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莉安娜的身体完全恢复。
早晨的训练场，晨雾还未散尽，地面覆盖着薄霜。莉安娜穿着训练服，剑在手中感觉熟悉而自然。她先完成一套基础剑术练习，动作流畅，力量充足，肩膀没有任何不适。
塞拉到的时候，她正在练习一个复杂的连击技巧。
“看来你准备好了。”红发女将军靠在训练场边的木桩上，抱着手臂。
莉安娜收剑，转身面对她。“随时可以。”
塞拉走近，琥珀色眼睛打量着她。“艾莉娅的魔法效果不错，伤口完全看不出痕迹。米露的神圣魔法学习也有进展？你的能量波动比以前更稳定了。”
“你在观察我？”莉安娜挑眉。
“当然。”塞拉理所当然地说，“了解对手是胜利的第一步。而且你现在不只是对手，也是……需要关注的对象。”
这个说法让莉安娜感到微妙。塞拉总是这么直接，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那么，今天对练？”莉安娜问。
“对练，但不是普通对练。”塞拉走到武器架边，拿起两把训练用剑，扔给莉安娜一把，“我需要了解你现在的真实水平。斩首行动后的你，温泉袭击后的你，学习治愈魔法后的你——有什么变化。”
莉安娜接住剑，掂量了一下。“规则？”
“直到一方认输或武器脱手。”塞拉摆出架势，“不限制技巧，不限制策略。我想看到全部。”
“明白了。”
两人在训练场中央对峙。晨光逐渐强烈，驱散雾气。远处有几个早起的骑士在观看，但保持距离。
塞拉首先进攻。她的风格依旧直接而狂暴，剑如猛虎扑食，力量十足。莉安娜格挡，后退，观察。塞拉的力量确实在她之上，硬碰硬不是明智选择。
但现在的莉安娜有了更多选择。她不再只是依赖原主的战斗本能，而是融合了自己的战术思维和最近学到的能量感知技巧。
几次交锋后，莉安娜开始尝试新东西：在格挡时注入轻微的神圣能量。这不是攻击性魔法，而是为了增强武器的稳定性和自己的感知力。
效果显著。当塞拉的重剑劈下时，莉安娜的剑表面浮现极淡的白光，稳稳架住攻击，反震力被能量缓冲，手臂不再发麻。同时，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塞拉的力量流向，预判下一步动作。
塞拉察觉到了变化。她的攻击节奏稍有迟疑，眼睛微眯。“新技巧？”
“实验。”莉安娜回答，同时主动进攻。
这次她的剑法有所不同——不再是纯粹的莉安娜风格，而是融合了一些更灵活、更多变的技巧。这些技巧部分来自她作为游戏玩家的经验，部分来自对卡特琳娜、塞拉、甚至维尔娜战斗风格的观察和分析。
塞拉被迫转为防守。她惊讶地发现，莉安娜的剑路变得难以预测，时而是大开大合的斩击，时而是精巧刁钻的突刺，时而又加入假动作和节奏变化。
二十招后，塞拉后退一步，重新评估。“你确实变了。剑术风格更……复杂。”
“适应环境的需要。”莉安娜说。
“很好。”塞拉的眼神亮起来，那是真正遇到挑战时的兴奋，“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复杂到什么程度！”
她再次进攻，但这次不再保留。剑光如暴雨倾泻，每一击都充满杀意——不是真正的杀意，是战场上的那种决绝。训练场的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脚印，剑风呼啸。
莉安娜全神贯注应对。她能感觉到塞拉的压迫感，但奇怪的是，内心平静。能量在体内流动，增强她的感知和反应。身体记忆和意识思维完美融合，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
五十招，一百招。两人都开始喘息，汗水浸透训练服。观看的骑士越来越多，低声议论。
“塞拉将军居然被逼到这种程度……”
“莉安娜骑士比以前更强了。”
“看那个转身反刺！精妙！”
莉安娜听到了议论，但不分心。她的全部注意力在塞拉身上，在剑上，在每一次呼吸和步伐的配合上。
突然，塞拉改变策略。她假意强攻，却在最后一刻变招，剑从下方上挑，目标是莉安娜的手腕——这是莉安娜在斩首行动中对维尔娜手下用过的技巧。
但莉安娜预判到了。她不仅避开，还顺势抓住塞拉变招时的短暂失衡，剑身拍在塞拉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轻响。不是斩击，是拍打，但足以让塞拉踉跄前冲。
塞拉稳住身形，转身，眼中没有恼怒，只有惊讶和赞赏。
“你预判了我的预判。”
“你教过我：战场上没有固定模式。”莉安娜喘息着说。
塞拉笑了，那是真心实意的笑。“是的。我教过。”她收剑，“平手？”
莉安娜点头。“平手。”
两人走到场边，拿起水袋大口喝水。汗水从下巴滴落，在晨光中闪烁。
“你的进步超乎预期。”塞拉说，靠在木桩上，“不只是剑术，还有战术思维，能量运用，整体协调。如果现在的你参加骑士团选拔，可能会刷新所有记录。”
“谢谢。”莉安娜说，“但你也有所保留。我知道你还没用全力。”
塞拉挑眉。“你怎么知道？”
“能量感知。我能感觉到你体内还有更大的力量储备，没有完全释放。”
塞拉沉默了片刻。“是的。但我不能用那种力量在训练中对练——会真的伤到你。那是战场上的杀招，不留余地的那种。”
她看着莉安娜。“你也一样，对吧？你也有保留。”
莉安娜没有否认。她确实有所保留——不是力量，而是某些更危险的东西。比如原主记忆中那些近乎自毁的禁忌技巧，比如她自己构思但从未实践过的极端战术。
“我们都有不能轻易使用的东西。”她最终说。
塞拉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维尔娜那边，有进展吗？”
“没有直接接触。但她似乎也在调查马尔科姆伯爵和其他贵族。艾莉娅说暗影家族的活动增加了。”
“共同的敌人可能促成临时的同盟。”塞拉说，“虽然维尔娜恨你，但如果有更大的仇恨目标，她可能会暂时搁置对你的杀意。”
“你想建议我和她合作？”
“建议你考虑这个可能性。”塞拉认真地说，“政治斗争不是骑士对决，没有纯粹的荣誉可言。有时候需要与魔鬼共舞，只要目的正当。”
莉安娜思考。塞拉的建议很实用，但也危险。维尔娜的情绪不稳定，合作可能随时变成背刺。
“我会考虑的。”她说。
训练结束后，她们一起去沐浴。王宫的浴场很大，分男女区域。莉安娜已经习惯了女性的沐浴场所——最初的不适和羞耻感已经基本消失。她能够自然地与其他女性骑士一起洗澡、交谈、讨论训练。
这是一种缓慢但确实的融入。她开始理解女性身体的节奏和需求，开始适应女性社交的方式和界限。
沐浴后，她在更衣室遇到几个熟悉的女性骑士。她们友善地打招呼，讨论早上的对练。
“莉安娜骑士，你和塞拉将军的对决太精彩了！”一个年轻骑士兴奋地说，“那个反身格挡接突刺的动作，可以教我吗？”
“当然。”莉安娜点头，“下午训练时我可以演示。”
“谢谢！”年轻骑士脸红了，“我一直很崇拜你……即使在你……嗯，之前。你的剑术一直是我的目标。”
这种直白的崇拜让莉安娜有些不自在，但也感到温暖。她正在重新获得尊重，不是靠原来的身份，而是靠现在的行动。
中午，她和卡特琳娜共进午餐。皇女听说了早上的对练，很感兴趣。
“塞拉很少称赞别人，但她对你评价很高。”卡特琳娜说，“她说你的剑术有了‘质的飞跃’，不只是技巧，是整体境界的提升。”
“我还有很多要学习。”
“谦虚是美德，但不必过度。”卡特琳娜微笑，“接受赞美也是一种能力。而且，你的进步对王国是好事。我们需要强大的骑士，尤其是现在。”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马尔科姆伯爵那边，调查有了突破。我们找到了一个关键的中间人——一个商会老板，他承认收到了伯爵的资金，用于雇佣那批袭击者。”
“确凿证据？”
“足够在贵族议会提出指控，但可能还不足以定罪。”卡特琳娜说，“马尔科姆家族势力很大，有很多盟友。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尤其是涉及克洛塞尔家族旧案的部分。”
“维尔娜可能在查那部分。”
“我知道。艾莉娅告诉了我。”卡特琳娜沉思，“如果维尔娜愿意分享信息……但她会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尝试接触。”莉安娜说，“塞拉也建议考虑合作的可能性。”
卡特琳娜看着她，眼神复杂。“那样很危险。维尔娜对你恨意很深，可能设下陷阱。”
“我会小心的。”莉安娜说，“而且，如果她的目标真的是查明家族悲剧的真相，我们可能有共同利益。”
卡特琳娜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吧。但必须有周全的准备。我会让艾莉娅准备一些防护和逃脱的魔法物品。塞拉也可以提供支援——她在暗处保护你。”
计划开始成形。莉安娜感到一种熟悉的紧张感，但不是恐惧，而是任务前的专注。
下午，她如约指导那个年轻骑士剑术。教学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很自然地解释技巧，演示动作，指出问题。年轻骑士学得很快，眼神中满是崇拜。
“谢谢您，莉安娜骑士！”课程结束后，年轻骑士深深鞠躬，“我一定会努力练习，不辜负您的指导！”
“加油。”莉安娜说，然后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以导师身份说话。一种新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傍晚，艾莉娅送来准备的魔法物品：隐身粉尘，传送卷轴，防护护符，还有几个侦测陷阱的小装置。
“这些应该能提高你的安全系数。”精灵法师说，“但记住，维尔娜是暗影家族的人，对魔法也有相当了解。不要完全依赖这些。”
“我知道。”莉安娜检查物品，“谢谢。”
“还有这个。”艾莉娅递给她一个小水晶，“通讯水晶。如果有紧急情况，捏碎它，我会感知到你的位置。但只能用一次，而且距离有限。”
莉安娜接过水晶，小心收好。
“另外，关于你的灵魂协调度。”艾莉娅说，“现在稳定在百分之六十八。与维尔娜的接触可能会引发强烈情绪反应，但根据之前的模式，这种冲击可能会进一步促进融合。你准备好了吗？”
这个问题有多重含义。莉安娜思考片刻，然后点头。
“我准备好了。”
艾莉娅看着她，紫眸中有研究的兴趣，也有一丝罕见的关切。“那么，祝你好运。记得记录所有交互细节，这对我的研究很重要。”
典型的艾莉娅。莉安娜忍不住微笑。“我会的。”
夜晚，莉安娜在房间准备。她检查武器，整理装备，复习可能的对话策略。然后她坐下来，尝试冥想——米露教她的技巧，用于平静心灵。
呼吸，放松，感受能量流动。内心逐渐平静，思绪清晰。
明天，她将主动接触维尔娜。通过艾莉娅的情报网，她们知道维尔娜最近在王都东区的某个废弃仓库活动。莉安娜将在那里“偶遇”她。
危险，但必要。
她走到窗边，看着夜空。月亮被云层遮挡，星光稀疏。
复杂的道路，复杂的羁绊，复杂的未来。
但每一步，都在让她更强大，更完整，更接近真相。
肩上的疤痕已经完全消失，但记忆还在。战斗的痕迹，治愈的温暖，学习的成果，都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微弱的神圣白光。然后切换，尝试调动战斗的能量——剑气的锐利感在指尖凝聚。
治愈与战斗。保护与进攻。接受与改变。
矛盾中的统一，复杂中的平衡。
这就是她现在的道路。
远处传来钟声，夜深了。
莉安娜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需要充分的休息。
在入睡前，她不再思考复杂的计划或危险的对峙。
只是简单地感受呼吸，感受身体的存在，感受逐渐坚定的内心。
我是莉安娜·克洛塞尔。
无论过去如何，无论未来怎样。
此刻，我在这里，准备面对一切。
月光终于突破云层，洒入房间，温柔如水。
