塞拉看着她，表情稍微柔和。“下次，别一个人断后。等我到了再逞英雄。”
“那时没时间等。”
“那就创造时间。”塞拉站起身，“好好养伤。伤好了，训练场见。我需要确认你的剑术没有退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哦，维尔娜的事。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暗影家族擅长潜行暗杀，但正面作战，他们不是边境军的对手。”
“谢谢。”
塞拉离开后，房间终于安静下来。莉安娜靠在床头，思考着一切。
袭击，内鬼，维尔娜的介入，所有人的关心。
复杂。危险。但她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与这个世界，与这些人。
她抬起手，看着绷带下的伤口。疼痛提醒她还活着，战斗的痕迹证明她存在。
门再次被轻轻推开。卡特琳娜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莉安娜醒来时，眼睛亮起来。
“你醒了。”她走到床边，坐下，“感觉如何？”
“好多了。”
卡特琳娜握住她的手，很紧。“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提议去温泉，如果不是我……”
“不是你的错。”莉安娜打断，“有人想对付我们，总会找到机会。重要的是，你安全回到了王都。”
“但你差点——”卡特琳娜的声音哽住。她低头，金发垂下，遮住表情。“如果你死了，我……”
她没有说完，但莉安娜能感觉到她手的颤抖。
“我没死。”莉安娜说，反握她的手，“我还在这里。”
卡特琳娜抬起头，碧眸中有泪光，但她在微笑。“是的。你还在这里。”
两人沉默地握着手。阳光移动，房间里温暖安静。
许久，卡特琳娜松开手，恢复皇女的冷静。“调查有进展了。雇佣兵的资金来源，追溯到边境的一个商会。商会背后……可能涉及某些贵族。”
“谁？”
“还在查。但线索指向几个对我不满的家族。”卡特琳娜的眼神变冷，“如果他们真的参与，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莉安娜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卡特琳娜不只是温柔的皇女，也是政治斗争的参与者，是手握权力的统治者。这种复杂性，让她更真实，也更令人敬佩。
“需要我做什么？”莉安娜问。
“养伤。恢复。然后……”卡特琳娜直视她的眼睛，“然后站在我身边，一起面对这一切。”
这话是邀请，是信任，也是承诺。
莉安娜点头。“我会的。”
卡特琳娜微笑，站起身。“好了，你该休息了。我会让医师按时来检查。需要什么，直接说。”
她走到门口，回头。“莉安娜。”
“嗯？”
“我很高兴你还活着。”卡特琳娜说，然后离开。
莉安娜躺下，闭上眼睛。身体还很虚弱，但心中充满力量。
袭击，危险，阴谋，仇恨。
但也有保护，关心，信任，连接。
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在这个复杂的关系网中，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完美的，不是轻松的，但真实的，有意义的。
睡意再次袭来。这一次，在沉入梦乡前，她不再感到迷茫。
只有清晰的决心：活下去，保护，战斗，以及……接受所有复杂的情感。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